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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文慕卿,你要是解释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今日就别想踏出这董家的大门!”
      是夜。白日因董老夫人寿辰而热闹非凡的董家大院此时已逐渐散去温度,被这浓稠的夜色温柔包裹。夜空中有细小的雪花在安静地飞舞着,还来不及触碰到地面,就已化作露珠。
      此时,董家的大堂里却全然不如窗外那般安静祥和。房间的正中,精致炭盆里烧着的银碳正时不时地冒着小火星,发出“噼里啪啦”的细碎声响。但这房内却一点也不比外边儿的雪地里暖和,反而让人感觉到阵阵压不住的寒意。
      董老夫人坐在大堂的正中,一脸的不愉。长孙媳妇孙氏站在她身后,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按摩着肩膀;老夫人的身坐着主母柳氏,此时也是面色凝重。两人的身旁还站着董不韦的两名嫡子董耀杰和董耀晨,以及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的董舒芸。苏清弦、文婉柔等小辈则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各怀心事。
      而房间的正中央,此时正跪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是文慕卿。方才那一声怒喝也正是出自董耀杰之口、冲着文慕卿而去的。
      事情还要从一个时辰之前说起。
      用过晚膳之后,宴会已接近尾声。宾客们都纷纷告礼退场,天边逐渐隐去的残阳也似在宣告着这一日的结束。最后留下来的只剩下董家的亲属们,都聚集在了董家的大堂里,等着向董老夫人献礼。
      说是献礼,董舒芸一辈的礼单早在宴会开始前时就已献上,而此时,不过是小辈们献孝心、表心意的时刻罢了。
      第一个献礼的是董家的嫡曾孙董浩渊,他是董家二少董耀晨的独子,可谓是整个董家的眼珠子了,平日里董老夫人有什么好东西都恨不得全掏给他,所以今日他不过只献了首自己作的小诗,就哄得董老夫人喜笑颜开。
      接着上前的是董昕洁和她的庶妹董昕茹。苏清弦是第一次见董昕茹,她穿着一件淡色的散花百水裙,发髻也是简单的随云髻,身子瘦瘦小小的,若不是因为长相十分清秀,倒真容易叫人忽略了去。
      待董家的家孙们献完礼后,便轮到了她们这些外孙。按身份来说理应轮到董舒芸这个嫡女的女儿们,但她的庶妹董舒祺此时贵为瑞王侧妃,且瑞王府内又有些家事要她赶回府处理,便由她的女儿钰如意先行献礼了。待钰如意献完礼又说了好一番吉祥话后,母女二人便匆匆告了退。
      最后,终于只剩下了文家的女儿们。
      文婉柔率先上前行礼。她的寿礼是一幅她亲手所绘的梅寿图,画卷足有两米长。据说她为了画好这幅画,在雪地里足足占了三个时辰,只为了观察红梅绽放时的模样。董老夫人生在冬天,又极爱梅,这份礼物可谓是十分投其所好了,乐得老夫人连夸了三句“好。”
      “谢曾祖母夸奖。”文婉柔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规规矩矩地行完礼,便退在一旁不说话了。但她此刻的心情,可谓是非常非常的好。不仅仅是因为得了老夫人的夸奖,还为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切。
      下一个献礼的,可是文婉娇。
      她之前虽然说过“因病献不出贺礼不是什么大事,”也说过到时候她会帮文婉娇说情。但她一不准备开口说情,二来,董家其实十分注重礼孝,文婉娇虽说落水生病,但她醒来已足足有一月之久。若此时什么也没准备,即便不被董老夫人责怪,也绝讨不了什么好去。
      可怜的娇儿,若下午你不那般地顶撞我,兴许我还会帮你说几句好话。文婉柔这么想着,心里愈发地开心起来。她抬起眼来望向苏清弦所在的方向,企图从她脸上看出些茫然无措来。
      但她未曾料到的是,苏清弦此时也正好望着她。二人的目光交汇,苏清弦便冲着她,缓缓地扬起了一抹微笑。
      这微笑令文婉柔心头一凛,瞬间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这预感,似乎还不仅仅是对苏清弦接下来的献礼。
      “婉娇向曾祖母献礼。”在文婉柔还在愣神的期间,苏清弦已经上前去行了大礼。待老夫人点头后,她便向门边做了个手势。不一会儿,便有三四个小厮抬着一个巨大的,类似相框一般的东西走了进来。
      “这是……”房内的人都被这抬进来的东西吸引了目光,连董老夫人也坐直了身子。只见这“相框”的边框是由上等的紫檀木所造,木身上镌刻着精细的长生花,显得十分精美雅致。而被裱在相框内的,是一个巨大的,金灿灿的“寿”字。
      “嗬……我当是什么新奇的东西呢……”站在一旁的董昕洁伸着脖子拼命往那相框处看去,待看清了是什么东西后,忍不住开口不屑道,“表姐这礼,怕是有些俗气了吧?”
