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们都说这是个游戏》黑渣

6、第 6 章 损坏和失去

　　烈日炎炎。
　　《源》错乱无序天气系统实在是让人非常不适应！
　　常年在监狱观测站里的监狱长大人，养得十分娇嫩的肌肤在日光下暴晒了一个上午，竟然泛起了一阵阵灼热的痛楚，可能是晒得伤了。
　　老子曾经也是个糙汉子啊！祈歆殁烦闷地踢开地上一颗尖尖的褐黄色石子。
　　昨天还在阴凉舒适，鸟语花香的峡谷里，然而现在，他正顶着烈日，无精打采，步履委靡，无可奈何地持续着已经进行了一个上午的步行。
　　祈歆殁瞪视前方的背影——那只小Evveo兴致正浓，丝毫不受炙热天气的影响，神清气爽，健步如飞……简直非常的不可爱。
　　腹诽到一半，少年猛地回头，长长的睫毛一挑，向明显睡眠不足的长官大人抛了一个催促的眼神。
　　这死小孩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么复杂的表情的！！
　　与《源》的天气系统一样让祈歆殁无法理解的，是少年对那什么抓蝴蝶任务的热切程度。任务麻烦不说，要求又多，路途遥远还带时间限制，还有那个玩笑般的报酬……
　　“殁,你脸色好差，哪里不舒服吗？”略带关切的声音从前方飘来。
　　祈歆殁才发现自己的表情不知不觉中已经到了狰狞的地步，他把脸撇到一边，虚晃了一个拭汗的动作：“天气太热吧。”
　　闻言少年松了一口气，笑着接了一句，尾音飞扬又动听：“那我们走快点吧，天黑之前应该能翻过那座山！”
　　“……”
　　身为祈歆家族直系后裔的祈歆殁，再远的跋涉，再艰苦的训练也不是没经历过。把现在这种全身无力的感觉都推给天气的炎热或是这几年在看官监狱的懈怠生活，怎么都有些站不住脚。
　　即使再如何防备，再如何不断重复告诫自己，对方的种族属性和思维方式并不存在任何情感，在日以继夜的相处下，祈歆殁也很难不对对方产生一些同伴的亲近感。而如今，这个平常一直围着自己转的少年突然间有了新的兴趣……
　　并不仅仅是心里的失落感。祈歆殁更担心的是——如果没有了自己的约束，缪斯会变成什么样？
　　与Evveo族少年短短几天的接触，几乎颠覆了他过去十年自以为是的观察和认知。
　　少年的学习能力太过恐怖，连最复杂多变的面部表情变化，在几个月的训练之后也能模拟出来，有的时候与他交流起来，已经感受不到他与正常人的区别了……就像是爬出洞穴的变色龙迅速给自己铺上了保护色，让人无法再看清它原本的样子。
　　一开始接近少年，按照军部提供的战略，应该是以友人的身份进行结交。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祈歆殁却发现，缪斯虽然没有接触过任何关于自身种族的常识，却天生就有一种身为上位者的认知。从最初见面与自己同行开始，就持着一种占有和豢养的态度。
　　怎么分析，都只能得出对方是把自己当成了可以陪在身边的宠物这样的结论。
　　现在这情况难道是……对于这个初临游戏时遇到的玩具腻烦的表现？
　　祈歆殁因为这样的推断警醒地停住了脚步——必须测试一下目前自己对少年的影响程度才行。
　　想到小甲小乙可能还在屏幕前看着自己，监狱长大人——咳，没节操的监狱长大人也并没有老脸一红。
　　他稍稍酝酿了几秒钟，扶着腰减缓了脚步，摆出弱柳扶风无力状，加重了自己的喘息声。
　　“小缪斯，找个地方休息吧，我们可以明天再赶路。”
　　似乎没有预料到祈歆殁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少年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顿了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才仿佛做出了决定一般，磨磨蹭蹭地挪到路边，一脚踹飞有两个成年人高的巨型岩石，又回头看了祈歆殁一眼，确认对方的确不宜再走了，才磨磨蹭蹭搭起了帐篷。
　　监狱长大人向着巨石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几秒钟，娇羞地偏过了头。
　　缪斯跟着娇贵难养的人类进了帐篷，平躺下来侧头去看他。
　　监狱长大人呈大字型闭目仰躺淡定状。。
　　过了几秒钟，缪斯翻身滚了一圈，紧贴在祈欣殁身侧，下巴贴上他温热的肩颈处。根据缪斯近日来的学习心得，人类睡觉应当是在晚上。所以现在凑过去，应该不算是影响睡眠的行为吧！
　　监狱长忍啊忍，终于不能淡定了，于是他问：“你骑在我身上干嘛？”
　　“祈歆殁，我要亲亲！”少年双眼发亮，面无表情并且理直气壮。
　　若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无法抗拒的，那Evveo一族的魅力必定是榜上有名。
　　祈歆殁看着那双形状优美的蓝灰色双眼，突然就移不开视线了。那感觉其实并不像情欲——只是最原始的本能自血液中蒸腾而起，他按下少年的头，以唇相就——怎么可能！！
　　吓坏的监狱长大人疯狂地点击着没有反应的下线按钮。
　　并没有什么用。
　　于是他只好和蔼地问着凑过来的小Evveo：“你从哪里学的亲亲。”
　　“安琪儿教我的。”少年说着，调出了佣兵卡的任务界面。
　　【任务奖励：帅气雇主的亲亲】
　　【任务发布人：安琪儿】
　　“我睡了。”祈歆殁纠结地闭上眼。
　　/“玩家祈歆殁请注意，假死下线功能升级完毕，假死下线功能升级完毕！/”
　　一直被军部封锁的下线按钮突然亮了起来！
　　祈歆殁在脑中调出游戏账号界面，看着前缀多了假死二字的下线按钮，简直感动得快要哭出来。——终于可以下线看电视剧了！
　　监狱长大人马不停蹄地下线了。
　　一旁，埋头研究任务进度的少年突然警觉地回头，盯着一动不动的祈歆殁看了一会，又把视线挪回了任务界面。

