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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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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弦皱着眉问:“是谁?”
文慕卿又低下头去,两根玉指捻着手中的针线。随后,只听她缓缓吐出两个字来:“秋霜。”
苏清弦面色一沉。沉默了一会儿后,点点头道:“知道了。”
话毕,便领着雪婵转身离开了思静阁。主仆二人穿过小花园,一路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墨渊院。苏清弦一路无言,一进房就屏退了下人,只留下雪婵伺候。
进门后,苏清弦整个人躺靠在软塌上,面上带着些疲累,却依旧是一言不发。雪婵奉上热茶后,本想退在一边,最终却还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小姐,昨日之事您说今日就会有分晓,可奴婢还是不太明白。恕奴婢蠢笨,小姐您就别卖关子了,告诉奴婢吧。”
其实雪婵身为下人,这样问主子确是有些逾越了。但平日里苏清弦待她亲近,且她自己又实在好奇,这才忍不住问上一句。方才在思静阁与三小姐说话时,她就听得云里雾里的。她只知道一开始小姐就吩咐她找了两种纸,一种是月萤纸,一种便是方才三小姐提到的金夕纸。只不过最后小姐选用了金夕纸,且把月萤纸偷偷处理了,所以小姐在众人跟前突然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时,瞧得她是又惊又急,生怕小姐受到什么责罚。
苏清弦瞧她这样,知是自己这胃口吊的太足了。其实也本就无意隐瞒她,便也坐直了身子开始讲述来龙去脉。
万灵鸠一事,原著中其实是有写到的,所以她一早就知道文慕卿的贺礼会出问题。并且在原著中,真文婉娇也参与了此事。结局当然是她不仅被文慕卿反将了一军,还失去了董老夫人的喜爱,被罚抄了一个月佛经。而幕后主使文婉柔倒是撇得干干净净,不曾为此事受到半点影响。
当然,苏清弦不会告诉雪婵她是因为已经被“剧透过了”所以才知道的如此详细,只说是机缘巧合下提前得知了文婉柔她们的计划,所以将计就计了一把。
“可是此事既然是大小姐她们所为,小姐纵然没有证据揭发她们,也不用当场认错,将过错揽到自己身上来呀。”况且小姐制作贺礼明明用的是金夕纸,却偏说成是月萤纸,害得此事一下全变成了小姐的错。雪婵还是不解,她只知道此事与小姐无关,却使得小姐差点受了责罚。
苏清弦听着,缓缓喝了一口茶,浅笑道:“你以为文慕卿手上没有其他证据?你可别忘了,在我出来之前,她可是要准备自证清白的。”只是后来有了苏清弦这么一出,她才顺坡下驴罢了。
她这一出戏,原因有二。一是想借此向文慕卿表示友好,所以她一边在人前承认她用的是月萤纸来证明文慕卿清白,一边又差人故意透露给文慕卿知道她用的其实是金夕纸,以此让文慕卿明白她的确有意护她周全。
这第二,也是因为她不得不这么做。
万灵鸠这种鸟,对饮食极其挑剔,所以想要用食物将其毒死是十分困难的。于是文婉柔就差人在出门前偷偷地往鸟笼最不起眼的地方放了几朵月萤花,又在文慕卿献礼之前偷偷地拿了出来。这样既能通过入府时董家对贺礼的审查,又能经过一整天漫长的时间不知不觉地将万灵鸠毒死,实为思虑周全了。
但文婉柔不曾料到的是文慕卿早就看透了她的诡计,并派人将那个往笼子里放花的丫鬟给抓了起来。所以当时苏清弦若是不站出来,她便会派人将那丫鬟押上来,人赃并获,瞬间就能将自己洗白。
雪婵听得目瞪口呆,愣了一会儿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可这与小姐又有什么关系呢?”
苏清弦看着她,叹了口气道:“那个丫鬟,是咱们房里的人。”
“啊?”雪婵惊呼,想了想后恍然大悟道:“是秋霜?”