      苏清弦闻言并未开口,只是笑而不语地望着董老夫人。不出她所料董老夫人在盯着细看了数秒后,脸上有了一抹微笑。她看向苏清弦,眼神中带了几分满意,缓缓道:“娇丫头有心了。”
      一听这话,董昕洁不开心了,嘟着嘴不满道:“曾祖母,这不过是幅寻常的字画,用了个好看的框儿裱起来罢了。娇儿表姐这可是偷懒呢,曾祖母,您可不能惯着她呀。”
      听了这话的苏清弦不由想笑,心道若是论起偷懒,谁比得上你董家兄妹啊?真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不过董老夫人倒并不在意,她笑笑道:“洁儿,你且细看那字。”
      闻言,董昕洁不情不愿地走到了相框前,开始仔细打量起那个“寿”字来。不曾想在看清了那字后,她整个人都大吃了一惊,小声地惊呼道:“是鹤!”
      没错,是鹤。那幅巨大的“寿”字,竟是由上千只纸鹤拼凑而成。老夫人点点头道:“我还从未见过这种纸折成的鹤。娇丫头,这鹤寿图,你是如何想到的?”
      ……还问她是如何想到的,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青年,花不会绣,画不会画,思来想去,也就只能折几个千纸鹤骗骗古代人了。但她自然不可能这样回答,只见苏清弦微微一行礼,浅笑道:“回老夫人的话,娇儿一向笨手笨脚,自知不论是刺绣还是画工如何都比不过众姐妹去,但又无论如何都想表达自己的一份心意,便只好另辟蹊径。恰好前些时日从别处学来了这纸鹤的折法,又知仙鹤有长寿之意,便手动拼凑了这幅鹤寿图。娇儿不才,是万万比不过其他姐妹去的,曾祖母不嫌弃便罢了。”
      董老夫人见苏清弦回答得有条不紊且谦卑有礼,不由有几分惊讶,又看了看那个精美的“寿”字,只觉得这曾外孙女与自己印象中的似乎有些不同了。但毕竟是自家女儿,变好了总是开心的。董老夫人的脸上愈发和颜悦色起来,当即就叫人将那幅鹤寿图给挂了起来,气得董昕洁死命地揉搓着手中的帕子。
      而另一位同样又惊又气的,还有一旁的文婉柔。她万万没想到她这从不对自己说谎的二妹会突然来这么一手。她这一个月只顾着盯着文慕卿,这文婉娇干了些什么,她一概不知,也懒得去问,料想即使她准备了什么,也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谁承想她这一出手,竟然将自己准备了好几个月的梅寿图给比了下去!这怎么可能?
      文婉柔死死地盯着行礼退后的苏清弦,不停地在心里宽慰自己淡定,这只是今天的一个小插曲,接下来,好戏才要开场。
      苏清弦献完礼后,便只剩下文慕卿和文锦心两人。由于大家刚刚见识完那幅金闪闪的鹤寿图,对剩下两名庶女的贺礼也就表现得兴致缺缺,所以文锦心献上的手抄经老夫人也只是象征性地垮了两句就叫人收走。
      终于轮到了最后的文慕卿。只见她款款上前,行礼后清声道:“曾祖母寿辰,曾孙女文慕卿特献上万灵鸠一对,祝曾祖母人日月昌明,天伦永享。”
      “万灵鸠?”一听到这个词,董老夫人原本暗沉的目光亮了亮,房间里的其他人们也开始七嘴八舌起来,“此话当真?”
