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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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空下没有灯火，没有月光，唯有满天星斗，以及四周断断续续的虫鸣声作伴，除此之外，还有不知名处呼啸而过的风声，再无其他。
方若灵急速穿过一条条巷子，她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胆大，在夜里行走是常有的事儿，饶是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对她而言也不稀奇。
有风吹在脸上，带着隐隐的湿意，似乎快要下雨了。
“得快些走。”她提醒着自己，脚步自觉的加快了不少，等到前方终于有光亮出现，方若灵嘴角才扬起一抹笑意，晃晃悠悠朝前走去。
她步上一条狭窄的小道，前面拐个弯就是十字大街，照着大街往西走一盏茶的功夫，就能到家。想到这儿，方若灵走的愈发快了，不一会儿就站在了十字大街中央。
她抹了抹汗，继续向前走着，才走片刻，前方便赫然亮起了刺目的火光。方若灵疑惑着，赶忙紧跑几步，随即，一双淡淡的柳眉就忽而皱了起来，眼睛直直的凝视着那处光点。
说时迟、那时快，四下里乍然涌出无数的百姓，有的敲锣呐喊、有的抡桶打水、有的乱跑一气、还有的束手观望。
方若灵挤进乱七八糟的人堆里，伸手奋力的拨开挡住去路的人潮，脱兔一般向前奔跑，她忽然有种没来由的窒息感，像是溺水之人要去拼死抓住那根救命稻草般，不遗余力。
不会的，不会的，那不会是我家，怎么可能是我家？方若灵心底呐喊着，一再逼着自己说看错了，不停的向前狂奔。
人群里不知是谁发现了她，高声道；“看，那就是方家小姐，快拦住她。”
方若灵脚步轻盈，但毕竟还是孩子，跑得并不快，两三个官差模样的大汉一把将她拦住，死活不让她动弹。
“爹，娘。”方若灵嘶声哭喊着，望着远处的熊熊烈火，泪水顿时倾泻而下。但是，她没有力气挣脱开眼前的束缚，只有拼命的喊，拼命的呼唤，好似这样，那淹没在火海里的爹娘便能听到一样。
整个方府都被笼罩在滔天的大火之中，周围人挨人、人挤人，但因火势太猛，故而不再有上前帮忙的影子。
方若灵无力的挣扎，哭声越来越凄厉，可这声响却泯灭在人们的叹息声中。
“这火太大，方家怕是九死一生了。”有人惋惜道；“还好方家小姐还活着，唉...这是天意了。”
方若灵痛哭流涕，身体的力气像被瞬间抽干了一样，动一下都累得她手脚发虚。
抱着方若灵的官差将她放到地上，注视着她，眼里夹带着于心不忍之意，拦在她身前，不让她靠近方府半分。
方若灵强忍住心头的悲痛，问；“为什么没人去救我爹娘？”
官差神色呈现出同情，叹了口气；“我们赶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没有人活着出来。”
方若灵咬着下唇，又道；“那凶手呢？”
“毫无眉目。”官差摇摇头；“但我们一定会查出真凶，给你一个交代的。”
方若灵默默闭上眼，两行热泪夺眶而出，不再同那官差说话。
官差起身站直，见她痛心入骨，便与其他人一起疏散周围的百姓。
一时间，喧哗声此起彼伏，人声鼎沸，谁也没注意到，年幼的方若灵在方府燃烧的火光照耀下，竟然微微的笑了，她一步一步走向火海，一双小手艰难的在虚无里晃动，好似想抓住什么，但又什么也抓不住。
“爹，娘。若灵不要一个人，若灵只想和你们永远在一起。”话音刚落，方若灵不知是从哪里找来的力气，离弦之箭似的冲向火海。
空中骤然飘落下漫天雨丝，有一点冷，带着萧索之意，似乎在给这场人间惨剧点缀上一份悲情。
周围人被官差驱赶，一哄而散，无人再去关注那个小小的孩子。顶着扑面而来的热浪，方若灵丝毫没有一点知觉，她的心早已坠入了冰流寒川之下，埋在了谷底。
“娘...”无声的眼泪再次溢满眼眶，随后滴落下来，方若灵仿佛看见肆掠的火光中，爹爹和娘亲正冲她温柔的笑，他们张开双臂，目光里涌现爱怜之色，像在对她说；快来！
陡然间，一个身影猛地跃出人群，于间不容发之际，把堪堪跳入火中的方若灵拦腰抱起，顺势以手捂住她的嘴，将她呼之欲出的声音堵在喉咙里，迅速转身隐入黑暗中去。
方若灵口鼻发出辨不明的呜咽声，眼看那人带她渐行渐远，不禁开始挣扎。
慌乱之余，她抬脚往后一踢，原本小得可怜的力气，却不料踢得那人险些摔倒。方若灵看准时机，正欲逃跑，却听那人疲惫的道；“...小姐。”
犹如是黑暗里提前到来的黎明，方若灵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声音在寂静的夜色下显得微微发颤；“你...是香荷姐姐...”
