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芥》彬蔚也

2、第二幕

　　杨惠看着眼前拳头大小的鞋越长越大，这一回送来的都与自己的手掌一般长了。时间过得可真快，兰儿走了也有个俩三年了吧。眼底是欣喜还是忧伤，她自己都窥不见。

　　自打程瑾记事起妹妹就被送走了，那天中午他匆匆忙忙地赶到母亲面前，哭诉着妹妹不见了，一双杏眼哭得发干发涩也没换回小妹半点影儿。

　　还没等程瑾问完，母亲便潦潦的搪塞一句“等你长大些就会明白了”。妹妹的下落仿佛石头落入深渊，一点回响也寻不到。

　　母亲无奈地看着仍拽着自己衣角的儿子，任凭他不罢休似的喊着“我不依，我不依嘛！我想兰儿妹妹了，我还给她带了西街最好吃的糖葫芦呢！我硬是忍了好久呢，都没敢吃……母亲！我要妹妹呀，我要妹妹……”

　　听着一声又一声的哭闹声从张牙舞爪再到渐渐沙哑，自己心头竟也多了几分酸涩，到底是自己肚子上掉下的肉呀。她摩挲着儿子的脸娓娓道：“过段时间爹爹会接妹妹回来的。只要你听话，好好跟教书先生学习，不许调皮，妹妹很快就回来了。”

　　趴在妇人跟前的小孩儿先是闷闷听着，费力地思考着语句背后的意思。待他想明白了，倏地站得笔直，眼神坚定地望着母亲说：“我要听话，然后好好读书换妹妹回来，一定！”语音未落，只见他一溜烟地跑去温书了。

　　屋内只剩风吹动木窗的吱呀声，清晰作响，此刻她的心里却杂乱如麻。

　　程老爷其实对女儿是尚存半分温情的，哪料兰儿从小就体质虚弱，三岁时还从床上跌了下去，落了一身的毛病。

　　夫人本来还想以此作为借口留住女儿，但没想到这一跌恰逢面粉厂面临生死攸关的重大抉择。这情形不禁让人多想，又加上程姥爷是个封建主儿，可不是让林管家赶紧差遣走了嘛。

　　造化弄人啊。林管家眯着眼，眼前载着小姐的车子消逝在拐角处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如今，春天来了。上海迎来了民族工业发展的热潮，老爷的奄奄一息的荣景面粉场依靠着新兴技术成为第一批以机械生产为主的面粉公司，日产能力达到7500包，畅销上海滩甚至国外。程家的地位也因此显赫一时，成为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

　　贺礼堆满了库房，程老爷已经在考虑换个大宅子了。下人也领了赏赐，但属林管家最多，听说都可以置办个小院子了。

　　大家嘴上的讨巧话也是翻着花样的变，都在赞许老爷致富有道，决策英明。可只有夫妻俩打心里清楚，到底什么决定，才是最英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