      “是。”文慕卿带着得体的微笑答道。
      “既然如此,便快呈上来让大家一睹为快吧。”笑容终于重新回到董老夫人脸上,而这笑容中,甚至还带了一丝期待。
      这期待其实也来得不无道理,只因那万灵鸠是一种极其珍贵的鸟儿,能够亲眼所见的人极少。传说这鸟儿的羽翼在阳光下能够变幻色彩,鸣啼声更是胜过百灵数倍,凡是得以聆听的人,都能被净化灵魂。更重要的是,传闻中得以被这鸟儿栖息的家宅,无一不是繁荣昌盛,香火不断。
      别说这屋子里的其他人了,连董老夫人都未曾亲眼见过这种鸟儿,此时如何能不感到好奇?
      文慕卿应下,转头吩咐了玲珑几句。玲珑退下不一会儿后,带着两名小厮重新进了屋子。那两名小厮手里抬着一个半人高的鸟笼,此时正被一块大布遮挡着,看不清内部。
      “这便是那传说中的万灵鸠了?快掀起布来让大家瞧瞧。”董老夫人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向那鸟笼看去。一旁的围观群众们也都伸长了脖子,想仔细看看这传说中的鸟儿到底长成什么模样。
      只是谁也不曾料到,当那块布掀开的一瞬间,几乎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一直站在苏清弦身后的雪婵甚至忍不住小小地“啊”了一声。
      只见那精美的鸟笼中,没有七彩的羽翼,亦没有动人的鸟啼,只有两个小小的身影安静地躺在笼子底部,俨然已经没有了呼吸。
      那一瞬间,房内的气温降到了冰点。董老夫人的脸色由青变黑,并且双目死死地瞪着文慕卿。站在一旁的文婉柔此时脸上带着与大家同样的讶色,但内心却兴奋起来,方才的不快似乎都一扫而空。
      “文慕卿,你这是什么意思?”站在一旁的董耀杰大声怒斥道,“还不跪下!”
      这一声怒吼过后,偌大的房间内静若死水,连一根针落下都能听见。却见文慕卿面色从容,姿态优雅地跪了下来,未见半分惊慌之色。
      本来在帮老夫人做着按摩的孙氏此时已经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正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指着文慕卿,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尖声道:“好你个大胆的文慕卿,竟然敢送上两只死鹊!你可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这是在诅咒老夫人不成!”
      面对这一连串厉声指责,文慕卿面色未改分毫,俯身磕了个头后缓缓道:“曾祖母、舅舅、舅母,卿儿从未在笼中放过死鹊,也未曾对老夫人抱有丝毫不敬之意,愿老夫人明察。”
      “你少装腔作势了!”一旁的董昕洁见她如此从容淡定,气得忍不住跳出来指责道,“文慕卿,你说你未曾放过死鹊,那这笼子里的是什么?铁证如山,你就不要再狡辩了!”
      闻言,文慕卿抬了抬眼皮望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微笑:“表妹这么说,定是亲眼见我将这死鹊放入笼中的了?”
      “这……”被这样一问,董昕洁一时语塞,但看了看眼前的鸟笼底气又涨了三分,“这自然是没有,但这笼中鸟,你又作何解释?”
