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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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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五 问苍
之一
叶醉冬是个行动力很强的人,当即便跟着温白风走了。毕竟黎家已经表现出赶人之意,在遭人嫌和被发现问苍被盗之前,更是走为上策。
果然叶问苍的话对温白风来说还是有一定威慑力的,纯阳虽然将嫌弃全部写在了脸上,但还是乖乖任由叶醉冬跟着他走。只是在他们离黎家走出一段距离之后,温白风才有些犹豫,又有些不解地问:“你那么走了,黎家不会起疑么?”
谁知叶醉冬耸了耸肩:“我又没收他们钱,只是顺手帮别人一个忙而已,也没说这个忙就必须帮到底啊?”
温白风难得被他噎住了,只偏回头去不再做声。
温白风虽然不说话,但却阻止不了叶醉冬“作妖”,加上现在半夜三更,街道的路途除了月光勉强能够照亮之外,左右两侧的店面住户皆是大门紧关,于是藏剑就更加肆意了:“说起来,你既然就是秦惘,为什么还要用‘温白风’这个身份?”
“什么?”事儿精剑灵从剑身里冒了出来,一副“一觉醒来世界都变了”的样子,“我这睡了七八年,小惘你怎么把自己的名字都改了?秦惘不好吗?”
好在现在光线弱,不然叶醉冬一定能看清楚温白风现在满脸想要把叶问苍按回白穹剑里的表情。
叶醉冬在旁边,可又不能不回叶问苍的话,温白风的语气就有点愤愤不平了:“我不喜欢‘秦惘’这个名字。而且白风是我表字,随师父姓,也不算是改名吧?”
虽然在纯阳时,在温白风年幼时温白穹就给他取了表字,但在叶问苍眼里却从未见过他对“秦惘”这个名字有什么意见,难不成他是知道了什么?
叶问苍沉默了半晌,声音平静问道:“你知道你的身世了?”
“我能知道什么?你和师父从来不肯告诉我,我在外漂泊多年,也从未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是吗?”叶问苍好似舒了一口气。
听到这一声轻叹,温白风那宛如刀剑的眼神又刺了过来:“你和师父两个人,还真是瞒了我不少的东西啊。也罢,不想说就不说,我也不想听。”
可能温白风没听出来,他有些没心没肺地这样回应敷衍着,但在一旁的叶醉冬在叶问苍那平静的声色里,觉察到了那么一丝的踌躇,还有一丝没由来的歉意。
接下来两人加上一个剑灵,谁都没有开口说话,一股奇异的氛围便在此时蔓延了开来。叶醉冬也不知应该说些什么,只是跟着温白风有些沉默地走着。
“说起来……”剑灵再次开了口,“小惘我睡了几年了?”
温白风想了想,道:“从白穹剑被送回纯阳开始算,大概有八年了。”
“那么久啊……”叶问苍有些感慨。
温白风:“白穹被送回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师父已经身死在外了,只有一把白穹剑被当做遗物送了回来。白穹自然送到了我的手里,结果我发现你也消失了。但是在三年之后,掌门醉酒,我又凑巧被安排去后殿扫雪,听到了些只言片语。”
叶问苍静静听着,也没打断他的话。
温白风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踌躇什么一般:“他们说我师父并未死,只是练剑走火入魔了。他没办法自我了结,又没办法放任自己的心魔在外作孽,更无法回到纯阳,所以才让你陷入沉睡遣人送回华山。可能你睡了八年,跟他断了什么联系,才感知不到他的存在吧。”
在一旁听着的叶醉冬,也隐约了解了其中的事态,只是仍然有些疑惑温白风在江湖上那“快剑秦惘”的作为。
剑灵依然悬浮在纯阳的身边,过了很久很久才开口:“关于剑灵认主后,主人身死,剑灵会陷入沉睡等待下一个主人出现的说法,其实是错误的。当主人身死,剑灵也会灰飞烟灭,最后只留下一柄没有剑灵的剑。既然我仍然在,那就说明白穹还活着;我感知不到他的所在,可能他只是将自己封起来了。”
不知不觉,两人居然走到一家仍然还开着门的客栈面前。叶醉冬仰头借着月光和客栈内的烛光,看到一块破败的牌匾歪歪斜斜挂着,上头却龙飞凤舞写了“醉生客栈”四个字。
一个店小二跑了出来,对着温白风熟络地问道:“这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两间上房。”温白风顿了顿,又指了指自己身侧的叶醉冬,“记他账上。”
叶醉冬:“……”
哪知店小二十分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咱们客栈有些小,空间只有一间了。”
温白风:“……”
“一间就一间吧。”叶醉冬抢先道,旋即转头毫不客气数落温白风,“既然是我付钱,那就得听我的。你也可以选择在城墙上风餐露宿一晚。”
听了两人的对话,叶问苍忍俊不禁:“没想到小惘遇到对手了啊。”
温白风低声啐道:“闭嘴,就你多事。”
“咦?”店小二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原来有三位啊?”