那人沉默少倾，踉跄的走过来，借着远处昏暗的灯火，方若灵仍旧能够辨认出她的确是香荷。
香荷握住她的手，手心内尽是热汗，身体抖得如筛糠，虚弱的道；“小姐，快跑，老爷...老爷和夫人都死了。那些坏人很快就会追上来，你快逃！”
“是谁杀了他们？”方若灵双拳紧握，目中显露从未有过的狠厉之芒，咬牙开口。
香荷摇头；“我不知道，总之你快离开这里，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再回来了。”
“不，我不走，我要报仇。”方若灵含泪遥望夜幕，依稀可见天边泛红的火光，侧身要走。
“小姐...”香荷抬手拉她，却抓了个空，身子一倒，‘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方若灵三步并作两步走，连忙扶着她半坐起来，焦急的问；“香荷姐姐，你，你怎么了？”察觉到扶住香荷手有些湿热与黏稠，她疑惑的俯身查探。
可当她看清手上是什么之后，整个人便脱力的坐倒在地。那哪里是什么热汗，分明就是从香荷身上流出的血，夜固然黑，但方若灵的白色裙摆上，不知何时已晕染了大片大片的血污，此刻瞧见，触目惊心。
香荷颓然的推了推她，语气甚是疲乏；“不要管我了，你快走吧。”
方若灵想拉起她；“我们一块儿走。”
“我不能陪着你了。”香荷极度痛苦的说。手缓缓伸入腰包里摸索，不一会儿，掏出一个挂坠放到方若灵手上；“这是老爷临终前要我交给你的，小姐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一定要为老爷夫人报仇雪恨，他们那么好，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白白死了。”
方若灵点头，眼神慢慢变得坚定；“是白天那个人吗？”她忆起白天那个下巴长着黑痣的男人，莫非会是他？
香荷没有说话，不置可否，方若灵还要追问，就听到不远处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那声音徐徐逼近，好似离她们并不远。
“快走。”
香荷大惊失色，用力推开她。但方若灵完全不领情，执意要带她一同走，香荷凄苦一笑，泪如泉涌；“小姐，你听我说，我受了重伤，本来就活不长了。你若是留下，结果只会再断送一条性命，可如果能逃，日后就能为老爷夫人报仇，为我报仇。你不是一个人活着，而是为所有的方家人活，你明白吗？”
方若灵掩面抽泣，竟仿佛天塌了一般，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可突然又仿若有什么支撑住了自己，令她不会就此倒下。
周遭的脚步声接踵而至，绝望的哭泣中，她最后再看香荷一眼，蓦地回首迈步，眨眼隐没在漫无边际的雨夜里。
香荷抬头，有水滴在她的额上，她低低的，自言自语的道；“保重，小姐。”轻轻闭目，眼角滑落的不知是雨...还是她此生仅剩的一滴泪。
银河倾斜，阑风伏雨，狂风席卷着灌木，‘沙沙’作响，暴雨降临。
‘轰隆’，震耳欲聋的雷鸣炸响在天际，闪电像是要把苍穹撕裂，张牙舞爪。风雨摧残着草木，鸟兽躲在树下栖息，大地宛如刚被荼毒，掀起满地的污泥。
跑，快跑。
一条僻静的古道上，一个声音如同死亡之手牢牢地扼住自己，方若灵大气也不敢喘一口，不顾一切的往前疾驰。
被雨水冲刷的道路崎岖泥泞，她便这么一脚深一脚浅的坚持跑着，风夹着雨如刀如剑，湿漉漉的发丝沾满她的小脸，衣裳紧贴着背脊，方若灵娇小的身躯眼下看去，分外的柔弱和单薄。
霎时，脚下像是踩到了什么异物，方若灵登时重心不稳，一头栽倒在地。手上和脚上传来的钝痛让她冷汗涔涔而下，可是，她却置之不理，咬紧了牙关。
抬手，那掌中死死攥着香荷用命换来的玉坠，方若灵笑容凄楚，还好没有损坏。
那是爹爹留给她的，是他的遗物，跪坐在横流的污水里，大雨倾盆间，只是拿着它，居然也有种叫人心安的感觉。
‘嘭嘭嘭’
几声细微的敲门声响起，张云丹自睡梦中惊醒过来，她狐疑不决的瞅着那扇破门，良久，才又听到响动；“云丹，你在吗？”
是方若灵的声音，张云丹略略吃惊，立刻翻身下床，点燃了床头那支烧得只剩一半的蜡烛。
外面的雨下个不停，摇曳的烛光下，张云丹哆哆嗦嗦走到门后，刚打开门，出乎意料，被门外的人吓了一跳。
只见方若灵蓬头垢面，白色的衣裙浸染着厚厚的泥浆，全身上下滴着水，一脸狼狈之相。
张云丹当场呆立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张着嘴，很久都说不出一句话，连请人进屋都忘了说。
方若灵勉力扯出一点儿笑意，身心俱疲的道；“我可以进去吗？”
“嗯，...好，快进来。”
张云丹忙不迭扶她进屋，又在地上生起一团篝火。方若灵褪下自己湿透的衣服，转而换上张云丹的旧衣之后，便静静的，犹如没有一丝生气的蹲坐在几块木板拼搭的小床上，她将脸埋在腿间，不清楚究竟是醒着，还是已经睡下了。
房间里的气温有些低，张云丹瑟缩着蹲在篝火边，眼巴巴望着床上的方若灵，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打搅。
在她心里，方若灵向来是健谈的、开朗的，甚至是不会有任何悲伤的。她那样的家世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只要她一句话，即便是想摘天上的星星也未尝没有可能，说实话，张云丹有时候除了羡慕她，无形之中还有几分连她自身亦不知晓的嫉妒。
只是，她真的从未见过眼下这样愁云惨雾的方若灵，她哀婉的就像即将凋零的百合花一样，面如死灰。
“我的家没了，爹和娘...都死了。”
很久的安静过后，方若灵喑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响起。张云丹收回神游的思绪，扭头看她，而这次，她却再也没有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