      文慕卿的笑容又深了许,答道:“这笼中的鸟儿,自然是我准备献给曾祖母的寿礼。但卿儿准备的可是活着的万灵鸠,这贺礼在董府停放的这段期间发生了什么卿儿一概不知,恕不能为表妹解惑。”
      听完这一席话,董昕洁脸都紫了。苏清弦在一旁看戏看得十分开心,且不住地想笑。文慕卿这番话,言下之意就是我准备的可是活生生的珍鸟,又不是我搬过来的,就下午这一会儿功夫你给我养死了,关我啥事儿啊?我还想找你要鸟呢。
      “够了!”方才一直未作声的董老夫人突然喝道。她用手中的拐杖用力地敲了一下地面,又狠狠地瞪了董昕洁一眼,继续道:“文慕卿,你口口声声说你不知情,但这贺礼可是你准备的?方才献给我的可也是你!你说我们没有证据证明是你干的,但你同样也没有证据自证清白!事到如今,我看你也不要狡辩了吧,乖乖认错,或许我还可以考虑从轻发落……”
      董老夫人这一席话的意思十分明确了,今日这锅,你文慕卿是背定了。听了这话,周围的人们脸色都发生了些不同的变化,尤其是董昕洁,早已换上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文慕卿见状也不觉心寒,只微微一叹气,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左右两侧突然有两道人影跟着她跪了下来。一看,竟是董舒芸与文婉柔。
      董舒芸此刻双眸中竟含了些泪花,她冲老夫人连磕了三个响头后,哽咽着道:“老夫人息怒,都怪芸儿没有管教好女儿,竟让她做出如此不孝之事来!一切都是芸儿的错,恳求老夫人念在卿儿年幼不懂事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而另一边的文婉柔竟已泪流满面,她一边用手帕轻轻擦着眼角一边梨花带雨地哭道:“曾祖母,妹妹、妹妹她还小,还不懂事,都是我这姐姐没有起好带头作用,才让她犯下此等大错……呜呜,求曾祖母网开一面……卿儿,快,快向曾祖母道歉认错啊……”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她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望着文慕卿。
      看着这对母女的一唱一和,文慕卿和一旁吃瓜的苏清弦都看得目瞪口呆。苏清弦甚至在心里为她们拍起了小手:厉害了我的姐,世界级的演技啊。这一哭一求情,不仅给自己树立了慈母慈姐的形象,还顺带着把文慕卿的罪名也给坐实了。高,实在是高。
      文慕卿静静地跪在中间,任由两人哭闹了一会儿。待两人的声音渐渐小下来后,她才开口道:“多谢母亲长姐为卿儿说情。但卿儿虽为庶女,却也是文家的女儿,出门在外也代表了文家的脸面。卿儿虽然愚笨,却也知道此事的严重性,若是此时卿儿认下了此事,便是坐实了大不敬大不孝的罪名。若是传了出去,对文家的声誉也会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也许还会连累母亲与众姐妹被他人诟病。况且没做过的事,卿儿是断不会认的。”
      话音落地,董舒芸与文婉柔都同时停止了啜泣,有些惊讶地望着她。本来这时她若是哭闹着不从,便叫人堵了嘴拉下去便罢。可她偏偏又比谁都冷静,还拉上了文家,让此事一下变得复杂了起来。她说的这般在理,若此时她们母女再跟着让她认罪,不免让人怀疑用心了:怎的为了她文慕卿,连整个文府和自己的脸面都不要了?
      想明白这层后,董舒芸与文婉柔便不能再开口了。此时却跪也不是站也不是,显得有几分尴尬。一旁的文锦心见状,暗自庆幸着自己未跟着一同下跪,这一跪,还不知要跪多久呢。
      一旁的柳氏看了看董老夫人的脸色后,站出来道:“文慕卿,你说的那么好听,但这礼怎么说也是你献的。如今这鸟死了,你又拿不出证据说这不是你成心为之,你要大家如何相信你?不如乖乖认错,也许老夫人还会顾念亲情!”
      文慕卿噗嗤一笑,心道这房内若当真有人顾念亲情,还会这般的一个比一个急着定她的罪?这话说出来,当真叫人笑话。
      她敛了敛笑容,不紧不慢地磕了个头,起身后,眸子里多了一抹亮光。随后,只听她缓缓开口道:“不瞒各位,对于万灵鸠之死,卿儿已经有了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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