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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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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弦在清醒后的两天里,把自己关在房里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是,收集情报。她将身边与她较为亲近的丫鬟婆子一个一个地叫进房里谈话,说是养病太久闲来无事,想找人谈天散心。
这么做有两个目的,一是想大致了解一下下人对自己的忠诚度,好挑选一两名机灵的丫鬟暂且用着。二来,是想看看她现在呆的这个地方,是否果真与自己编写的小说里一样。
这第二件事,便是将这些旁敲侧击问出来的情报做一个梳理。
她看着手里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页人物关系与当下时局的纸,端坐在窗边,眉心微微蹙起。
照目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这里与自己笔下构建的大坤国是完全一致的。
大坤69年,当朝皇帝钰振宣,在位18年。皇后是董氏宜兰,太后为董氏元蓉。宫中皇子五,皇女双。太子钰玄礼为先皇后——宜兰之姐瑶芷所生,年十八。三皇子钰玄凌则是宜兰皇后嫡出,目前在京中十分炙手可热。虽说太子位已定,但除去五皇子钰玄墨年岁尚小,其余几位皇子都可谓是人中龙凤,兄弟间表面上看着一团祥和,其实背地里早已暗潮汹涌。
苏清弦重点关注了一下钰玄礼和钰玄凌两人,连收集情报时,都比别人多问了两句。
原因嘛,他二人前者是文婉娇前世的丈夫,后者,是前世害死文慕卿的大boss之一。光是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苏清弦的眼皮都跳了两跳。
把写满皇室关系的那张图纸揉成一团扔到一边,她开始阅读其他纸张。
她现在所在的文家,是坤国的两大名将世家之一。家父文一啸,是当年开国大将军的嫡孙,现在的镇国大将军。文家主母董舒芸是蓉太后的表弟董丞相的嫡长女,也就是当朝皇后的表妹。
看到此处苏清弦恨不得狠狠地给自己一巴掌,她到底是为了什么,要给这女人设计个这么牛逼的背景?
说到董氏,那在京中可谓是权倾朝野。董舒芸身为董家嫡长女,又是大将军府的当家主母,这日后要是做起对来,可麻烦的很呐。
当然了,以前操心这事儿的人是她,但现在,可是文慕卿了。她就乖乖地在旁边打个酱油,只求她三妹发起难来,不要连累到她才是。
“小姐,奴婢能进来吗?”
苏清弦正准备接着往下看去,耳边却突然响起敲门声。接着,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了进来。
苏清弦把手里的纸张反扣在桌面,向椅背上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后才回声道:“进来。”
接着大门被推开,一个娇小的身影踏了进来。是个大约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只见那个小丫头生的白白净净,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显得活泼又机灵。她见到苏清弦先上去行了个礼,脸上带着些喜色。
“小姐,您托奴婢找的那种纸,找到了。”她说 。
“是吗,太好了。”苏清弦嘴角一勾,满意地点点头,“谢谢你了雪婵。”
被唤作雪婵的丫鬟一听这话,小脸涨得有些泛红,急忙摆手道:“小姐您这说的什么话,这都是雪婵该做的呀。”
见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苏清弦才想起确实没有小姐向丫鬟道谢的。她噗嗤一声笑出来,无奈道:“是是。你差人将纸送进来吧。”
雪婵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领了命后便退下了。
这雪婵,便是苏清弦在一院子丫鬟婆子里精挑细选了半天才选出来的。刚见到她时她还是院子里的洒扫丫鬟,似乎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做着手头的工作。苏清弦见她做事手脚麻利也从不偷懒,一双大眼显得十分机灵可爱,心下有些奇怪她为何只被分配做洒扫工作,便向其他人打听了一下。原来是她不愿像其他丫鬟一样讨好管事的婆子与得宠的丫鬟,便处处受到排挤,只被分配做最脏累的活儿,自然也没有在小姐面前露脸的机会。