店小二将他们引进了店里,店内居然还三三两两坐着几个人在那儿喝酒。叶醉冬一看便明白了,这家店是专门为江湖人士设立的,而且这个店小二筋骨极好,想来身手不错。两人一剑灵随着店小二上了楼,小二送上钥匙之后便离开了,只是说有事便喊他们。
这唯一剩下的空房还算是宽敞,收拾得十分干净,叶醉冬很是满意,却听到温白风跟在他身后说了一句:“我去买点酒。”
等到藏剑回过头去时,温白风已经不见了。
“没想到短短八年,他酒瘾就那么大了。”叶问苍居然没跟去,悬在叶醉冬的身边啧啧称奇。
怎么看也是被你们逼的。叶醉冬在心里那么想着,却没敢说出口。
“前辈。”叶醉冬关了门,“有一件事我想问问前辈。”
剑灵的面容时而模糊时而清晰,他还是露着那张八风不动的温柔笑脸:“惭愧,为人时无论剑术还是铸剑都平平,这句‘前辈’真是让我不敢当。有什么事情,你问我便是。我也是好久没碰到自己的同门了。”
叶醉冬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开门见山:“既然秦惘的师父可能将自己封起来,那么他并不想被人找到。就算仍然在江湖上活动,也应该对秦惘的寻找尽可能的躲避。只是秦惘现在在江湖上已经无法用‘小有名气’来形容了。”
不料叶问苍竟是一愣,半晌才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纯阳宫有考核的制度吧?”
叶醉冬点了点头。
叶问苍:“其实小惘的资质不赖,但是剑术一直平平,白穹却从不勉强他练剑。他现在穿的那身蚩灵道袍,在太极广场应该算是中低阶的弟子。而你那么说,想来他现在的剑术已经很高了吧?”
藏剑点了点头:“确实……我也并非他的对手。”
没想到叶问苍听了这句话,愣了愣,旋即笑起来,垂了眼眸:“他就是犟了点,做出的决定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之所以让自己的名字在江湖传开……大概只是想证明给白穹看吧。”
之二
温白穹一开始,其实并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人,根骨也平平,那时候他还是跟在掌门身边巴掌大的小道童。他刚被送来纯阳的时候,掌门就说他不是个适合练剑的人,只是他父母死于非命,被送来纯阳宫,也算是踏上另一条路途了。
温白穹十岁的时候,因为以前吃不好也穿不暖,所以长得瘦瘦小小,又有着一张格外无害的脸,比他大些的孩子都喜欢背着掌门偷偷欺负他。于是就有那么一次,他被人塞了一个药篓,要他去莲花峰采草药。
温白穹去了,但是却遇到了风雪,加上天色一暗,他自然是在莲花峰迷了路。他就那么走啊走,走到了一个山谷里。
山谷并不是那太极广场,没有其他的纯阳弟子也没有掌门,倒是有不少的野兽出没。
就这样,温白穹遇到上了三只狼。
他只能在夜色里看清楚那三只狼的双眼,是莹绿色的。
他仍然记得,谁曾经告诉过他,如果在夜晚的野外看见莹绿色的眼睛,那就离死不远了。
那是代表着恐怖的颜色,那是危险的标志。
于是温白穹没命地跑,跑进了山谷的更深处,他只是不停地跑,却完全甩脱不掉那三只狼——就算是成年男子也难以摆脱的野狼,一个十岁的孩子又怎么可能逃过它们的双眼?
