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永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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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息拓族人居住在人界与魔界的交接处――绯红之地，他们拥有与天界炎族人一样的红发、红眼、红唇，艳得像血管中汩汩流动鲜血。
我是地道的息拓族人，是族长的次女，但所有息拓族人都不承认我，因为，我们发色. 瞳色是深邃的紫红。没人能解释我的与众不同，包括族中力量最强的灵幻师。
所以，在族中，我是个异端，代表着不祥。人们排斥我，鄙视我，打骂我，却没人赶我离开，因为族规禁止将一个息拓族人赶离绯红之地，即使那人犯下深重的罪孽。
我一个人孤独地活着。
没人搭理我，没人和我做朋友，没人会在我生病时对我嘘寒问暖，没人会在我恐惧不安时给我一个温暖的拥抱，无数夜晚，我独自一人倚在山丘的古树上，透过斑驳参差的树影，仰望满天清辉，倾听着树叶在风中息列索落。
人们总是对自己未知的事物感到恐惧。我了解，所以我容忍这一切，让寂寞伴着自己走过生命的轮回。
（二）
在我十岁那年，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族里举行了盛大的宴会，为归来的灵幻师司瞳接风洗尘。她是我母亲的表妹，我从未见过她，在我出生时她就外出修行了，但我听过不少关于她的传闻，她从小就有强大的法力，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像往常一样，我不被允许参加这个宴会。但孩童好奇的天性令我偷偷躲在角落里观望着她。她的五官很平凡，但是令人难忘的，却是那一双清澈温柔的眼睛，含着笑意，如同融化千年寒冰的春光。
她侧身，正好对上我的目光，我慌忙垂下头，匆匆逃离她的视线，一口气奔上我常往的山丘，靠着那棵默默陪我渡过无数星辉斑斓的夜晚的古树，胸口剧烈的起伏。忐忑不安的感觉还残留在心中，我挥去那些烦恼，闭上眼，头靠着树干，享受阳光的爱护，鼻间不时涌进空中弥散的清香。微风拂过脸颊，痒痒的，但却很舒服。天地变得安静，仿佛只留我一个人独享造物主的恩赐。祥和宁静之中，我的脑中浮现出一双清灵的眼睛，神圣不可侵犯。
细微的响动令我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刚才的想象，而是真实的那一双正望着我的美丽眼睛，心又开始紧绷起来，而她微笑着紧挨我坐在柔嫩的青草上。
“这里的风景很好啊。”她仰望蓝天对我说，声音柔柔的，细腻得像飘在空中的丝丝春花的香味。
“嗯。”为了不失礼节，无措的我只能用这个字来回答。
“长老们告诉我你的事了。”她转过头凝视着我说，眼中没有丝毫鄙夷与蔑视，这样的眼神，我第一次看见，因为即使亲如父母，对我也都是厌恶的。心中涌进一股暖流，填满了害怕再被厌恶的心，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叫夜篁影对吧！我可以叫你篁吗？”她微笑着抚摩我的头发，“我是你的小姑姑，我会照顾你的。”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说的那么理所当然。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坚强的，但是在听到这番话，面对那一双真诚的眼睛时，我的眼泪像决堤的洪水，十九年的脆弱在瞬间爆发，不可收拾。
我哭着问她：“你不怕我吗？我是个异类啊！”
她叹息着轻轻搂住我，说：“篁，你是真正的息拓人，即使发色、瞳色不同，也改变不了你体内流着的息拓人的血。”
我哭得更凶了，那天透过眼泪看见的小姑姑的面容，是那么美艳动人，散发着慈母般温暖的光芒。
（三）
从那以后，小姑姑如她承诺的那样，每天都陪在我的身边，那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常坐在山坡的草地上，倚树眺望，清爽的风总是温柔地撩起小姑姑的发，阳光却调皮地溜进小姑姑晶莹水灵的眼瞳里。
有一次，在和小姑姑聊天时她问我：“篁，你知道凤凰一族吗？”
我点点头，“知道，凤凰族是炎族的分支。凤凰是不死鸟，被封为神兽。”
“不死鸟啊。”小姑姑的嗓音柔滑，唇边有着若有若无的笑，“凤凰可以在火中永生，但是，还有一种鸟也可以在和凤凰一样永生哪。”
“那是什么鸟呢？”我好奇地问小姑姑。
