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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

  •   第四章
      这些日子,沛宁夙夜匪懈,倥偬不暇,处理不完的要事让她每天只够时间仓促对付一顿饭,然后不停往身体里注咖啡维持精神。有一回因贫血晕倒在会议室,医生勒令她戒掉咖啡。然而令人头痛的事务从不减少,越来越多的取消订单,毁约合同,就连工厂的工人也因拖欠工资而玩起以罢工相挟的小伎俩......
      沛宁迫不得已,只能把公司基金会的钱先拿出来割肉补疮,暂解燃眉之急。
      在茶水间,她看着玻璃杯底的玫瑰花慢慢沉下去,目光恍惚得觉得一切都不真实。分明世界还在它惯有的轨迹里行走,外面保安分发快递的声音、同事员工在喊外卖的声音、女生们嘻嘻哈哈的谈笑声.......仿佛一切都如从前,只有她的世界天崩地裂了,而且坍塌得那样如人无关,世界从不停下脚步去关怀任何一场失败……
      沛宁从茶水间出来,前台和几个女助理聚在议室里的落地窗前张望,不时爆出欢快的笑声。她碍于领导身份,也怕坏了下属们休息时难得的放松,没有上前探究,而是默默回了自己办公室,这才好奇对着窗口俯瞰下去,猛然惊了一大跳。
      天空下着零星的烟雨,雨丝如一道道鞭痕抽在窗户上,濛濛里一辆扎眼的亮色路虎明晃晃停在公司门口,车前站着一个男人,穿一件经典驼色风衣,身材高俊,气质拔萃。
      沛宁没想到叶世霆会到她公司来守株待兔。她捧着花茶的手掌烫得通红,才要将杯子搁到桌上,手机猛然闪起来,茶水也不慎洒出一些。她拢着发,再看窗外,当然是叶世霆打来的。
      自知逃不过,“喂!”
      “哟,终于接我电话了?”叶世霆透着笑。
      “是啊,再不接,我怕一会儿您的爱车上就全都是咱公司姑娘给您扔的鲜花了。”令沛宁调侃,她和叶世霆讲话一向随性惯了。
      叶世霆抬头看到她,马上笑着扬臂挥手。隔壁会议室此起彼伏的尖叫声让沛宁一阵神经痛。
      “那作为前女友的你,有没有感到与有荣焉呀?”他清朗笑起来。
      沛宁啜了口茶,娓娓道:“叶总,您知不知道公司的财务状况一般都只看近三年的审计报告,我和您之前都隔了多少位EX了,早已经没有参考价值了。”
      “哟,这么说就没良心了哈!”叶世霆唉声叹气:“我多不容易啊,在这儿瞅着你背影快俩小时了,早知道应该在您身后垒个椅子塔,看看你和居里夫人谁厉害!”叶世霆油嘴滑舌。
      听到“两小时”时,她的心还是微微动了下,可一想起对方的来意,她不得不收起了太慷慨的恻隐之心。
      叶氏对秋雨湖绫一向虎视眈眈,她是知道的。
      “行了,别跟我逗咳嗽了!”她慢慢拉开杨妃色的窗帘,“您就算堆个长城在我身后,我也能稳如泰山,太久没觉睡,医生还不让碰咖啡,现在反应迟钝得跟树懒差不多了!趁我脑袋还没彻底停止转动,快说吧,找我什么事儿?”
      “你也太拼命了!一个人哪儿扛得了那么多!我……阿嚏!”他突然爆出一个喷嚏,擤擤鼻:“我今天……”
      “行了,我下来吧!”沛宁怕他感冒,叶家二公子,身子矜贵,有什么闪失,她可担当不起。即可取了伞匆匆下楼。
      叶世霆在雨幕里一见她出楼,自己马上从车里拿出一把长柄伞,笑眯眯撑到她面前。
      这笑让沛宁很不爽了,她将自己手里还没打开的伞尖向地上轻轻叩着:“哟,长能耐呀!叶世霆,跟我玩儿苦肉计呢!说吧!到底什么事儿?我只有十分钟!”
