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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去来兮恩玲重生 ...


  •   畅欢楼的居春阁里,红绡帐半掩半落,蚕沙芙蓉枕随意扔在床脚,许恩玲头枕玉臂,脚搁一床水葱绿的锦被,眼泪哗哗的淌,藕色纱的袖管早就湿的透透!

      她心痛悔恨!恨不得捅自己几剪刀!
      同时又感念造化无常,想去给菩萨磕头!

      自从被吴老太太下令勒死后,天晓得了,她的魂儿竟在姑苏城里飘荡了七七四十九日,到了今夜亥时末,鬼使神差来到了畅欢楼的后院。

      正遇大姑娘春鸳在后院的秋千架上吊脖子,刚蹬腿咽下最后一口气,身子还没凉透。

      这厢里她被狂风一吹不由自主飘过去,只听的呼噜哗啦一声,撞进了一个软绵绵的套子里,下兜底上盖头,手脚左右一伸,正正好装了个妥帖。

      绳子也凑热闹一断,人就跌落在草地上,再睁开眼就成了春鸳哩!

      人世啊,第一回都没活明白!这第二回又来了,也不晓得老天爷是怎么想的。

      小金小银发现她们姑娘寻了短见了,吓得说也不会话了,走也不会路了。
      一想到老鸨葛姆妈那张白板面孔就浑身哆嗦,姑娘不在了,还养着我们两个不值铜钿做啥?

      好在这大半夜的,睡觉的睡觉,寻欢的寻欢,没人来荡秋千,赶紧拾起她脱落的绣鞋,悄不声息半抱半扶把她弄回了金牢笼,三楼的居春阁。

      作孽哟,糯米糕似的脖子勒出一条吓煞人的血红印子,那么肉嘟嘟的小鼻尖也跌破了,该不会破相吧?
      破相了就不值铜钿了哟……

      也不晓得明朝举人白老爷会不会来看她……
      两丫头一个挠着头一个抠着鼻孔愁也愁死了!

      “姐姐你做啥要寻死啊!姆妈多疼你!你看看,最好的屋子给你住,最厉害的师傅来教你,吃穿用那样不比大户人家的大小姐?
      养了你三年了还没让你接客呢,你到底是为啥呢?”

      小金恨不得扒开她的脑子看一看,里面是不是满满一碗豆腐花!
      恩玲不说话,两眼直登登像尊泥塑菩萨坐在椅子上。

      就这么一副失落了心肝的样子,换做别人早就丑的不忍目睹了,偏偏她还是那么好看,叫人一句重话也不舍得多说!
      小银偷眼瞧她,心说我倒是知道些缘故。

      姐姐看上男人了呗!看上的还是清白世家的公子。
      呶,说出来也不要紧,就是这姑苏阊门吴家的二爷,吴岸。

      哦哟喂,格么人家是个正经人呀,哪可能对青楼女子有啥想法,阿是呀?
      姐姐她是个多情娘子,偏偏生在这烟花巷里,嗯奈(她)纵有啥心思,也算枉然……

      恩玲忽地咿呀呀细嫩长哼一声。
      回魂一般转了转头,酥/胸起伏急促,终于哇地一下痛哭起来,小金小银赶紧上前一个拍背,一个抚胸。
      “你们出去一歇,让我一个人哭哭清爽好了!”

      两个丫头像被虫蛰了似的齐声道:“不行!”
      “姐姐要再有什么短长,我们两个都承担不起……”
      恩玲无心理会,站起来往床上一扑就呜哩呜哩的哭起来。

      脚底一凉,有人抽走了她的袜子,紧接着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扶拢过来替她暖着,小银眼看她袜子脏了,便想取一双干净的来换。
      那脚趾像剥了壳的龙眼肉似的,没有一点老茧,在妓院里能养得这般娇,也算难得了!
      小银不禁轻叹了一声……

      恩玲蹬开她的手翻身过去,一边哭一边追忆她短短的荒唐的悲惨的人生……

      她照理可是二爷吴岸的正室娘子。
      长得花容月貌,就是为人糊涂轻信。

      十二岁上两家长辈为她和吴岸定了婚,十四岁时嫁过去,也就是去年年底。

      当时并不是吴岸亲自娶的她,七少爷吴桥代替兄长迎的亲,拜的堂。
      因为当时的吴家离心离德,面临分宗拆伙的大事,吴氏族规里白纸黑字写着,已婚少爷的房产会比未婚的足足多上三倍!

      所以长房寡居的吴老太太说:吴岸既然已经订婚了,那就快点拜堂成亲吧。
      老管家搓搓手,格么人不在家里怎么办?

      老太太捏着佛珠说:不要紧的呀,那就让七爷吴桥代娶一下好了。
      许恩玲就这么前脚赶后脚糊里糊涂的嫁进来了……

      祸根应该就是出嫁那天埋下的。

      长房娶孙媳妇,其余房头当然也来吃喜酒。
      吴桥到底只是个十岁孩子,慌脚鸡似的,拜堂的时候踩了自己的袍角,绊了一下。

      这也不能全怪他,毕竟那身衣裳是为吴岸做的,身段和袖子都老老长,临时叫丫头缝起来一截子,谁知吴桥出门上马时被马镫挂了一下,竟然扯开了几寸!
      一路上这大红喜袍么晃荡荡鼓着风,好不潇洒,可是一鞠躬么就滑下来了,正好踩在靴底……

      他往前一绊不要紧,却一把拉下了恩玲的红盖头……
      呢么好哉!闯祸哉……
      四座皆惊!
      惊艳!