苏清弦觉得十分惊讶,没想到在文婉娇这乌七八糟的院子里,竟还有这样一朵小莲花儿,便唤了她进房,进行了一番试探。结果是,苏清弦对她十分满意。虽然有些怯生生的,但对苏清弦的问话反应敏捷,回答也干脆利落,思路清晰。最让她满意的,还是雪婵对她的态度。谦卑有礼,小心谨慎,却无半点溜须拍马之意。谈话结束后,苏清弦当下就升她做了一等丫鬟,并留在了身边伺候。
这自然眼红坏了院子里的一票丫鬟,她们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平时不言不语的小丫头,只不过在小姐面前说了几句话,怎么就突然升了大丫鬟了?要知道这大丫鬟的待遇,和洒扫丫鬟可是天差地别的。
苏清弦当然知道她们心中的那些小九九,也不言语,只任她们猜去。反正总有一天,这院子也是要进行大换血的。到时候能留下几个,可就全凭她的心情了。
雪婵出去后,苏清弦又将方才反扣在桌上的纸张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她将纸上的内容尽可能多的牢记于心后,便将纸扔入炭盆中,一页不剩地烧了去。
虽说这世界的原作者是她,但在连她这个作者都穿越了的当下,日后会发生什么,实在是不好说。要知道,这小说可是还未完结的。后面的内容她也不过是大致写了个大纲,具体是个什么走向,连她自己也说不好。所以当下她需要做的就是在牢记原设定的情况下,尽量不要搞事情。
话虽这么说,但若是麻烦自动找上门来,她也不可能完全地“不作为”。
雪婵出去半晌后,又带了几名手中抱着厚厚几摞不知是什么纸的小厮进房。苏清弦起身,上前去挨个摸了摸小厮怀中的纸,满意地点点头,指了指桌边说:“置在那边吧。”
雪婵眨着大眼好奇道:“小姐,您叫奴婢找了这么多这种纸,是要做什么用呀?”
苏清弦嘴角一勾,笑道:“做戏。”
说完这两个无厘头的字后,她便不肯再开口了。雪婵见她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好奇心更盛,却又不便追问,一张小脸憋的通红。苏清弦见她这样只觉十分可爱,捏着她的脸颊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雪婵有些害臊,小声道:“小姐饿了吧?奴婢给您端些点心来…”
苏清弦这才发现自己研究时局研究的连午饭都还没吃,雪婵这么一提倒真觉得饿了,便点头道:“你去吧,多拿点儿过来,你同我一道吃。”
闻言雪婵一惊,急忙道:“奴婢怎么能吃小姐的点心……”
苏清弦伸出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不满道:“雪婵,我怎么教你的?”
雪婵吓了一跳,揉着额头小声道:“没……没有外人的时候不必太拘礼,把小姐……把小姐当朋友……可是小姐,奴婢……”
“看来还记得嘛。好了,快去吧,你想饿死本小姐不成?”苏清弦满意地点点头,笑道。
其实她这样做并不是因为什么“我是从现代来的不接受不理解古代的主仆制度我觉得人人平等”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相反,她很习惯这种生活,而且太习惯了,在这儿被伺候的她公主病都快犯了。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个朋友。
在这深宅中,文慕卿暂时是危险人物,柔心是敌人,董舒芸是大boos,爹在外打仗。她从头到尾,都是孤身一人。
苏清弦讨厌这种状态。她需要一个能偶尔开开玩笑说说心事的人。需要一个不是怕她、敬她、惧她,而是出于真心喜欢她的人。能稍微的陪伴她一下,就好了。
雪婵看着苏清弦的笑脸,心头略过百般滋味。
从前人们都说二小姐娇蛮任性,不仅不讲理,还随意打骂下人。但自己接触的二小姐却全然不是这样。她被升为大丫鬟不过十日,受到的照拂却是她这辈子都不曾想过的。大家口中极难伺候的二小姐不仅从未责罚过她,在她犯了小错时,还会耐心指导她。收了新料子,会留下一部分给她裁新衣;有了小点心也不忘在她手里塞上几块。她还从未见过对下人如此好的主子。这么一想,自己真是十分幸运的。之前被召进房里时的担心与害怕,此时已尽数化为对二小姐的喜爱与忠心。
雪婵越想,越觉得二小姐好。瞅着瞅着,竟要红了眼眶。
苏清弦见她这样,一惊道:“这是怎么了?”