温白穹跑进了一个山坳里,那个山坳是条死路。当他精疲力尽,觉得自己就要亡身于此时,他终于撑不住,一头摔进了雪里,却意外的,在雪中摸到了一件硬硬的东西,像是一个木匣子。
明明已经是在生死的关头,他却不知不觉地伸手将那个木匣子掘了出来。当温白穹的手抚摸上木匣子时,木匣子的缝隙里漏出了一丝光芒。
身后的三只狼已经逼近,这个年幼的孩子对于它们来说似乎还不够塞牙缝。
谁知就在温白穹打开木匣子时,木匣中爆出一道刺眼的光线,随后他便看到他与狼之间凭空出现了一道金色的人影。
这个“人”是半透明的,悬浮在半空中,身穿着金衫。当他凭空出现在这山坳之中,温白穹有些呆了。更让他惊讶的是,在他眼前的那三只狼开始呜咽着往后退去,退了约莫十来尺后,居然纷纷夹着尾巴逃出了这山坳。
“你……你……”十岁的温白穹有些说不出话来。
金衣人闻言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有温白穹想的那样恐怖可怕,而是一张样貌并不出挑的年轻人脸庞,还挂着温柔的笑意看着他,让他觉得十分的亲切。
“白穹。”金衣人居然知道他的名字,还在他的面前蹲了下来,与他的视线齐平,指了指他膝头的木匣子,道,“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温白穹听了,顺着他的视线低下头去,看到木匣里躺着一柄细长的剑,那剑鞘上雕着精致的云鹤图案,那些栩栩如生的白鹤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这木匣来。他不由自主地、又小心翼翼地伸手将剑取了出来,有些吃力地翻了过来,发现剑鞘的背面刻着两个字。
“……问……苍?”温白穹喃喃道。
“答对了。”金衣人的声色里也染上了那股温柔,“那是我的名字,我叫叶问苍,是这把剑的剑灵。你也是这柄剑唯一的主人——现在,你把剑抽出来看看。”
温白穹眨了眨眼,有些不解,但还是把剑抽了出来,却看到在剑柄的位置上,刻了这样两个字——“白穹”。
或许第一次看到与自己名字相同的剑有些惊讶,又仿佛是惺惺相惜一般,原本他觉得这剑有些重,但在看到这两个字后,突然觉得这剑又轻了几分。
温白穹露出迷茫的神情来:“我……”
“白穹。”剑灵伸出手来,轻按到了孩童的头上——虽然剑灵没有实体,可温白穹却意外能够感受到他手心传来的温度。剑灵又收回手,附身搂住了这个瘦小的孩子,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从今以后,你就不用再是一个人了。”
甚至是多年之后的温白穹青丝换了白发,容颜却不曾被岁月雕琢,除了这个叫叶问苍的剑灵伴他左右之外,他始终孑然一身。
就算是活了多年,看尽了江湖红尘的纯阳,偶尔也会有迷茫惆怅的时候。
有时候,温白穹看着天边的云就会这样问叶问苍:“问苍,你说,我练了一身剑骨,又活了那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
金衣剑灵没有答话,温白穹半天也得不到他的回应,有些遗憾地低下头:“看来你也不知道。”
就在这个时候,剑灵出声了:“就当是为了我。”
温白穹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看向这个用复杂眼神望着自己的剑灵。那眼神里包含着愁苦、无奈等等温白穹根本无从道尽的情绪,好像一帖被熬煮浓稠苦涩的汤药,那是一度想让人落泪的感觉。温白穹似乎是被感染了这样的情绪,又似乎是从心里明白了什么。
于是他的唇边泛起了温柔笑意,道:“好,就当是为了你。”
温白穹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了。
欺负他的人纷纷都被掌门责罚,抄经的抄经,思过的思过。
而他醒来后,则被告知自己已经正式成为了纯阳弟子。
温白穹有些懵,左右看了看,发现白穹剑仍然乖乖躺在他的身侧,他这才意识到之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幻觉。
来通知他的那位道姑长着一双清澈的眼睛,还带着一提食盒。当白粥的清香充斥了房间时,温白穹才知道自己已经饿得不行了。
看着温白穹有些狼吞虎咽的样子,道姑还笑着拿了手绢替他擦嘴角:“掌门说从前觉得你的根骨不行,但是这次你化险为夷回到纯阳后,昏迷了三天。却不知为何,掌门突然从你身上看到了一身的剑骨。”
温白穹茫然地抬起头来,看着她。
却看到那个金衣剑灵正悬在道姑的背后,朝他俏皮地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原来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
道姑问他:“在莲花峰里有什么存在吗?”
“有啊。”温白穹的视线越过了道姑,看着道姑背后的叶问苍,说出了昏迷三天后的第一句话,“他把夜里所有恐怖危险的东西都赶跑了。”
之三
“江南会下雪吗?”
“会啊,不过很少可以和华山一样积那么厚的雪。”
“那江南冷吗?”
“肯定没有你们华山那么冷。”
“那……江南很美吗?”
