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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二章   近几月 ...

  •   近几月,崔皇后留宫专心养胎,基本不出景阳宫,一切膳食琐事皆有宫人料理,太后甚至免了她晨问,让她不必早起请安。她也免去各妃嫔每天给她请安的礼,乐得清净。因有两胎夭折之先例,崔皇后对饮食和日常用度极为留心,膳食是景阳宫内的小厨房开伙做的,且由宫人先为试毒,各宫上供的物件一律放仓阁中不做器用,就连皇帝赐的缎锦,她亦怕有心人淬毒,即使做成了衣裙,也不敢穿。
      倒是每隔三五天,对即墨国师的请见她还是必接见的。一时,崔皇后的胎安得稳稳的,肚子一日比一日大起来。
      这边,以云国舅为首的各位朝官开始心急了。借着云国舅的五十寿辰,各位大人聚齐,商量对策。
      寿辰这天,慕名来给云国舅做寿的一些朝官被请入后堂,聚在内室,围坐成一圈,上座正是寿星公云国舅。此时,座下大人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讨论着,云国舅仅皱眉端坐不语,偶尔盯着某几位正高谈阔论的朝官深思。
      “各位大人,皇后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御医说了,再有四五月,必定生产,倘若此胎是公主,倒还好,若是个皇子,皇后母凭子贵,长母嫡子,往后若封储君,那是顺理成章的,这对我们来说,是偌大的打击,这样一来,云妃娘娘在后宫的地位,可就……唉!”一个面青瘦弱的文官边叹气边这般说道。
      “各位大人,要我说,就必须从皇后着手,若是没了这胎,云妃娘娘和四皇子在宫中的地位必无可动摇。”这位矮壮的酒鼻子文官又朝云国舅一拱手,压低了声道:“下官手下里倒是有识得下胎之术的江湖郎中,手法隐蔽,一定不会被人识得破绽……”
      这话还未说完,就被人打断。“张大人糊涂!皇家子嗣,岂是能毒害的?要想让崔家失了圣心,当从崔国公处入手。”一个宽肩厚胸、美髯方脸、目光眦瞪的紫衣长髯公沉声道。
      “徐校尉妄言!本官哪里是这个意思?何故曲解我的用意!”这张大人红着脸,激愤地拍桌而起,怒斥道。
      云国舅被吵得不耐,“好啦好啦!都是同僚,吵吵吵地像个甚么样子!”
      座下禁了声,有几个不服气的只得瞪着眼吹着胡子心里暗骂。
      云国舅心里厌烦着这帮人的狗咬狗,随便点了个下人:“去,叫公安先生来。”
      座下听到这“公安先生”,立马又交头接耳。
      有人止不住问到:“国舅,这公安先生可是那位’古有琅邪阳都诸葛亮,今有府阳南城公安覃的公安覃先生?”
      云国舅笑了笑:“就是那位公安先生。”
      座下哗然一片。
      那人感叹道:“想不到国舅竟然请了他,大业有成矣。”
      云国舅听着心里美,朝他拱了拱手,笑笑不说话。
      不多时,一髻髯花白的中年瘦弱书生跨过门槛走进来,他似有腿疾,走得一拐一瘸的。略显彷徨无措地朝云国舅拱手作礼,又朝在座的各位大人鞠躬了。
      “来来来,公安先生到我身边来坐。”云国舅招手,公安覃听命,云国舅身旁坐着的那位管事脸色微异,默默地起身让座,自寻一个空位。
      “先生到我这来养病,本不应该多打搅先生的,今日我同僚来替我做寿,想乘此让先生来认识认识,以后无论是入仕抑或是做其他的,先生都可多多有个方便。”云国舅这一番话说得诚心,不得不让人听着感动。
      公安覃面色激动,又朝他作揖,道:“大人厚爱!公安覃无以回报!”
