1、第一章 ...
-
“娘，我错了，您别打！娘…娘…”
“叫你不努力！叫你不努力！打死你算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一个穿蓝色棉布衣裙的妇人面目狰狞，眼神中又透着失望，一手揪起地上小女孩的胳膊，像捉小鸡一样从身体的一侧提溜到另一侧，另一只手拿举着一根褐色藤条，啪啪的抽打这女孩。那女孩才五岁，长得瘦瘦小小，想要躲避又没力气，只能用手抓着那妇人的裙子大哭。
“哭！你还有脸哭！一个时辰前让你写大字，才写了一张都不到！说，都干什么去了就知道玩！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对的起我吗？还哭!你有什么脸哭！”妇人一边打一边骂道，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娘，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您别…别打了！我再也不敢了！”
女孩拽着妇人的裙子抽泣的说道，一时又想到娘亲不让她哭，抿着嘴憋着不让眼泪落下。妇人看见女孩抿着唇，好似一副倔强的样子，心中怒火猛地一下窜起！举起藤条更加用力的抽着！
“不服气是吧！怎么？说你的不对是吗？一天天就知道玩，除了玩就是吃，你还知道做些什么？”妇人越说越来气，下手越发的狠厉起来，“家里为了你读书识字花了多少银子，你看看这街坊四邻哪家小姑娘像你一样还能念书？你还不知足，哪家小姑娘五岁了都不知道帮家里做点活。我也没让你做过什么脏活累活，家务你一点都不粘，就让你好好识字，你都做不到。你还能做些什么？你信不信我把你卖给人牙子，换个哥儿回来！”
“娘，不要！我好好学习，我再也不贪玩了，您别卖我!我知道错了！”女孩好似被妇人的话给吓到了，猛然间泪水就一下涌了出来，小手死死拽着妇人的裙子，似乎是真的害怕被卖掉换个哥儿回来，连眼泪都来不及擦，小小的脸上满是泪水和鼻涕。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响起。“文大嫂，在家吗？”一个穿着蓝色花布衣裳，胳膊上挎着一个篮筐的妇人叫着门。“我是隔壁刘二嫂子！”
妇人听见有人找她，瞪了一眼女孩，将藤条扔在地上，一手把裙子从女孩手里拽了出来。一边整理裙子一边应声喊道到“来了！来了!稍等我一下！”妇人疾步向门口走去，走了两步又停顿下来，侧过身说到“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吧！饭在灶上，吃完记得写字，别光记吃不记打！你要是再不好好写，以后你再也不用写了！”说道后面语气陡然提了一个高度，变得尖锐起来。女孩闻言，身子打了一哆嗦，诺诺地应道：“欸！我知道了。”
这个被打女孩叫文夏，打她的那个妇人是她的娘亲文武氏。说来这文武氏也并不是不疼爱这文夏，只能说爱之深责之切，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罢了，只是文武氏的棍棒教育委实太狠了一些。文夏但凡念书不认真习字不努力文武氏便非打即骂，只是小孩子哪有不贪玩了，所以今天这幕也不是一次两次的发生了。
文武氏这暴躁的性子，也不是生来就有的。文武氏，姓武，文是她丈夫也就是文夏她爹的姓，家里世代都是在地里刨食的，也没啥学问给她取名，因她是家中老大，爹娘亲戚邻居的都是大妮儿，大妮儿的叫她。文武氏的娘亲在她八岁那年就得病走了，她爹后来又给她娶了一个后娘，后娘来的时候还带来一个儿子，都十岁了，亲戚们就说女儿家不如儿子好，让那时还小的文武氏也就是武大妮巴结着点那个后来的哥哥。可打小文武氏心气就高不服输，别人都说她不如别人，她偏要比谁都出色。家里家外，灶上地里什么都会干，都是一把好手。街坊四邻谁人不知道武家有个能说会道、干活利落的武大妮。当时她家隔壁住着个寡居的医婆，专看各种妇人病，人称文医婆，文医婆还有一个在外地学医的儿子，那个儿子也就是文武氏后来的丈夫文夏的爹爹文继祖，文武氏没事就跑去人家跟文医婆唠嗑，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就这样唠着唠着文医婆就喜欢上干脆利落的姑娘了，将自己医术传给了文武氏。
文武氏命里可能就是缺些父母缘，在她十五岁那年她爹爹在地里干活时一下子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说来也是寸，一下在脑袋磕到了石头上，这一倒就再也没站起来。她那后娘一看自己又一个相公走了，又想到曾经有人说她克夫，这眼泪啊就止不住的往下流，当时就哭晕了过去，文武氏也伤心啊！可这一看家里，爹爹去了，后娘又哭倒了指望不上，那个没有血缘的哥哥在她十四那年朝廷征兵当兵去了，至今都没有音信。家里其他亲戚都盯着她家的地，眼睛好像都冒绿光。文武氏心中苦啊！可她心里越苦面上也就厉害，不肯倒下，硬撑着将自己亲爹的丧事打理完。回头一看自己后娘又因伤心难过病倒了，文武氏人虽厉害，心也却善，一想着后娘自嫁到她家来，待她虽不热络却也未曾亏待过，那个哥哥也是为了爹爹服兵役从军去了，自己这个做继女的也得尽好这个孝心，遂为后娘延医问药。这家里条件本就一般，办完丧事剩下的钱都用来给后娘买药，可就这样也没能将她那后娘给救回来，没几天她那后娘就追随她亲爹去了。