苏清弦点点头。
文婉柔是何等聪明的人,她即使不曾料到文慕卿会看破她的计谋,但也绝不会留下什么把柄。苏清弦其实早就知道身边有文婉柔的人了,只是苦于没有方法弄清是谁。此番看来,文慕卿也算是帮了她个大忙。
只是还有一点是雪婵也不知道的,就是那份鹤寿图,确实是用月萤纸制作而成。所以即便事后董家要调查,也是万无一失的。而同时买来金夕纸,不过只是为了在文慕卿眼皮子底下走那么一遭罢了。
“奴婢明白了,是那大小姐想害三小姐在众人面前出丑,所以故意派人去毒死了三小姐的鸟儿,谁知三小姐聪慧,提前派人将那丫鬟抓了起来,等事发时可自证清白。但这大小姐心思歹毒,派去的丫鬟竟是咱们房里的人,若是三小姐发起难来,咱们便要替大小姐背锅了!所以小姐您才故意演了这么一出戏,使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既救下了三小姐,又使得咱们不会白白替人背锅。”雪婵总算想清了前因后果,眼神里顿时对苏清弦充满了敬佩,但又随即不满道:“秋霜这个吃里扒外的丫头,居然帮着大小姐做这样的事!得亏是小姐聪明,不然咱们还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苏清弦听完后,在心中苦笑摇头道:这一劫能顺利渡过,主要还是因为你小姐我开了作者挂呀。但昨晚遇刺一事真真是吓掉了她半条魂,让她深刻地意识到了两个问题:一,她这作者挂多半是条假挂,未来要发生什么,还真不是她能够随意预测的。二,她现在完全就是一只赤果果且瑟瑟发抖的小羊,若再发生昨晚那样的事,她连一丝还手之力都没有。
经历了昨夜那一遭,她突然意识到在现代时自己竟从未来得及好好珍惜生命。上天给了她一个新生的机会,从前只觉得是一场玩笑,但此刻她却暗下决心:若是找不到回去的方法,她必定认真活一场,誓不负此生。
暗下了这个决心后,眼下的目标也非常明确了:面对不知何时会从何处突降的危险,她需要自保之力。
可要获得自保之力谈何容易啊……苏清弦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什么好方法,不由有些泄气,恹恹地靠在软垫上,双眼望着不知窗外何处发呆。窗外此时还在簌簌下着小雪。偶有微风吹过,这些雪花便失了方向,就像有人扬手撒了漫天糖霜。
在向着窗外空望了一会儿后,一个名字突然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她一下子跳将起来,急问道:“雪婵,现在是三月没错吧?”
雪婵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弱弱地答道:“是的小姐,如今正是三月天。”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苏清弦心中瞬间乐开了花:这就对了。这作者挂,果然是个顶好的东西!
雪婵见苏清弦方才还苦哈哈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开朗,虽不知缘由,却也跟着傻乐起来。苏清弦见她这样反倒不好意思再乐了,干咳一声后,一本正经地吩咐道:“雪婵,现在我有几件事要你帮我办。记得,要悄悄地……”
苏清弦吩咐下去后,时间过得飞快。雪婵办事效率很高,傍晚刚至,她就已经带着苏清弦要的情报和要她准备的东西复了命。而在晚膳之后,昨夜留宿董家的董舒芸母女,回府了。
对于两人的回府苏清弦其实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按雪婵的话来说,昨夜的那些黑衣人可是被半路杀出赫连燚一个不留地清理干净了。那等了半夜都没等来消息的董氏母女会不着急回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更别说管家一大早就派人去董家通报了苏清弦遇袭一事,不用猜她都能想象出,两人听到这个消息时的表情会有多精彩。
“娇儿,你没事吧?”董氏一回府,连裙衫都未换就径直去了苏清弦的房间,身后还跟着一脸担忧的文婉柔。
苏清弦此时正半卧在床上,云鬓半散,上身披着一件薄衫,像是准备就寝的样子。一见董氏进来,立刻撒娇般地扑进她怀里,委屈道:“娘您可回来了,您是没看到昨天,可吓人了!嘤嘤嘤…”
董氏见状,怜爱地摸了摸苏清弦的头,口中道:“好孩子,快让娘瞧瞧有没有受伤?”说完后轻轻推开了怀里的苏清弦,开始往她身上左右瞧着。见她似乎浑身无恙,才做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妹妹你可不知,娘一听到你昨晚遇袭之事可担心坏了,立马就起身回府要赶来看望妹妹呢。此时看到妹妹无虞,娘总归是可以安心了。”文婉柔站在床边,一脸欣慰地说。
苏清弦抬头望着她,突然笑了,眼中带着些狡黠:“那姐姐不担心我吗?”