      云国舅摆摆手,“唉,什么回不回报的,都是自家人。”
      这一句“自家人”却让公安覃一愣,环视一圈在座的各位大人,均是或暧昧或冰冷的眼光,方恍然大悟,背脊冷汗直冒。
      “大人这是在与各位大人商议要事吧,覃一介白衣,不该打搅。”公安覃本就佝偻的背又低下几分,瑟缩之意俱现。
      云国舅浅笑,摆摆手:“哪是甚么要事,就随便谈谈。”
      “草民一破落白丁,哪里敢与各位豪贵并谈?折煞我矣。”公安覃说完,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云国舅大掌一拍,打在他肩头,竟似千斤,将他压回位子上。
      云国舅淡淡一笑,“先生在我府邸已然住了大半月有余,与本官相谈不下百次,怎么谈不得?谈得的,与我谈得,与各位大人更谈得。”说着,又意味深长地着他肩膀拍了两下。
      公安覃知此次是无论如何都得入这幕府之中了,这踏错一步就万劫不复的买卖终究还是缠上了他,本来野村听闻云国舅是那花月之人,结识有才识之人不会计较出身,这才前来拜访,想给已过而立之年的自己找一个好仕途,不料却入了条不归路。
      悔不当初啊!
      云国舅将其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心里想着怕是过犹不及了,便安慰道:“先生不必担心,我等求的是仕举,是清君侧,为的是这朗朗江山社稷,先生与我论辩时,我便知先生有这为国为家的大仁心,如今朝上昏庸之士沾污我大夏,先生身为谋士,当祝我等一臂之力,助陛下一力啊!”
      又道:“本官向来清楚,白衣中亦有见识卓越之人,可惜门第低浅,很少有进仕的机遇,王侯中纨绔之人比比皆是,却尸位素餐,这般不公平的情遇,本官一直耿耿于怀,先生大才,难道甘愿碌碌无为了结此生?与本官指点江山名流千史,难道不好么?”
      这番话说得感人心魄,而又冠冕堂皇。公安覃被此番话说得脸红激动,满腔的热血几乎要沸腾而出。他出身平平,从小聪颖超于常人,有过目不忘之本领,庙里的道人说他以后必定能平步青云,遂以父母让他拜师学儒。他能三天熟读一本论语,倒背如流,乡人道奇,具道其能富贵。可年纪见长,未曾有过一个“伯乐”相中他这匹“宝马”。他家徒四壁,内衫缝缝补补穿过一年又一年,过得穷困潦倒。却也不是没有人请他作教书先生,但是他心高气傲,又眼高手低,不愿做教书匠做到黄土盖头,屡屡教了二三日便起退意。偏偏他喜爱风月,留恋酒楼棋坊,债台高筑,被追债人打断了腿,身留残疾,更断了他进仕的念头。被他轻视的金银之物就这么压断了他的脊梁骨。
      五斗米不折的腰,六斗如何?千斗如何?万斗如何?
      云国舅见他意动,便乘胜追击:“陛下向来爱惜人才,先生虽然身有残疾,但是如果本官与各位大人请谏,先生入仕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就算不能入朝为官,为本官效用,还少得了先生的荣华富贵么?”
      公安覃脸面抽搐,额头的一滴冷汗被抖下来。
      云国舅眉关一紧,凛然之色顿起,厉声呵斥:“大丈夫举策决厉!先生为何婆婆妈妈的?可不是看不起老夫!”
      公安覃被喝得身躯一抖,下意识地跌下座,跪下。
      “大人厚爱,覃无以回报,愿常伴大人左右,为大人出犬马之劳。”
      云国舅大喜,上去搀扶。“先生快起,先生快起,有先生相助,大业有成!大业有成啊!”