一下子文武氏是又没了爹又没了娘，四周虎狼环绕，这一时间再厉害的姑娘也没了办法。正好这时文婆子的儿子文继祖学成归来，文婆子心里也心疼这姑娘命不好，曾也动过将她说给自己儿子的心，只是一看这姑娘双亲皆不在，总感觉这是不是命里有啥妨碍，到底是心疼自己儿子，就将这心给放下了。只是没想到，文继祖回来后听说武家姑娘经常来家里照顾陪伴他娘亲，又听闻武家姑娘双亲一时皆去的悲惨处境，便常去隔壁帮忙，一来二去文继祖就动了心。文继祖向她娘亲说了此事，文婆子本来不答应，却又实在拗不过自己儿子，再加上文武氏也是她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又听她隔壁村的好姐妹李媒婆翘着梅花指信誓旦旦地说，“你家儿子姓文，那家姑娘姓武，这一文一武正好相配，到时候生个文武双全的大胖小子来岂不美事儿!我给他俩掐算过了，特合适，天赐良缘！再者说你家儿子是郎中，那家姑娘也深得你的真传，这肥水不流外人田，他俩要在一起日子岂不过的红红火火！”这李媒婆也是文继祖找来帮腔的。文婆子左思右想便也就同意了。
文武氏当时身上正带着孝本不想同意，只是一看这自己再不找个男人，她家这点子家产就要保不住了，心一狠也就点头答应了。为了赶紧成婚，赶在热孝以内，这婚事也就显得简陋了些，也没办什么酒席穿着一袭红衣盖着从镇上现买回来的盖头就这么仓促的嫁了。这嫁了人，地也守住了，文家也不贪，许了文武氏随意处置武家的家产。文继祖因是学成归来还学得不错小有名气，在一家县里的医馆当坐堂郎中，带着妻子和老娘搬到县里去住了。
就这样在婚内文继祖陪着文武氏守了三年孝期，三年后圆房。过了半年文武氏就有了身孕，一家子开心的不得了，精心养着，过了十个月果真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文婆子亲手接的生，乐的嘴角都快扯到天上去了，文继祖也兴奋的不得了，翻遍了书准备为他儿子取个响亮的名字。文武氏也觉得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可惜开心的日子还没过几年，孩子四岁时，逢一年元宵节，文婆子带他出去看花灯，一眨眼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这不见就再也没找到，全家人找了七天七夜，去衙门也报了官，可惜再也没见到。文婆子内疚的啊，直接病倒了，跟文武氏的后娘一样，这一病就再也没起来，走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她的大孙子，拉着儿子的手说娘对不起你们啊!
转瞬间这个家就只剩下文继祖和文武氏两人，又是一个三年丧期。丧期过后的两年里文武氏陆续怀了两次胎可惜都没保住。到第三年终于拼了命生下了一个姑娘，也就是文夏。可文武氏也因为难产从此失去了生育能力。当时正是春天，正是春寒料峭的时候。文继祖为他女儿取名为文夏，寓意是虽遭春寒却向着夏意，小名叫平安。只愿她一生平安喜乐。
文武氏觉得对不起自己相公，强压下内心的不愿与不舍，劝文继祖纳妾，留一个香火。别像她爹临了也没有一个亲儿为他摔盆。只是文继祖不同意也劝文武氏安下心来，“娘子，为夫不是重男轻女的人，至于身后事谁又能了解，谁也没有见过。女儿养好了未必不如儿子。我还记得你当年那么要强不服输，巾帼不让须眉。咱们女儿也会好的!”这一席话听的文武氏眼泪汪汪，心中暗暗发誓要把这女儿教好了，让人见都道一声好！
文家住在柳树巷，因巷子里出过两个个秀才，又称秀才巷。听着到有几分书香气，只是到底多是市井人家，少不了那闲言碎语，街坊四邻都知道文家这事，平日里少不得要碎嘴子的那么一下，时而见了文武氏有的人也要自喻为好意的说上几句。有的劝文武氏过继个儿子，省得老了以后无所依，女儿养的再好也是别人家的。有的假模假样的劝文武氏要大度，要替她相公介绍个妾。把文武氏气的，一口气险些没上来，以后在听人这么说，拿着大扫把就往人嘴上糊！巷子里的风言风语，把文武氏的脾气一下子就给激起来，之前的伤心难过顺着风就飞走了。文武氏决心要把文夏养成一个不亚于男儿的女儿！要会读书识字，还要会治病救人，到时候接她父亲的班。家里攒银开个药堂，到时候让文夏坐产招夫。
文夏三岁开始，文武氏就准备请人教她识字，只是若请个西席着实太贵，家里负担不起。所幸文继祖本身也识字，晚上由文继祖教着，白日里五日一去那巷子口的张秀才家学习。就这样一年开销也不少。文武氏从不让文夏做家务活，只让她念书识字，每日里将她打扮的干干净净的。就这样也在巷子里大大出了一回风头，街坊邻居都把这当西洋事看，一下子各种奇奇怪怪的言论又出来了。文武氏看似是个很爽朗人，其实内心极其敏感，很能藏事。这些风言风语外加文武氏这些年的经历给文武氏内心造成了很大的压力，所以一逢文夏不认真念书识字就暴躁起来，一开始只是骂，后来就是拿藤条打，好似将这些压力都通过对文夏的暴力发泄了出来。文继祖一开始也管着，后来看劝说不行，再加上觉得文武氏是文夏的亲娘，也只是恨铁不成钢望女成凤心急切了一些，也觉得女儿家在世上活着不易更应该多多用心才是，也就没在管这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