“那种鸟叫紫惑，通身幽紫，是紫惑族的守护鸟，拥有与凤凰一样的不死之身。不过后来天帝封神时，凤凰和紫惑同时争夺‘神禽’之位，后来紫惑败北，堕入魔界。紫惑族由此和凤凰族势不两立。只是如今，紫惑族已经灭绝了。”小姑姑的眼中的光芒亮得有点狂乱。“篁，紫惑族曾经和息拓族联姻过，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现在知道的人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小姑姑看着我笑道。
“那，很重要吗？”我疑惑不解。
小姑姑微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发，将头靠在我的肩上，在我耳畔低低地说：“是的，篁，那对我很重要。”
声音是陌生的诡异。
（四）
和小姑姑认识后，她开始教我法术，虽然我已错过学习法术的最佳年龄，但我力量增强的速度却快得令所有人惊愕，小姑姑说我天赋异禀，一定会成为强大的灵幻师。
每次我练习法术，小姑姑都会在一旁看着我。一旦我完成更高级的法术，力量再次增强时，小姑姑便会对我笑，笑容如清雅的空谷幽兰。她说，篁，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是特别的。我不理解小姑姑的话，只看见她眼中跳动兴奋和异样的火焰，透着莫名的渴望。
三年后，我已不输族中力量强大的长老们。于是，长老们决定在月圆之夜替我占卜。小姑姑曾反对，但没有用。
我知道长老们害怕我会报复他们，想要找到抑制我力量的方法，甚至可能的话会废掉我一身的法力。然而我无所谓，因为我并不想要多强的法术，只要有小姑姑永远这样陪着我。
月圆之夜，我站在六芒星阵的正中央，族中占卜能力最强的离长老在我前方，小姑姑与其他长老们站在右侧，我扭头望小姑姑，看见她的微笑中掺杂着不安与紧张。我对她微笑，希望她安心。她看见了，对我点点头。
占卜仪式开始，六芒星阵泛出淡淡的银光，与月辉相应。无数细流突然从六芒星内破空而出，宛如矫健的白蛇飞舞在空中，互相撞击交错出变化万千的奇异图象。溅出的水珠晶莹剔透，碎钻般散落四方，绚美华丽，灵幻师具有占卜能力，但占卜的方式各有不同。离长老用的是水占术。
流动的水流渐渐汇聚成形，离长老露出胜利的笑容。一旦水占完成，她将会成为第一个替我占卜成功的灵幻师。
突然，水象在空中剧烈的晃动，继而像被一只大手硬生生撕裂开，水珠如断线珍珠飞落而下，渗入大地。
离长老脸色一变。
我望向小姑姑，她看着离长老，唇边浮着淡淡的笑。我知道，小姑姑破坏了水占。只有她有这个力量。
占卜仪式没有继续，小姑姑不愿，没有人有能力为我占卜。
（五）
占卜仪式的第二天，小姑姑把我带到了六芒星祭台。她站在我面前，静静地望着我，黑色的长袍与发丝在阴厉的风中肆意飞扬。
“小姑姑，有事吗？”我打破沉默，开口问小姑姑。
小姑姑闻言，唇边现出柔柔的微笑，。她开口，声音有着鬼魅的阴柔。“篁，我不能再等了，长老们是不会甘心的，他们一定会请更高明的灵幻师来为你占卜，如果成功，一切就会完了。”
“小姑姑，我不明白，什么完了？”
她慢慢走向我，我不动，她将我抱在怀里。“没关系，篁，那对你不重要。”她将我抱得更紧。我感到胸口一窒，看见小姑姑身后飞出无数道炙热的黑色火焰不断钻进我的体内。一股热流在我血管内横冲直撞，似乎要将我整个人撕裂，我的身体燃烧起来。
小姑姑放开我，后退几步，一如既往地对我微笑，笑中带了点疯狂，“篁，你是个好孩子，给小姑姑想要的东西吧。”声音甜美，如春水荡漾。
“我不明白……我能给你什么……小……姑姑……”灼热的痛感一浪一浪打来，烧焦的皮肤有着刺鼻的气味。我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我想得到的，是永生啊。”她指着我的胸口，笑得异常快乐。“你看，紫惑马上就要出来了。感觉到了吗？它要啄破你的胸口，给我永生的力量。篁，我真的很高兴，遇见你这个紫惑族人。虽然你的血统并不纯正，但足够帮我培育紫惑了。”
原来……如此……
一声高亢的叫声，我看见通身幽紫的紫惑昂着头冲破我的胸膛。墨黑色的血液幽灵般的在空中舞动。小姑姑神情兴奋，唇瓣翕动，体内冲出无数道黑色火焰，将紫惑拉进自己的体内。
“永生了，终于得到永生了……”
在坠入黑暗的一刹那，我看见小姑姑周身突然燃起紫色火焰，同时紫惑带着点点星火，鸣叫着向我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永生(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