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大小孩

56、幸运

　　随着小旗坠楼案的爆发和终结，名律医院也从备受争议的舆论焦点变成了大众追捧的“良心医院”。尤其当公众得知名律医院的儿童罕见病研究中心的成立基金来自院内所有医护人员的爱心筹款后，这种追捧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随之而来的便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爱心筹款和倡议政府援助的声援建议。
　　对此，名律医院的工作者们表示喜闻乐见。
　　然而很快，由高知名度带来的不良影响也逐渐显现了出来：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全国各地身患罕见病或绝症的儿童家庭都聚集到了名律医院里。他们中大部分家庭来自远离南城的省市或农村，跨越大半个中国，千里迢迢地前来求医。
　　面对孤掷一注的求医家庭，名律医院自然不能不管。于是经过初步筛选后，名律医院接收了大部分前来诊治的罕见病患病儿童。
　　自此，名律医院的罕见病儿童中心迎来了病房爆满、医疗资源短缺的严峻考验，院内各科室医生都被要求到罕见病中心轮岗加班。
　　作为名律医院的临时实习生，同时凭借着和丁律的“家属”关系，莫非跟着丁律忙忙碌碌，几乎踏遍了罕见病中心的每一个角落。
　　两个正处蜜月期的少年每天放了学就往医院跑，从接待病人家属到安排病房或了解病情，两人忙地脚不沾地。用莫非的话讲他已经舍弃情爱，成了大爱无疆的得道高僧了。
　　丁律闻言，一个宠溺的毛栗子敲上莫非的额头，嗔他：“瞎说什么呢。”
　　本以为莫非会委屈瘪嘴，谁知他却双手合十，满脸虔诚地对着丁律作揖：“丁施主，说话就说话，莫要动手动脚。”
　　丁律斜着眼，静看莫非作妖。就见“莫高僧”顶着圣洁的微笑，笑地见牙不见眼：“阿弥陀佛，我佛慈悲。今日份的善意贫僧已播撒完毕，丁施主可有奖励？”
　　丁律眉一挑：“我佛不是讲求‘积德行善，不求回报’么？”
　　莫非老神在在：“确实如此……可惜小僧修为太浅，实在是……”
　　丁律：“……”一下就从高僧变小僧了，角色转换还挺自然。
　　莫非一边说一边偷眼瞧丁律，眼角眉梢的小得意、小期待滑地都快站不住脚了，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求表扬、求奖励、求抱抱”的气息。
　　丁律就着莫非丰富的小表情，唇角一扬，低头就亲上了莫非的脸颊。
　　蜻蜓点水似的一个吻，烫地莫非脸颊通红。他飞速地用右手捂住被亲的右脸，随后用左手颤抖地指着丁律：“你你你，施主你竟然……竟然轻薄我！”
　　丁律简直要被气笑了。他说莫非，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戏精呢。
　　莫非得了个“戏精”的封号，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得意洋洋地勾住丁律的脖子：“恭喜你，喜提戏精男友一枚。如假包换、保质保量，不接受退换货！”
　　丁律转头看他：“你脸皮可以再厚一点。”
　　莫非从善如流，下巴一抬，特别傲娇的样子：“你不懂，我这叫‘恃宠而骄’！”
　　丁律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顺便把莫非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两人以既亲密又不引人怀疑的姿势走出了名律医院，一路上目睹了无数求诊患者。
　　莫非靠着丁律的肩，微叹一口气：“丁律，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么多奇形怪状的病症。”
　　这几天来，他跟着丁律奔走在学校和罕见病研究中心之间，亲眼目睹了无数身患绝症的儿童：有天生没有牙齿无法正常进食的小男孩，有浑身皮肤溃烂分分钟都会有皮肤脱落的小女孩，也有皮肤总是无缘无故出血的小婴儿……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莫非大概会坚信这是猎奇小说里的段子。
　　丁律用手掌捋莫非发顶，听见他声音闷闷地说：“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幸运。”
　　“哦？有多幸运？”
　　“有和睦的家庭，有健康的身体，还有……”莫非抬起头，眸子清清亮亮的，就像水洗过的湛蓝天空一样。他望着丁律，声如清泉，继续道：“还有……你。”
　　一个“你”字，像一道电流直击丁律的心尖，击地他心尖直颤。等最初的悸动过去，整颗心脏都泛起了名叫喜悦的涟漪。
　　丁律侧过头，用嘴唇贴近莫非的耳垂，唇珠似有若无地擦过莫非的耳郭，激地对方浑身发颤。随后他微微叹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莫非，明天我们的父母就要见面了，你……怕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