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兰夜

2、永生（二）

　　（六）
　　不知过了多久，我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连被烧毁的衣服也完好无缺。我不禁怀疑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然而，散落在眼前的数缕幽紫色发丝，否定了我的臆想。
　　我站起身，寻找小姑姑的身影。
　　不远处蜷缩着一具焦黑的尸骸，正哧哧地冒着白烟。几乎立刻，我的眼泪滑落两腮，透过泪水我恍惚看见小姑姑温和美丽的微笑。
　　这就是你想要的永生吗，小姑姑？
　　我走向祭台的水泉，清平如镜的水映出我幽紫色的发丝及眼瞳。我将右手放在水泉上，念出咒语。水泉的水喷涌出来，汇成细流，沿着泛着紫光的右手缠绕住我全身，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一股淡蓝色的记忆慢慢流进我的意识中，那是小姑姑的记忆。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人们总是对我说，司瞳，你长大了一定是个伟大的灵幻师。只因我的母亲是个天才，他们就很可笑地认为我的体内也流着非凡的血液。可是我自己很清楚，我并未继承母亲天才的能力，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和大家一样。然而我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天才，大人们总会笑着说，司瞳好谦虚啊。没人相信我的平凡。
　　母亲早逝，长老们将希望都寄托在我的身上。他们把我当作一个天才来训练。而遗憾的是，我是普通人，因此很多时候我无法按长老们的意愿完成高级的灵幻术。尽管我夜以继日的练习，但可悲的是，我发现自己在灵幻术上的天赋竟然连普通人都比不上。
　　于是，父亲的鞭打，长老们的叹息，大家异样的眼光以及同龄孩子的嘲笑，成了我每天不得不去面对，不得不去承受的存在。
　　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快要疯了。
　　偶然的一次，我与一个妖魔定下了契约。她给我强大的力量，而作为代价，我将付出一半的生命，这意味着我只有35年的寿命。
　　那一天，是我命运的转折点。
　　我成了名副其实的天才，成了最受人尊敬和景仰的灵幻师。但是我不快乐因为我清楚的知道，那荣誉的背后是死亡的召唤。
　　当初的我，认为死亡对我来说是很遥远的事。我太渴望得到力量，得到让大家认同我的力量。因为我无法再继续承受那样的压力。可是现在，我害怕了，后悔了。我没办法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
　　20岁那年，我以外出修行之名离开了绯红之地，去寻找让我永生的方法。三界之中，永生之族非凤凰与紫惑莫属。凤凰族在天界，那不是我一个人类有资格去的地方。于是我进入了魔界，去寻找另一个永生之族——紫惑族。到了魔界，我才知道，紫惑族早已在百年前灭绝了。我在魔界找寻了十年，仍然一无所获。而我的身体却开始如当初那个妖魔所言，开始慢慢腐烂，于是我不得不穿上宽大的黑袍，薰着浓香。
　　当我绝望地再次踏入紫惑族的领地时，天不负我，我竟然找到了一块古老的记事板，上面记载着紫惑与息拓的联姻之事。这个发现让我又燃起了一丝希望，于是我回到了绯红之地。
　　紫惑族的血统经过了数千年的岁月，几乎已经消失在息拓人的血液之中。但是我却找到了那个孩子——夜篁影，她是千百年才有一次的血统异变的产物。紫惑人体内都有一个紫惑的卵，但是只有少数人才懂得如何将紫惑育成来守护自己。十年研究紫惑族的辛苦总算没有白费，我教篁那些利于紫惑出生的法术，她学得很快，我相信不久我就可以实现自己的愿望了。
　　原本我打算让紫惑自然出生，但是意外的占卜仪式让我改变了计划。为了防止息拓人发现紫惑的秘密，我只能让紫惑提前出生。
　　我将篁带到六芒星祭台，用下了咒的黑焰激化紫惑的卵，紫惑出生后会由于咒力而冲破篁的身体，虽然篁是无辜的，但我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在篁倒下的那一刻，紫惑进入了我的身体。然而我发现自己竟无法掌控它，我竭尽全力想把它转化成我的力量，但是紫惑的火焰开始在我体内疯狂地燃烧……
　　我日夜渴望的永生，给了我什么？
　　看着倒在地上的篁，我觉得自己真的对不起她。对她的伤害已经无法弥补，但至少在死前，我要将篁的生命还给她。还有一点力量，应该可以将紫惑送回篁的体内。
　　原谅我，篁……

　　小姑姑的记忆渐渐消失了，我在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将小姑姑葬在我们常去的那个山坡后，我离开了绯红之地。因为现在的我已经不属于这里了。
　　远方的天空明净清爽，寥廓如浩瀚的生命，那是否就是小姑姑想要的永生呢？
　　生命的转轮转过无数轮回，一切都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