雪婵回过神来,急忙揉了揉眼睛,不好意思地道:“小姐,奴婢……奴婢日后一定尽心尽力服侍小姐。”说完后稚嫩的小脸上写满了坚定。
苏清弦一愣,失笑道:“如此便拜托你了。”也不知是因为语气太过温柔,还是笑容太过温暖,雪婵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愣愣地盯着微微笑着的苏清弦,只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二小姐更加好看了。
文慕卿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深陷在一片漆黑里。她看不见光亮、听不见声响、感觉不到自身的重量。仿佛她也是这深黑里的一部分,在被融化着,被吞噬着。
似乎是过了许久,仿佛听见有人在轻声唤她了。叫着卿儿,卿儿,声音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她仔细听去,细喃声却又突然变作了谩骂声,尖锐的声音像是淬了剧毒的锋利匕首,一下一下割破她的筋肉,刺入她的脾脏。
不痛。明明不痛,却有阵阵寒气侵入骨髓。
我在哪,我是否还活着,或者已经死去?
在这样一片无尽的黑暗里,她一遍一遍地质问,茫然、迫切、又近乎疯狂地寻找着答案。
然后,在她以为自己已被这黑暗吞噬之时,在不远的地方,她看到了一点光亮。
这光亮逐渐变大。光亮中,开始隐约出现了一丝残像。残像渐渐清晰,一张熟悉的轮廓被勾勒出来。
是文婉柔。是在她被欺凌时,挺身护她的文婉柔。
是从小温柔待她,叫她三妹的文婉柔。
是在她“不小心”与钰玄凌行了男女之事后,非但没有怪罪于她,还安慰陪伴她的文婉柔。
是在得知她有了身孕后跪于祠堂一天一夜,恳求让她与自己一道嫁予钰玄凌的文婉柔。
亦是那个冤枉自己与小厮私通,下令杖杀她的文婉柔!
是她!从一开始就是她!什么姐妹情深,什么血浓于水,一切不过只是一场戏,一场文婉柔与她那好母亲策划除掉她的大戏!
她文慕卿,自幼乖巧低调,温柔聪慧。十五岁那年在宴会上莫名晕倒,醒来后不知为何竟与长姐文婉柔的婚约者钰玄凌有了夫妻之实。她的一世清名俱毁,在外被千夫所指,骂作勾引嫡姐未婚夫婿的贱人;在内受尽家了族长辈的白眼,连一向疼爱她的父亲也对她失望之极。雪上加霜,在这紧要关头,她竟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十五岁的少女万念俱灰,本想一死了之,却被一双纤纤玉手拉了回来。
那是文婉柔,是从小温柔待她的嫡姐。她抱着她痛哭,说不怪她;她跪在祠堂里一整夜,说愿意与她共侍一夫。
于是她感动了,她决定要活下去,要好好辅佐夫君,好好帮助长姐管理内院,好好相夫教子。她决定用自己的下半生,来好好报答文婉柔。
少女出嫁了。她放弃了自己的所有,包括身份、自尊与所有的倔强,与姐姐被一同抬入了三皇子府。她什么也不在乎了,所以她不在乎婚礼当日长姐被八抬大轿从正门迎入,而自己只能从后门偷偷进府。也不在乎夫君从未真心待她,不在乎府内大小事务都由她出谋划策一手操办,自己却在家中地位甚低,一切功劳都被记在身为主母的文婉柔头上。
她以为这样就够了。可她如何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别人布下的局,她不过是那个乖乖踩了陷井的傻瓜罢了。
“文慕卿,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文婉柔这么说的时候,文慕卿正趴在地上。背部和臀部被打的血肉模糊,口腔里净是甜腻的腥味。
她知道自己要死了。可是为什么?她又做错了什么?
文慕卿微微扬起头来,拼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虚弱地睁开眼,眼泪凝在眼角。
面前的文婉柔还是温柔无比地笑着,就像平常一样。但眼神里却参杂着讥笑,嘲讽,与不屑。就仿佛在看着一只濒死的蝼蚁。
她开口了,缓缓说道:“你想问为什么?可惜我不能告诉你。你只用知道,从你生下来那一天起,我与母亲就在等待着你的死亡了。你想想你幼时,经历过多少次意外?可你的命还真是大啊。”
“后来么,父亲回来了。想不通你一个小小的庶女,凭什么得到那么多父亲的宠爱?”
“不过你也该感谢父亲,他让我们没法子太明目张胆地动手了。所以么………才有了让你一同嫁入三皇子府这个点子。是不是很妙?呵呵呵。”
“三皇子的妾室与小厮私通暴露被杖杀……啧啧啧。这个罪名,妹妹可还喜欢?”