      其他朝官纷纷道贺,其中有些人面有异色,又被轻巧掩去。
      众人相商许久,府内灯火通亮,笙箫不止,外人以为宴会至戌时方停。
      相比于国舅府的热闹,云阁冷清了许多。涉水一人闷在暗阁中,配炼着丹药,她并不是精通此道之人,但是悠长岁月之下,对于一些浅俗药理,她就算不去学,也总能积累在心,可毕竟是生手,遂以关上门想要专心钻研。猫儿蹲在门前,一双雪爪子扒拨着门,弄得门“咔咔”作响,可惜涉水五感已封,听不见。她又喵呜几句,围着阁子转了一圈,却找不着窗户,郁闷之下,又跑去宅子外玩去了。
      涉水对此一概不知,她站在桌前,桌上码放着些古旧的医术、瓶罐、药材,她不时在书上圈点,或拿药往天平秤上秤量,专心致志,乃至五更鸡鸣仍未睡。
      猫儿清晨回来,见阁子门还关着,也不去叫唤,扭着小白臀到书房,趴在她平时的地方打盹。
      “成了!”猫儿耳尖一甩,眯着眼没睁。涉水满脸笑意,从外冲进书房里,手捧着一个小石钵,石钵里躺着两颗黑色的滚圆的丹药。
      涉水颇为激动地将丹药凑到猫儿脸前。“猫儿你看,我将药制出来了,原以为制两颗,有一颗成功便好了,想不到两颗都成了,真是意外之喜。你瞧瞧,这品相,说是我第一次制的药,可有人信?猫儿!你看看!这药能让人昏睡过去,如同假死,有了这药,我能救人两次!猫儿!你看看吧!”
      猫儿抬起爪子抓了抓下巴,眯着眼睛缩了缩脑袋,没理她。涉水亦不恼,转身翻取了两个小盒子,分别将两颗药放好。这药想来十分珍贵,涉水特地嘱咐了猫儿不能胡乱偷吃。猫儿没理她:又不是甚么果子糕点,我吃它作甚?
      再看涉水,经过此次炼药,她信心大增,时常关门在房里捣鼓,有时门一关就是三五天,连猫儿的吃食都误了,猫儿可忍不了这个,时常出府去打牙祭,也不知道她从哪里拿的吃食,涉水也不管她。可惜丹药炼制实在是门精细的学识,光看书是不能体会其中的细节的,涉水炼制的丹药大多以失败告终,少数还过得去的丹药品相也不足,药力更是达不到要求的。如此过了月余,涉水总算承认自己不是这块材料,收拾好那些残次品,拍拍衣服就将房间封了。
      出了烟尘满满的屋子,涉水被璀璨的阳光刺了下眼睛,小小地伸了个懒腰,青葱纤指在眼角摘了一颗晶莹的泪珠,扬手甩在院前池子里,一条青鲤翻身上来一口含了去。这时猫儿不知从何处冲出来,一跃进池子,两爪扑向青鲤。鱼儿大尾一甩,翡翠般的池水碎了猫儿一脸,猫儿吓了一惊,呆了一下,待她回神过来,青鲤不知哪里去了,气得猫儿在池子里翻滚撒泼,嘴里“喵喵”不停,似哭似诉。
      涉水看得掩嘴直笑。猫儿听到涉水在笑话她,怨愤更浓,“呲溜”一下跃到涉水胸前,涉水下意识一兜,将湿漉漉的猫儿兜个满怀,涉水一身白衣,也沾湿了,池子里的浮萍叶絮枯枝也粘了些上去。这下涉水笑不出了。猫儿还故意在她怀里扭,将她衣服全然当了巾帛。涉水唯有按住猫儿的头,带她去净身换衣。

      云氏,未嫁夏帝前闺名佳人,她也不负“佳人”一名,眉眸含情,风情脱俗,诗书五经琴棋书画多有涉略,是京中少有的才女、大家闺秀。人都说:云家侍郎有女,诗琴无双,凤凰佳人。是她带着云家富贵荣华,是她让云侍郎平步青云,成为国舅,成为京城掌控卫城营的将军,作为皇帝的女人,就是这般权利无边,她知道,他爹云执更是知道,深有体会。
      云妃想要当皇后,这在后宫不是秘密,甚至夏帝也隐约知道些。她自问不比崔献君差,无论是才学、风情,她崔献君跑马都赶不及自己,不过占了“发妻”的名头,不然她崔献君凭什么能作皇后?凭她性子犹豫寡断、柔弱可欺?云妃极了“正统”一词,却一切追着“正统”而为。
      她的四皇子还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聪颖尊君的脾性深得他父皇喜爱,皇上的十四个孩子中,四皇子最得圣心,无论是勇抑或谋,四皇子都越于常人。可这储君,按礼法,该是嫡母长子的。她云佳人,无有能让她作皇后的父亲,可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儿子有一个让他做不成太子的母亲!后位,她势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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