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黄沙漫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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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夜晚依然是极静的。
一眼望去，孤月高悬，黄沙漫漫，秃鹫黑色的身影从夜空中掠过，如同黑无常的披风，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绝望。
“呼，呼……”段墨嫣艰难地喘息着，她用手中的长枪做拐杖，险险支撑在沙地上。而周围，是那连绵不断的断壁残垣，何其巍峨。可惜那鲜血，早已渗入黄沙之下。
漫漫黄沙，风过了无痕。有不现者，枯骨绕忠魂。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
胜利？不是这样的。
我的爱人？他是谁？
有什么东西我必须要找到。
我是谁？为什么记不得了？
“咳咳……”一丝鲜血从她的口角溢出。她早已是强弩之末，可却生生撑住了自己的身体。
即使是死，也是站着死，这是她的骄傲。
一曲冰心天下名，一舞云裳动四方。
漠烟，你要去打仗了？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漠烟，我给你生了个儿子，取名叫阿尘。他眉心有一颗红色的痣，特别可爱。
漠烟，阿尘会叫爸爸了，他很聪明，也很听话。
漠烟，阿尘会舞小枪了，他很想见你，我也想你。
漠烟，你什么时候回来？
漠烟，我已经把阿尘送到……我这就去找你……
漠烟，你快过来……快过来啊……快来救我……我要坚持不住了……
漠烟……好疼……我好疼……
早点回来……来找我……
“这位女施主，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背后传来一道清冷而又不乏磁性的声音。“生死有命，还请放下。”
段墨嫣艰难地转过头，抬起眼，白色的僧衣，玉色的面庞，高挺的鼻梁，细长而深邃的眉眼，薄而殷红的双唇，恣意而张扬的银发，以及——眉间的那点朱砂，红得宛若滴血，仿佛乱了红尘。
那是三生痣，看破红尘悲欢离合。
“你是谁？”段墨嫣剧烈地喘息着。“无论怎样都好，救我，救救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为何？”无道停下了脚步。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要找人！”段墨嫣挣扎道。
“找谁？”无道问。
“我不想死，我不是坏人，我不知道我要找谁，救我，给我一口水就好，他还在等我，阿尘也还在那里等我！”
一旁的绝尘马不自觉地打了一个鼻响。
“抱歉，我从不信人心向善。”无道轻笑道：“也不信有人能够放下执念。”
“人生在世，哪能没有执念。有了执念，便不愿入轮回；有了妄想，便一念成魔。”
段墨嫣看着无道，眼神越发涣散，终于忍不住，跪倒在黄沙里，等待属于她的暮色降临。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看到他左手将金色的锡杖横于胸前，右手于胸前单手立掌。“阿弥陀佛。”
段墨嫣不知道，她晕倒之后，魂体渐渐模糊瓦解，散落成一片星尘，而后飞向一个方向，重新凝实，化作她的身体。那星尘的颜色是那样的沉重，沉重地如同赤甲军周身气劲，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亦是那样的轻盈，轻盈地如同冰心诀的蝶弄足，翩然起舞未见枝头轻摇——
这明显不是一个纯粹的赤甲军军人的魂魄。
无道看着眼前魂力幻化的场景，眉头一皱，觉得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他已经在这里等它醒来几次了，却没有半分不耐。毕竟还要靠它找人，随手将它打散了的结果他已经尝试过了，其后果若欲弥补万分艰难。
但这和以前几次的情况都不一样，难道是世界出了什么问题？
不，应该不是，无道否定道。他摩挲着手中的那串小叶紫檀持珠，手中暗暗发力，用自己体内的魔气将其中闪烁的佛光压抑下去。
这次和以往几次有什么不同？
无道暗忖，他在二十年前认识了段漠烟，没有多久大雍便派遣赤甲军清缴血咒谷，而他因为弹尽粮绝腹背受敌而葬身歌兰朵大沙漠，可没想到，当初那个五大三粗满脸胡茬子的军爷，竟然变成一个娇滴滴浑身冒着粉泡泡的小姑娘？
不会是这厮一时想不开，临出发之前去玲珑阁换了一身女装吧？
无道眼前闪过一个大汉，身高六尺（宋代的标准，相当于191cm）浑身筋肉，突然换上一身粉嫩嫩的玲珑阁校服，高抬腿摇着小扇子转圈圈，身上一阵恶寒。
噫，不能多想不能多想，静观其变待看如何。
待逸散出的粉光散去之后，只见狂风骤起，而后风沙俱下，卷起滚滚尘埃。无数的黑影四方袭来，遮云蔽月，漫天星辰消失于魂魄之后——果然，《往生咒》颂起之时，无数的黑影并非蜃景。
正当此时，空中响起一片尖啸，仿佛妙龄女子被千刀万剐，发出阵阵痛苦的哀鸣。无数的女人仿佛在黑雾中挣扎，隐隐之间，大片大片的暗红色在沙漠的地面上晕染开来，如同凭空形成的血色汪洋，甚至散发出阵阵腥甜。
阴煞成形！
古有云：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但有的人或因外物影响，三魂六魄俱散，不得归土，是为阴。阴没有完整的思考，能驱动它们的只有自身的执念。阴可以影响一个人的行为，使其陷入幻觉，亡于危事，而受阴所害的人会化鬼为阴。大量的阴聚集，便会相融为煞，为祸人间。
而在这个沙漠，不知多少人，为阴所害化为阴煞。
但这个阴煞的源头……
还未等无道深思，大片的的阴影以他为中心，从四周包围过来。他皱眉看向段墨嫣，而后眉头松开。只见她周身无端燃起赤色的火焰，火焰中影影绰绰地走出无数铠甲，仿佛一道人形组成的屏障，将她护佑其中，告诉无道没什么好担心的。
“这片沙漠里，诸般执念还真是多啊。汝等当贫僧是那些等闲之辈，这般小伎俩还妄图使贫僧陷于其中？”无道长身而立，朗声大笑。“非见诸般魑魅魍魉，尚不知人间牛鬼蛇神。”
只见那黑影听罢，在空中顿了一顿，而后猛地冲了过来。
“汝等以为，力量称霸沙漠，便可随心所欲？”
“汝等以为，死后不知法度，便可为所欲为？”
“汝等以为，世间黑白不分，便可肆意横行？”
“汝等以为，亡于恶人之手，便可为祸人间？”
“笑话！三界阡陌，六道百苦，哪有世人不无辜！”
无道高声喝道，边教锡杖横于胸前。周身金光四射，佛意夹杂着魔气直冲云霄，仿佛一把锋利无匹的巨剑，有开天辟地之能，亦如苍苍青松化为修罗，荡尽人间不平之事。
阴煞所化的玄色天幕，竟瞬间溃散！
“阿弥陀佛，便是纯净的英魂，哪有那么好吃的。若真是让汝等吞噬，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黑色的云翳仿若风之逆旅，满天的星辰如同月光的碎片，来自于大漠的阳气驱逐着怨魂的阴煞随着光芒的追逐而四下溃散，黑夜本就是它们的王国，可它们竟没占到半分便宜！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