“本来嘛,在当年你失贞之时就大可让你一头撞死,可我偏不。你不过是个小小庶女……凭什么从父亲那儿得到比我更多的疼爱?你怎么配?……你知道从小看着你那张脸,有多让我恶心吗,让你死得这么轻松,我怎么安心?不好好折磨你,我又怎么甘心?”
“哦对了…不妨告诉你一声,你生母的死,也是我娘做的。还有你那三岁的宝贝儿子,又怎么会无缘无故淹死了去呢?呵呵,文慕卿,或许你死后可以去问问你娘,为何你们非死不可?哈哈哈哈哈……”
深黑的夜色里,女人仰头大笑起来,笑声划过苍穹,尖锐无比。地上的少女倒在血泊里,鲜血染红了她的双眼。
她恨!恨自己傻,恨自己认贼作母,亦恨自己随便的就放弃了自己的人生!
可她更恨文婉柔和董舒芸,她恨不得立刻撕碎文婉柔那张虚情假意的脸,拨她的皮,抽她的筋,喝她的血!
她竟然叫了自己的弑母仇人十几年的母亲!还有她的哲儿,她的哲儿才三岁啊,在这暗无天日的皇子府里,哲儿就是她唯一的光,她唯一的希望!可她是多么没用啊,连自己的儿子都保全不了………
胸腔里传来强烈的撕裂感,喉头一阵腥甜。她张开嘴,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这时候,文婉柔的脸连同那一点光亮都突然消失殆尽。只剩她一人,缱绻在这黑暗里。
好痛。好痛啊。她缩成一小团,双手环抱住自己。她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根肋骨都在嘎吱作响,五脏六腑在快速的溃烂着。她痛到快要窒息,然而最浓烈的,是那胸腔中熊熊燃烧着、快要喷薄而出的恨意!
文婉柔,若是苍天有眼,我定不会放过你!你加在我身上的伤痕,我定十倍、不,百倍奉还!还有那害我至亲、杀我挚爱的人,我文慕卿,定亲手将你们送入地狱———
“小姐……小姐………”
“小姐,您快醒醒呀……”
………
………
………
………
“嗯…”
文慕卿睁开双目。
清晨的第一缕微光透过窗子流淌进来,安静而柔和。
黑暗被驱散。
胸腔里的疼痛不减。心脏在热烈的跳动着。
“玲…玲珑?”
文慕卿怔怔地开口。床边粉衣少女脸上的担忧表情映在眼中,显得生动无比。
“小姐可算醒了。”玲珑见文慕卿醒来,总算松了一口气,拍拍心口道,“方才奴婢刚进屋,就瞅见小姐眉头紧锁,大汗淋漓,仿佛很痛苦的样子。奴婢唤了小姐许久都不见醒,可吓坏奴婢了。”
文慕卿此时总算回过些神来。她见玲珑担忧的样子,淡淡笑道:“我没事,不过发了些噩梦,别担心。”胸腔里的疼痛感总算渐渐消散,方才梦里的那些洪水猛兽,也都慢慢归于平静。文慕卿抬手摸了摸脸颊,掌心一片湿润。
终究还是摆脱不了这些梦魇。她微微一叹气。
见状,玲珑却反倒更担心了些:“小姐又做噩梦了?奴婢见这些天小姐总睡不踏实,要不还是传大夫来瞧瞧吧,开些安神汤也是好的……”说罢她紧张地望着文慕卿,生怕她说半个不字,自己便又要废一番唇舌了。
文慕卿坐起身来,发现双臂竟还有些微微的颤抖。她皱皱眉,思忖片刻点头道:“也好。”也是不愿再加深玲珑的担心。玲珑听罢总算松了一口气,拿起手中的披肩为她系上。文慕卿向窗外望了一望,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是卯时了,小姐。”玲珑答道。
文慕卿微微活动了一下肩膀,站起身道:“为我更衣吧。今日可是曾祖母的生辰,可不能耽误了时辰。”
玲珑点头称是,手脚麻利地帮文慕卿洗漱梳妆。文慕卿坐在铜镜前,瞧着自己还带着青涩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苍天有眼。到底是苍天有眼。
上一世自己活得太糊涂,这一世,她要活得比任何人都明白。自己死前发下的毒誓,她定要一一兑现!
