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与蜻蜓的爱情》昨夜星辰

1、只道是年少

　　第一章

　　“你好，我叫胡蝶。”
　　“你好，我叫顾青庭。”
　　??初次见面，互道姓名，秋末的天气，却总还是有抹消退不去的臊意。
　　青庭？咀嚼着这两个字，胡蝶有种莫名的难以言表的感觉，似是熟悉的却又是陌生的。但为何，似是能触碰到自己心底的某一部分？
　　“呵呵，是啊，青庭……”顾青庭微微一笑，胡蝶方才发觉刚刚自己竟不自觉地把他的名字默念了出来，不由俏脸微红，微微低下了头，耳边只听他接着说道：“蝴蝶与蜻蜓都是昆虫科的吧。所以，你觉得有种莫名的亲切？”
　　呵，胡蝶忍不住抬起头，唇角挂满了笑意。真是个风趣又体贴的男生，就这么一句，化解了双方的尴尬，又解除了两个人之间在那一瞬间停滞的隔阂。“是啊，而且，都是会飞的昆虫。”她笑若春花，却没有留意到对方眼睛里刹那的惊艳。
　　那清新的笑靥，如同清纯的百合花开，“嗡”的一声，他的头脑一片浑浊，心脏怦然跳动，那种芬芳的气息，那种猛烈的情怀，终其一生，也许都不会忘记。
　　那时，他们都还年少，有的是情窦初开，有的是豆蔻年华，有的是挥洒不尽的青春。所以，总是不懂得珍惜那近在咫尺的眼前人。
　　顾青庭总是不明白，为什么胡蝶对自己总是不上心，任意妄为、双重标准呢？她可以与别的男生说说笑笑，不顾自己的感受。她可以随时爽约，让自己苦苦等候却没有只言片语。她可以高兴时，拉着自己四处闲逛，巧笑倩兮，也可以莫名其妙地不理不睬，电话不接，闭门不见……到底，自己在她的心目中，算是什么？
　　终于，有一天，顾青庭忍不住了，在两人惯常约会的树荫底下，道出了心中的疑问：“蝶，你到底怎么看待我们的这份感情？”
　　胡蝶微微一愣，似是没有料到他会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那你呢？你又是怎么看的呢？”她不答反问，眼神灼灼，不似逃避，反像早已存了这个疑问。
　　“我……？”顾青庭没料到胡蝶会反将一军，微微错愕后，也理直气壮地答道：“当然是万分珍重，细心呵护。所以，我不能容许其中掺杂着太多的杂质。”他亦回看着她，这句话，明表心迹，暗道她的轻慢。
　　“哦？你这么说的话，是认为我对这份感情不够认真咯？”胡蝶忽地转身，把身体斜斜挨在粗壮的树干上，淡淡道。她并没有接触他的眼睛，似是不经意，又似在有意无意地闪躲、逃避。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蝶，唉，我越来越不懂你的心思了。”顾青庭颓然，他追问的勇气和信心在胡蝶这么淡然的反应下无可伸展，没有缘由的，他软下了心肠，幽幽道出了心底深处的那股不安与忐忑。也许，是付出越多，便越无法忍受那收不回来的空寂吧。
　　“不，我的心思其实很好懂，可是，只在于你肯不肯，愿不愿去懂。”胡蝶垂下眼帘，细碎的阳光透过绿叶的缝隙，零零地洒落在她微微颤动的眼睫毛上。“好了，又到上课时间了，我们回去吧。”她挺直腰杆，并没有再向顾青庭投去任何一眼，转身，独自，离去。