“当然美了。”
“哇……”温白穹露出了向往的神情,“我……真想去看看。”
叶问苍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等你长大了,有的是机会去看。”
温白穹被送来了纯阳,大部分是因为他的父母死于非命,他身旁的人都觉得他的父母是被他克死的,加上他身旁总是灾祸不断,自己却总是能够毫发无损,别人就更加忌讳了。于是这个巴掌大的小孩子,就成了一块烫手的洋芋,在近亲远亲之间抛来丢去。最后大家都觉得这不是办法,一合计,就将他送来了纯阳。
他去了纯阳,大家自然当做从来没有过这个人了。
温白穹初遇叶问苍时,剑灵认了主,但是主人的能力低微,剑灵也只有他自己能够触碰到、听到他的声音,加上他也不会什么用心音来和剑灵交流,他便成了纯阳的怪人。
大家都以为他去了趟莲花峰摔坏了脑子,整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殊不知他手里却有一把任何剑客都想要拥有的剑。
面对各种指指点点,温白穹似乎已经习惯了,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有了叶问苍。于是他就更加努力练剑。慢慢的,他从所有人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同辈时期剑术最高的人。在二十岁出头时,他就以剑入道了,虽然不过是在每日中度过一遍又一遍的修习,但他却似乎从中摸到了“道”。
优秀如温白穹,可他仍然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叶问苍。
一开始他以为只有叶问苍就够了。但是渐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离开了纯阳,历劫红尘江湖,温白穹发现许多人身边总是围着各色各样的人,他们谈笑风生,他们说家国天下事,他们还说一教两盟三魔,四家五剑六派。唯独自己身边,只有一个名为叶问苍的剑灵。
有人说,强大的人,总是寂寞的。但是温白穹,似乎已经寂寞了许多年了。
在温白穹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在他救下了秦惘之前,心魔早已潜伏在他心中多年。
然而心魔没办法一下子占据温白穹的身体,因为真正的温白穹又去了叶问苍口中所说的江南,他被那里的美景所折服,甚至还沉醉在这些鱼米之乡盛产的佳酿之中。
为了秦惘,他最后还是回到了纯阳。温白穹一生就带了那么一个徒弟,却在这个徒弟还未长大成人的时候,就早早给他取好了表字,然后唯独带走了自己的白穹剑,又一声不吭地在一天夜里消失于纯阳宫。
在那之后,也不过就过了几个月的时间。秦惘还不知道温白穹去了哪里,却收到了他的死讯,和没有剑鞘的白穹剑。秦惘虽然不知道缘由,但叶问苍却很清楚——温白穹发现了自己心中的心魔,这个心魔已经被滋养到难以铲除的地步了。
叶问苍说了个大概,叶醉冬也大概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只是有一点,他前后推敲也不太明白。
“你说……温白穹一开始没有练剑的资质,那为什么在遇到你之后就被纯阳掌门看出了一身的剑骨?”叶醉冬问道,“这说不通啊……”
闻言,叶问苍笑起来:“这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温白穹前世用的就是这把剑,那剑骨是他自己的,只不过被剑唤醒罢了。”
叶醉冬面上一惊,倒是第一次从他人身上听到这样的故事:“……这是前世今生!?”
“怎么,很惊讶的样子啊。”叶问苍哈哈笑了起来,“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跟白穹很早就认识了,早在他出生之前。”
不过三言两语,叶问苍的话中就勾勒出了另一个故事,叶醉冬觉得那似乎并不是什么美好的故事,并不打算再问下去。他有些疑惑:“说来我们不过才刚刚认识,你怎么就告诉了我那么多的事。”
“也不是什么秘密。”叶问苍顿了顿,又道,“可能是因为你与我都出身藏剑吧。”
沉默了半晌,叶醉冬忽然问:“那秦惘知道吗?”
剑灵摇了摇头,神情沉淀了下来,他垂下眼,低声道:“我怕他会怪我。”
叶醉冬一愣,有些迷茫:“这又怎么说?”
“白穹身上的剑骨,到底是被我唤醒的,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现在也不会变成那个样子。”剑灵的思绪似乎有些飘远了,“没有我的话,他应该现在还安安静静地呆在纯阳宫吧……而且他的心魔差不多也是因我而起。”
“没道理啊。”叶醉冬不解,觉得这与叶问苍没什么关系,“既然是心魔,那都是与自己心中所思所想有关。一切的缘由都是因他而起,所谓的心魔也是。”
“此话不假,他是一个人寂寞太久了。”叶问苍飘到了窗前,看到窗外那皎洁的月亮,“白穹虽然看起来还是个青年的模样,不过他已经活了百来岁了。”
“而且……”剑灵转过身来,又恢复了那张温柔笑脸,“那个时候,白穹也与你说的一样。”
温白穹身边一直只有一个不人不鬼的剑灵叶问苍,没有朋友,唯独只有一个徒弟秦惘。但他的心魔早就潜伏了多年,就盼望着有一天,囚禁它的枷锁会突然碎裂,那时便是它获得光明的时刻。只是温白穹不能放任它来在世间肆意妄为,又无法了结自己,所以才出此下策的吧。
一个人活得太久,反而会希望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