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新屿

5、第五章

　　厮杀的声音携带着骇人的震感在介质的传送下抵达；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开，描摹着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画面。
　　“你都听到了？该来的总是会来。”祁放说着沉思几秒，旋即淡然一笑，“我若是战死沙场，你便可以回去复命了吧？”他站在门框之处，逆着光，修长高大的身影却被羽化了边缘，整个轮廓模糊得让人觉得恍惚。细看之下才会发现祁放脸上有着理所当然的平静感。
　　逢生的表情骤然停滞，开口斥骂：“闭上你的乌鸦嘴！”他转过身，闭目倾听外面的声音。外面已经开始在攻城了，攻城槌的声音几乎是震耳发聩。他沉默许久，定声说道，“如若退无可退，那我便同你背水一战。”
　　祁放皱了皱眉，声色转而深幽：“你不必如此，这并非你的职责所在。”
　　逢生抬起削尖俊郎的下巴，模样疏狂不以为意：“我说过，我办事全凭喜好。左右不过一句，我乐意。”

　　祁放轻薄的唇微微嚅嗫，但是他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便听到了一声拉长的声音。
　　“报——”只见一个士兵一路跑进来，灰头土脸气喘吁吁地大声说道， “祁帅，叛军已经启用攻城槌，将士们怕是撑不住了。”
　　祁放再往前走了一步。外面乌天黑地似乎整个世界都即将沦陷阿鼻地狱。奋力厮杀的声音就想一阵阵的浪潮充溢耳边。他回头看了逢生一眼，目光诚切平静，却已然来不及多说什么。转而战袍一抖，大步流星地走出去。
　　随而一声高亢的声音落进逢生的耳中——
　　“传令中郎将，点兵应天门！所有天策将士与我一同杀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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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策军与狼牙军对抗了整整三天三夜。曾经九衢三市六朝金粉的洛阳城已然被瓦解，尸骨堆积成山，锋镝过后，沦为一片暗红色的焦土。
　　城破人亡，战事惨烈多少人死无全尸。烽火还未完全平息，走上这片土地，依旧能够切身体会到一股灼热的浪气。在这遍地残尸间，忽然出现两道焚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他们在尸体与尸体间细微的间隙落脚，一点一点地挪动着步伐。然而，平静漠然的面容又不像是逃命的百姓。他们不时地低头，翻看尸体，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只是这地上的人大都已经面目全非，极其骇人。
　　不远处一只血迹斑斑的手颤巍巍地举起来，仿佛在争取着苏醒的机会，但最终仍然是体力不支地永远沉睡下去。
　　这两人仍然在往前挪步，一直走到破损的城门外围。
　　突然一声清脆的少女声划过天际——“大师兄，你看这！”
　　枯木上一只受惊的黑乌鸦扑了一下便飞走了。
　　被唤做师兄的男子顺着少女的目光看过去，在重重狼牙军的尸体包围的中间，有一个身骨单薄的黑衣男子跪坐在浓郁粘稠的血泊之中。那张高傲而透着锐气的脸已经毫无生气地垂了下来。万箭穿心，血气枯竭。
　　陆溟眸光沉静，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逢生从死亡之海回来的模样，也是一副狼狈不堪。彼时，逢生还有力气与他较劲，现在……
　　陆溟敛目低垂，面色淡漠，眼底如同死潭一般，说哈间完全听不出任何情绪：“阿萝，身为暗刺切忌感情用事。如若不然，这便是前车之鉴。”
　　这个名叫阿萝的少女目不转睛地盯视着眼前这个身中数箭的同门，咬字清晰地回答： “是，阿萝明白了。”
　　话音刚刚落下，阿萝似乎听到了一声细微的轻叹，转瞬即逝的。
　　但接下来她听到了陆溟说：“既是同门一场，把尸体火化了吧。”
　　阿萝顿了顿，早已发现了几米开外的银甲红袍的人。同样是万箭穿心的惨烈画面。她轻声询问陆溟：“那，那边的那个人呢？”
　　陆溟瞥了一眼那具尸体，淡淡地说道： “一起吧。”
　　在熊熊火光之中，两道黑影渐行渐远，只隐约能听到——“生亦何欢，死亦何苦，熊熊圣火，焚我残躯。十二常宝，普启诸明，妙音引路，无量净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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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将士听令，胡人安禄山欲犯我大唐，天策男儿保家卫国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誓死不退！”
　　士气昂扬。
　　一声巨大的声响，敌方的攻城槌彻底卸下洛阳城最后的防御。刹那间，敌军滚滚而犹如黑云般翻卷而来。
　　将帅双目灌满光芒，手执八尺枪，一声令下：“杀！”
　　“杀——”
　　严阵以待的天策军身着红铁甲，一片忠心赤胆如火如荼。黯然的秋色被响亮的军号声震醒，金戈铁马豪气昂扬，杀！风云再起，信义昭彰。
　　狼牙军的铁骑涌进洛阳城，刀光映射出贪婪的嘴脸。天策军无所谓惧地迎难而上。顷刻间，红衣战狼深入敌腹，用一身铮铮铁骨保家卫国。
　　……
　　浴血奋战整整三天三夜，鲜血撒过之处便是都成了一片暗紫色。天际已逐渐露出鱼肚白，灰漠漠的天色中只剩下孤军奋战的将领。晨色霜重，长.枪所向，却是一抹寒光，无人敢靠近。
　　就在包围的叛军想众军齐上之时，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快速地穿梭在敌军之间，两把刀光凛冽，包围了一圈的敌军瞬间封喉。
　　“是你……”
　　“是我。”
　　如若退无可退，那我便同你背水一战。他陆逢生说过的话自然不会食言。

　　身影单薄却出手诡异。一时间，无人敢继续上前。敌军的首领见状便下令放箭。瞳孔所见，万箭之势，宛如雷霆暴雨。
　　……

　　体力透支，银甲红袍的将帅已然无法保家卫国。天地旋转，他倒下的瞬间，一抹晨曦穿透层层乌云映射下来。他从未觉得，如此光芒万丈。
　　“逢生……”他余光瞥见朝他冲过来的人影。最后一眼定格在遥远的天际，绚丽朝霞编织出繁华长安。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最后低声重复：“逢生……”绝处逢生。
　　“祁放！”逢生的周身瞬间外散冰冷的寒气，刀锋如厉鬼拼命地摄入一切与之为敌的血液。
　　……
　　在狼牙军攻城前，逢生就说了愿意与祁放对抗狼牙军。在得到祁放回答的片刻后，其实他还做了一个提议。他说：“或者，放下这里的一切，江湖之大总有自在逍遥的去处。”
　　祁放目光沉静而悠远地望过来，问：“你可知，什么是信仰？”
　　逢生没反应过来祁放话题的跳转，不由得反问了一声：“嗯？”
　　祁放顺以为然地以为他的意思是疑惑，于是继而回答： “信仰，就是我手中的长.枪和我脚下的这座城。”
　　他当时只觉得愤郁，呼喝：“谁在乎这些，我只问你，当真不走？”
　　祁放刚毅的脸上却是一派平和，“你不懂。”
　　而后，便是——“报！祁帅，叛军已启用攻城槌，将士们怕是撑不住了！”
　　万箭穿心，逢生只觉愤懑，他想杀掉一切敌对的势力，就像许久以前在死亡之海的夜里那般，杀掉所有。但是这次他没办法做到了。
　　“你知道什么是信仰吗？”
　　他望向那具身躯，轻咳：“我当然知道。”他也曾经虔诚地参拜过佛像，沐浴过圣火，诵读过大光明录，可是如今他已经背弃了自己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