　　女孩子的心思真是难以猜度，看胡蝶那日的反应，似乎并不是自己想象中那么无动于衷。那天她似乎有些着恼，但自那以后，也真的如言收敛了许多，很少跟其他男孩子出去玩，对自己也少了发一些任性的小姐脾气，但越是如此，越令他感到诡异，这并不像胡蝶一向的性格，她自此是态度是缓和了不少，却是常常自己闭守宿舍，不愿出来。问她为何，她总推说是身体不适，或是最近功课紧张，诸如此类冠冕堂皇的理由，说实话，顾青庭是不信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天天都是回到宿舍便不见出来，这令在暗中观测的他无法不信。也许，她是因为自己那天怀疑她对这份感情的投入程度而负气一段时间吧。顾青庭如此安慰自己道。而日子，也在这样平平淡淡，一天一天地过去。
　　直到有一天，顾青庭无法忍耐胡蝶的若即若离，不冷不热。“胡蝶，我有事要跟你谈谈。”他堵在她每日必经的道路上。
　　“我……”不容胡蝶说出拒绝的话，顾青庭一径地继续说道。“我打听过你最近的功课不算太多，今天亦没有什么课外活动，我想你应该有时间跟我谈一谈吧。”
　　“顾青庭，你这是什么意思？”胡蝶柳眉倒竖，怒火中烧，觉得自己的隐私被活生生地袒露于人前。“不相信我么？要如此龌龊地藏头露尾地偷偷查我？”
　　“我不是不相信，而实在是没办法。”顾青庭闻言亦露出无奈的表情。“若非如此，你今天还想用什么理由搪塞我？次次见你都是心不在焉，不是推说这个，便是那个，难道我们见个面都是如此困难，需要次次预约么？胡蝶，我这也是没办法啊。这次，就这次，下不为例。呵，真的，也许就没有下次了……”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没有下次？哦，你今天是来说分手的。”胡蝶的语气由愤怒到惊讶，从一头雾水到恍然大悟。
　　“不，不是。蝶，我又怎会跟你提出分手呢？你也知道我……我……我对你……我……”“我”了几下，顾青庭终于接不下，说不出口，唯有吐露实情：“我对你是怎样，你应该最清楚。今天我想说的是，我们全家就要移民了，到英国去，也许，我们再不能见面。”
　　“移民到英国？”胡蝶万料不到他会有这一步，语间不受控制的颤抖，泄露了她的震惊。
　　“是的，蝶，我也是这几天才得知，他们说，他们说手续已经办的差不多了……”顾青庭痛苦地抓住胡蝶的胳膊。“我不想去，蝶，真的，我不想跟你分开。”
　　“痛！”胡蝶微微蹙起眉头，顾青庭慌忙把他的手松开。“对不起，蝶，我太激动了。”
　　“什么时候走？”胡蝶捏捏酸痛的手臂，淡淡问道。
　　“他们说……他们说两周后……”顾青庭垂下头，不敢再直视胡蝶那越来越尖利的眼光，那眼光似乎会穿透他的心，凌厉且冰冷。
　　“哦……”胡蝶依旧是淡淡的口吻，连语调，都没有轻微的起伏。
　　“蝶？”顾青庭忽然意识到有点不对，即便是如何冷静自持，也不可能在这种时候还能维持如此平伏的声调吧？莫非？他急忙抬起眼，对上一双波澜不兴的清冷的眼眸。“蝶，你没事吧？为什么……”他试探地问道。
　　“我没事。”胡蝶竟然还能露出笑容。“你是想问我为什么会如此冷静，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由自主地，顾青庭微微点了点头。
　　“呵，我有反应又如何，难道激动、哭泣、唾骂，你就会不走留下来么？”
　　“我……”顾青庭微微一个错愕，道：“是的，我会留下来，没有骗你，只要你开口。当然，我更想你陪我一起走。”
　　“陪你一起过去？”
　　“是的，我这次来就是想征询一下你的意见，若是你愿意的话，我在过去那边稳定之后就可以把你也申请过去。那么，到时候，我们不就可以继续在一起咯。”
　　“呵……”胡蝶此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哭。笑得是，到了此时，他还是如此天真，哭的是，自己一直以来，原来在他心目中是这样攀附的人物。“你是自己做的决定吧？你问过你的父母了吗？你想过你的家人会接受一个无亲无故，莫名其妙的人么？”
　　??顾青庭愕然，接着缓缓地摇了摇头。“没有。但我相信，他们一定……应该……也许……”说到最后，他亦开始不大肯定，是呀，自己的父母会同意么？“不用担心，蝶，我会回去争取的。”
　　??幼稚的少年，你又怎么知道这个现实的残酷？一种难以言表的凄苍瞬间溢满了心房。
　　“收起你的施舍嘴脸的吧。”胡蝶板起脸，冷冷道。“谁说我要死皮赖脸地跟你在一起了？”
　　“什么？”顾青庭难以置信地看着胡蝶。“谁说要你死皮赖脸了？我这是为我们的将来筹划……”
　　“将来？我们还有将来么？”胡蝶截住他的话语，冷冷叱道。“收起你的那套天真的想法吧。自此以后，我们任何关系都没有了。”
　　“胡，胡蝶——”顾青庭大声呼喊着，却再也唤不回那一意孤行的孑孓身影。
　　??为什么？直到很久以后，顾青庭都不明白胡蝶如此突然的绝情举动是为何因。
　　无奈何的，顾青庭唯有黯然地踏上远去的航班。
　　只是，他并没有留意到，在他跨入候机室，夹杂在许多送行人的柱子后，渐渐出现一个痴望许久的身影，留在原地，伫立久久，久久……
　　半晌，一颗晶莹的水珠滑过白玉般的脸庞，落在光可鉴人的花岗岩地板上，徒留淡淡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