文婉柔一怔。她这么说本意是想让苏清弦能更觉得董氏与自己“母女情深”,却没想到对方竟突然扯到了她身上来,只得讪讪道:“…自然是担心的。”
“娘,娇儿觉得昨夜那黑衣人好生奇怪,冲着我一口一个文小姐地唤,好像知道我的身份似的。您说他们不会是谁故意派来暗杀我的吧?”不料苏清弦却并未接她的话,而是又转头和董氏摆谈起来,弄得她面上一阵尴尬。而听完苏清弦所说的话后,脸色又变得更加难看了几分。
一旁的董氏面色也微微一沉,但马上又恢复了温柔如水的模样,宽慰道:“傻丫头,谁会暗恨你一个小女子?况且我们娇儿生的如此貌若天仙,大家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会有人故意加害于你呢?”说罢,伸出手来捏了捏苏清弦的小脸。
“娘说的也有理。”苏清弦一副对此话十分受用的模样,看得文婉柔在心里冷笑连连。谁知她又道:“那会不会是谁想针对咱们文家,又或是故意掳了我去,好向文府勒索钱财?”说着做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像是认真在烦恼此事。
闻言,董氏与文婉柔两人大大地松了一口气,特别是文婉柔,在心里不住地冷笑道之前还以为这个蠢货开窍了,没想到蠢货始终是蠢货,终是要露出马脚的。但心里虽是这么想,面上却还是做出几分相信的神情道:“娘,女儿觉得娇儿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董舒芸听了这话,也露出些许严肃的神色,点点头道:“对,这事就交给娘处理吧,娇儿别害怕,娘一定查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对我们文家下手。”
苏清弦低着头,乖顺道:“是。”
董氏满意地摸摸苏清弦的头,与文婉柔两人又是好生一顿宽慰后,才终于起身回房。总算是送走了两人的苏清弦只觉疲惫不堪,又想到自己的“大计划”尚且任重道远,便赶忙熄烛上床,养精蓄锐。
而出了墨渊院的董氏母女,一路无言。
二人就这样一路走回了董氏的唯芳院。进屋后,董氏遣退了下人,只留下心腹郭嬷嬷在侧。文婉柔落座,表情有些阴郁,眉心微凝。
董氏看了看她,开口道:“柔儿,你怎么看?”
文婉柔沉思了片刻,答道:“女儿担心,文慕卿是否知道了什么。否则,她这运气也太好了些。”
闻言,董氏也未置可否,只朝郭嬷嬷处淡淡瞥了一眼。郭嬷嬷会意,上前道:“老奴方才去查过了,昨夜回府的马车上,确有夜明珠。”
董氏脸色又沉了三分。过了半晌后,才终于开口了口,声音冷淡如水:“若只是上错了马车,倒还好说。便只怪我没有计划周全。”
“我担心的是,有人插手此事。”
见文婉柔一脸不解,董氏接着道:“昨夜派出去的人,可是一个都不曾回来。眼下有两种情况,一是文慕卿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且手中握有不明势力,将我派出去的人全部反杀。”
文婉柔惊讶地道:“娘的意思是,文慕卿一早就防着咱们了?”
董氏看了她一眼,道:“我只是说有可能。但且不说她一个小女子哪来的这种势力,单说她既然已经与娇儿换了马车,大可不必派人去救她,若娇儿死了,反倒对她有益。所以也不排除她只是真的上错了马车。若真是这样,也只能算她文慕卿命大。”说完后深深地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仿佛很头疼的样子,“我最怕的,还是有别的势力插手此事。”
“别的势力?”
“没错。”董氏抬起头来,双目似在遥望着不知远方何处,“若真有此人,他既然察觉到了我们的行动,便说明他一直在暗处密切关注着我们。我现在不能确定的,是这股势力到底是冲着我,还是整个董家?又或者,是最上面那位…”
文婉柔自然想不到这么深远,她只一门心思放在了文慕卿身上,听到此处也不禁觉得细思极恐,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董氏又是一叹气,蹙眉道:“这事终归是娘安排得太草率,让人钻了空子。眼下既然你父亲快回府了,咱们还是暂且按兵不动吧。”
文婉柔低头听着,乖顺地答道:“是”,但心里却有了别的计较。
翌日,文家主母董氏与长女文婉柔称由于近日文家祸事不断,必是与不详之物相冲,便要外出几日上山祈福。三小姐文慕卿称病不见人,四小姐文锦心本想一同前去,但由于生母柳姨娘抱恙,只好留下来侍疾。而此时最该卧床休息的二小姐文婉娇,却在董氏等人前脚刚走,后脚就溜出了文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