      新娘子一张俏生生的小脸美得如诗如画……
      一双眼睛像黑玛瑙泡在蜜糖水里似的,惊惶加上好奇,黑睫毛那么一闪,眼仁乌溜溜一转,红红的菱角嘴一抿,玉颊上一个小酒窝一闪,在场的男人有一半都动弹不了了……酥倒了……

      天晓得哟!
      那个吴岸人都不在家就娶了这么一个妙娘子,这齐人之福简直是,让人羡煞嫉妒煞啊!

      等一歇啊,他不是不在家里吗!
      人群里一个油粉少年抚着下巴,眼光一刻都没离开那张让人神魂颠倒的脸,草莽腹内坏水顿涌,打起了她的主意。

      他就是长房庶出的四少爷吴玢。
      当晚就开始精心布下一张挂满毒刺的猎艳网。

      经过几个月的试探和循序渐进的诓骗引诱后,单纯又糊涂的恩玲渐渐上了当。

      在吴玢的嘴里,吴岸就是个十恶不赦、欺男霸女而且丑恶不堪的人!

      而且,他五年前就离开吴家,才不是老太太嘴里说的去京城做生意,分明就是在苏州闯下了人命官司避难去了!
      要不然他年满二十,才好不容易诓到恩玲这个傻姑娘嫁给她!

      恩玲自小寄养在舅舅家里,正因为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才会不管不顾的卖给吴家!
      说到“卖”,吴玢言之凿凿的说,吴家给了你舅舅三千两银子!所以你要是敢逃回去,他们二话不说肯定又把你送回火坑!

      恩玲信以为真,每天如坐针毡,觉得是舅舅舅母害了自己,吴家骗了自己。

      吴玢马上扮作救苦救难的济世豪杰,拍着自己尚算结实的胸膛说:“二嫂你放心,我偷偷帮你逃出去!”
      恩玲一开始也犹豫的。
      毕竟自己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小娇娘,离开了吴府又能去哪?

      吴玢说:“我有个小院子,可以先让给你住,等你找到了新姑爷再还给我就好了……”
      恩玲此刻早已乱了方寸,失去了主见,眼泪汪汪的跪下,对他的大仁大义感激不尽!

      吴玢看着她线条柔美的颈脖,差点忍不住扑上去咬上一口,但是他先咬了自己一口,此刻还不能下手,等她住到自己的小院里去,再……呵呵……
      然后吴玢与她约定了私逃的时间,就在吴岸回家前的两天。

      也许是天意。
      逃跑那天后院突然多出一条狗。
      是管家吴婆子发现最近月亮门的锁老是坏,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不踏实,特地找来看门的。

      等吴玢像往常一样撬了锁过来,一脚踏进恩玲住的院子,恩玲早就收拾好了细软首饰衣裳在穿堂院里的玉兰树下等着。

      就这时候,后花园的狗开始尽职的汪汪叫起来……

      吴婆子听到后立刻带了两个小厮赶过来。
      一看这情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刻派人告到吴老夫人那里,吴老夫人听后先惊后怒,以雷霆之势带人“捉奸”。

      吴玢一看事情败露,奋力挣脱了小厮的束缚跳窗逃脱,只剩下穿着丫头衣裳,跨着包袱等着私奔的恩玲吓得簌簌发抖瘫坐在地上……

      吴老夫人差点气厥过去,性格果敢的她当机立断,这个无耻贱/人绝不能留!
      其实当时那情景,即便吴老夫人不杀她,她也没脸往下活了……
      二奶奶和人私奔?
      这件重大的丑事等同于天塌地陷!

      吴岸后日就要回家了,一想到他那俊朗的脸庞和卓越丰姿,吴老夫人就心神剧痛的大呼后悔!

      那个衣裾总是平整、斯文儒雅、洁身自好、聪明能干、令人骄傲的孙子啊……
      他的媳妇竟然做出这样不可饶恕的事情,玷污了他的清名!辱没吴家的门庭!令先祖蒙羞!

      不不不,这样的女人连做他脚下的泥都不配!

      老夫人眼里闪过寒森森的光……

      她命人用几寸宽的绸缎一圈圈绕紧她的脖子,两个心腹婆子一左一右同时发力,恩玲完全不抵抗,很快她就软绵绵滑在厢房的地上,双眼看着西窗外凌乱的树影,香消玉殒。

      老夫人叫人用被单盖住她的尸身,连看都不想看一眼!
      伺候她的人全都叫到厢房里,房外的连夜送出去发卖,房内的么……

      她的贴身丫头杏圆原本也难逃一死的,这时候睡到一半的吴桥忽然醒过来,发现家里气氛诡异竟循声而来。

      一看这副情景自然是大吃一惊!

      弄明白事情的原委后,他的执拗和善良救了杏圆一命。
      杏圆跪在地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从巨至细说了一遍,并向天起誓自己所言皆实,否则生生世世为奴,不得翻身。
      恩玲固然糊涂愚蠢,但确实是吴玢处心积虑诱骗她的。

      他先在恩玲面前说尽吴岸的坏话,说他长相丑陋,性格粗暴,一贯的凌/辱丫头下人。
      然后说自己自小被他欺压,还上演苦肉计,展示身上的旧伤给恩玲看,搏尽了同情。
      最后,没有了思辨能力的恩玲就这么上了当!
      ……
      吴岸回到家的时候,被告知媳妇已经暴病而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归去来兮恩玲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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