而正帮文慕卿挽着发髻的玲珑一抬头,恰好望进了铜镜里。她微微一颤,惊讶地眨了眨眼睛——难道是自己看错了?刚才有一瞬间,小姐的眼底迸发出了强烈的……杀意?
这想法让玲珑冒出了一阵寒意。她是从小就陪在小姐身边伺候的丫鬟,三小姐的脾性喜好,她都摸的一清二楚。但她总觉得最近的小姐,有些不一样了………
“这丫头,想什么呢。”见玲珑望着自己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文慕卿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快走吧,别误了时辰。”
玲珑回过神来,笑着称是。对于小姐的转变,她其实是喜大于忧的。从前的小姐就是太过温柔善良,现在倒是变得十分有主意。她看在眼里,也深感欣慰。
二人出了院子,去主院向董氏请了安后,便去与其他姐妹一同用早膳。一踏入大堂,食物的香味便迎面扑来。偌大的饭桌上,佳肴早已上齐,还冒着悠悠地热气。
文慕卿一眼便看见了坐在桌边的文婉柔。她今日梳着飞仙髻,身着一件三镶盘金月华裙,云鬓里插着嵌珊瑚珠花笄,显得明艳动人。
“卿儿,快坐到这边来。”文婉柔也瞧见了她,笑着冲她招手。文慕卿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坐下。
“卿儿怎么也起得这样早,离出发还有好一会儿呢,多休息一会儿也是好的,你看心儿那丫头,现在都还睡着。还有这娇儿,一大早的就不见了人影,也不来用早膳。”文婉柔亲自给她盛了一碗粥,柔声说道。
文慕卿将小碗接过,却没有动筷,笑笑道:“今日要出门,怎么也该早些的。大姐一大早就要做各种准备,卿儿也该帮衬一二才是。”
闻言文婉柔露出十分感动的模样,拉着文慕卿又说了不少悄悄话。文慕卿看着她,眼底冒着幽幽的光。
真温柔啊。温柔的她都快吐了。
就在文婉柔这温柔的目光里,她面含微笑地用完了早膳。只是她发现直到早膳结束,文婉娇都没有出现。
“卿儿,咱们快出发吧。马车已经备好了,咱们要早些去向曾祖母请安呢。”用过膳后,文婉柔笑吟吟地拉着文慕卿道。
文慕卿含笑点头,任由她拉着,两人一道向外走去。但走到半道,文婉柔却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道:“呀,瞧我这记性,竟然忘了带荷包。卿儿,你先去,我回去取一趟,一会儿便到。”
文慕卿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柔声说:“长姐快去吧,卿儿先行便是。”
文婉柔点了点头后,便急忙带着丫鬟离开了。待她走了一段距离后,玲珑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这大小姐荷包未取,差人去取不就得了,为何还非得亲自跑一趟不可?”
闻言,文慕卿只笑笑并未做声。只是方才从假山后匆匆跑过的小丫鬟,却未能逃脱她的眼睛。
“不用多事,咱们只顾看戏便是。”文慕卿依旧笑眯眯的,眼底的寒意却并未褪去半分。
说话间,主仆二人已一前一后地到了将军府正门口。门外停着几辆已准备妥当的马车,马车四面皆是昂贵精美的丝绸所装裹,镶金嵌宝的窗被一帘淡蓝色的绉纱遮挡。停在最前头的最为豪华,黑楠木车身,雕梁画栋,巧夺天工,便是董氏的马车了。紧跟其后的两辆稍小一些,外观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前面的那辆车顶上有一枚夜明珠,而后面那辆没有。这说明前面那辆属于嫡女文婉柔和文婉娇,后面那辆才轮到她和文锦心。
三辆马车的最末处还停着两辆未经太多装饰的马车,便是用于运送贺礼的了。
文慕卿还未踏出大门,便远远的看见了站在马车旁发呆的文婉娇。只见她绾着别致的云近香髻,鬓边簪着一只精致的蝴蝶簪,在微暖的阳光下闪闪发光。身上披着一件正红色的披风,肩颈处是雪白的绒领。这样艳丽的装扮却并不显得俗气,反而将她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白里透红,娇俏无比。
文慕卿盯着她瞧了一会儿。然后上前,鞠了个礼道:“二姐姐好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