　　监狱长大人从养生舱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伸展开久未活动的身体，就听到不远处一阵诡异的杂音。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长官大人其实是受什么的人家才不要相信！！”小甲趴在小乙的胸口飙泪捶打。
　　小乙面色苍白，如肚皮向上的死青蛙一般被压在原本是祈歆殁专属的豪华獴皮沙发上，气若游丝道：“这世间的残酷，难道你还没有看透么……”
　　一道阴影笼罩住小乙的视线。
　　“这世间的残酷，你们身为我心爱的部下，还是亲身体会一下为好。”回归的监狱长——灰烬大人斜倚在沙发的靠背上，深情无比地望着深灰的金属天花板，全身上下弥漫着一股呈实体化张牙舞爪的黑暗气息。
　　&*……*&￥%$￥#&……&###^%+~…#(我是优雅又迷人的马赛克君）
　　几分钟后——就如同恒古以来千千万万的监狱长一样，灰烬霸气侧漏地躺在他心爱的獴皮沙发上，扶手上摆着一小盘联盟禁止捕捞的星际鲟的烤切片，悠闲地一边咀嚼，一边用含糊不清的语调训话：“在老子执行任务的时候，你们……倒是很享受么。”
　　“长官您误会了啊！其实是小甲抢着要吃，我才偷偷溜出去抓的啊！！我真的一口都没吃到哇！！”
　　“明明是你只顾着看长官的基情戏，还来不及吃吧魂淡！”
　　“哦，我的基情戏啊……”
　　……
　　“你们不用紧张，我不是会因为这种小事惩罚下属的人。”祈歆殁露出了圣母一般和平的神色，“其实这次我登出游戏，是为了查一个人，或者说是……”
　　“啊啊啊长官您放心在下早就准备好了！”小乙两眼放光，双手在全息屏幕上一阵狂点，调出一份人物调查表，“这个叫安琪儿的跟长官您争宠的没节操的奸夫的讯息我们早就为您准备好了！他是在游戏正式运营的第一天进驻的第一批玩家，身高181CM体重130，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他的臀部真的很翘很性感啊，在游戏新推出的美臀排行榜中得到了第一名的评分，我还收藏啊啊是为长官您下载了他的臀部写真！他的臀围……呃——啊！！嗷嗷嗷——！！长官您不能因为身材比不过人家就踹我出气啊！”
　　“老子踹你，那是你的荣幸。”祈歆殁维持着圣母式慈爱的微笑，“我要查的，不是这个人。”
　　那只Evveo族突然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奖励，对一个任务感兴趣，怎么想都太牵强了。
　　直到少年对他说了那句话——“安琪儿教我的。”
　　虽然十年来基本没怎么去翻过监狱的档案记录，不过安琪儿这个名字，似乎在哪里听过。
　　“你们把缪的监狱刑囚原档调出来，找一找当时的相关人员名单里有没有安琪儿这个名字。”
　　祈歆殁看着全息屏中少年纤毫毕现的投影。
　　这是一种十分奇妙的感受——过去十年里，他也是每日每夜都在看着同一个人，从谨慎防备到心生好奇，甚至不知不觉对自己看管的囚犯滋生出一些不合情理的错误幻想。然而把过去十年的时光相加在一起，也没有这几天近距离的接触，带给他的感触来得深刻。全息屏幕中的少年收起了一直摆弄着的佣兵卡，把目光投向了“熟睡”的祈歆殁。脱离了游戏的祈歆殁，在拟真空间留下的不过是熟睡的NPC投影。从未接触过此类空间投影技术常识，身为被观察体的Evveo族少年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只是在确认身边的人类确实进入睡眠之后……脸上的表情突然发生了变化。
　　不只是脸上的表情……而是，整个人，从内而外都开始改变！就像是蜥蜴回到巢穴中，褪去了身上斑斓的保护色，从少年身上仿佛一下子褪去的,是属于人类的表情。
　　“非我族类啊……”祈歆殁垂下眼，低低叹了一口气。
　　“长官！”小乙凝重的声音自身后响起，“LX-0监狱的原始刑囚档案……找不到了。”
　　“什么意思？”
　　跟在小乙身后的小甲偷瞄着长官大人如锅底一般的脸色，只好硬着头皮为同僚辩解：“这说不通啊……所有的记录，全部都被清空了！简直就像是LX-0监狱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沉默片刻，长官大人突然温柔一笑：“小甲，把我挂在厕所门后的风铃里塞着的那只小钥匙拿来……”
　　“长……长官大人，您说的莫非是那把外表质朴，内在华美，您从来不让我们碰的，收藏小黄书的保险柜钥匙么！！纯洁的我原本以为，宇宙深处保险柜的小黄书只是一个莫须有的传说……没想到，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啊，宇宙深处的小黄书么。这么说倒也算对——对你妹啊！”祈歆殁一脚把小甲踹出全息观察室，对着门外咆哮，“那只是古老破旧的监狱存着的原始纸质档案而已你个不学好的渣！！”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祈歆殁终于在一张泛黄的纸张上看到了他想要的信息。
　　LX-0监狱定制保姆型机器人-编号：001，名称：安琪儿。

　　祈歆殁突然有些心疼。那个在荒无人烟的星球里独自长大的Evveo族幼体，恐怕还不明白，他想见的安琪儿与佣兵卡上的任务发布者，并不是同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