      “知道您日理万机,令总!”叶世霆嘿嘿笑着,露出一口雪白的牙:“我找你什么事儿,你心里还没点儿数吗?”他说到这儿,自己挑起桃花眼笑起来:“我说复合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了呀??”
      沛宁见他又没正经,捩身就走。
      “唉唉!”他身子迅敏横到她面前,露出无辜的表情求饶:“好啦好啦,是我口无遮拦!你别走啊!我说正经的。”雨水顺着他乌发渐次从秀挺的五官滴落。
      沛宁斜眼审视着他,一副等待听他说话的架势。
      叶世霆舔舔唇,终于正颜厉色起来:“关于秋雨湖绫的事儿,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你都没接。我想或许是你需要点时间考虑。我很通情达理的,给了你足足三周,再怎么深思熟虑也够了吧!”
      沛宁凝脂般的肌肤却因生气而红晕依依,“我也已经让李秘书告诉你了,秋雨湖绫不卖!”她藏了下半句:秋雨湖绫哪怕真的难以负荷财政压力,走到末路,她也不能卖给姓叶的。
      叶世霆给她撑着伞,他心里也是很明白两家的恩怨,微微叹了口气:“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再跌下去,不用我动手,你们家可以申请破产了,这是你爷爷希望看到的?”
      沛宁心口被狠狠撕出一个血口,强支撑着快耗尽的骄傲道:“只要还有我在,再艰难的局面,我也会扛着!”眸子里缓缓生出一种执拗的坚韧。
      两个人默然了一会儿,僵持在一个双方都赢不了对方的棋局里。
      叶世霆心软了,放弃游说:“好吧!我不勉强你!”他说着又手里的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递到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吧!”沛宁狐疑,他解释:“这里面都是和叶氏有生意往来的客户。你报我名字,试着问问有没有合作机会,虽然小打小闹,至少可以先应个急。”
      沛宁低头看着纸袋,一角已经被雨水洇湿,捏在手里也一片潮润。她心里更是五味杂陈,低头苦笑了一番:“这回我潇洒不了,这个简直救命稻草,谢谢了!”
      “你收着吧!我又不是白给你的,你得记得我的好!眼下我还能替你挡一挡。”叶世霆为她拂去肩上雨珠。他手僵在她肩骨上,感到嶙峋的骨骼,不忍道:“如果我爷爷真的下军令要收购秋雨湖绫,到时候箭在弦上,我也不得不发!”
      沛宁认真地看着水塘里自己的倒影,默不作声。仿佛倒影里有乾端坤倪、镜花水月。她不见叶世霆,而见邵予默,是因为她再不愿和任何人牵扯感情。她和邵予默可以锱铢必较地谈条件,和叶世霆却不行。因为叶世霆对她太好,太好!好得她无法面对、无法狠心!
      “你瘦了很多。注意身体!关于我们的问题,你慢慢想,长期有效。”他言罢冒雨跑向自己的爱车。沛宁望着雨帘里疾驰而去的车影,短命的辉煌街灯打在她身上,心里又是一番矛盾。
      送走了叶世霆,令沛宁又投入了一根针也插不进的忙碌中。等到把所有紧急事情都处理了,回到家,已经后半夜了。
      她倒在床上,连高跟鞋都没力气脱,从包里掏出男秘书那儿顺来的一盒烟,静静抽起来。烟圈慢慢地迷离在眼前,她觉得自己的头颅在身体上也旋转起来。就在这个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懒懒看着“邵予默”三个字在黑暗的烟雾里跳动,像在自己的头皮上打桩。
      电话响了很久,很久,断了又来。直到她把一根烟抽完,手机还在孜孜不倦震动。她笑了,她周围的男人可都真有毅力啊。
      她终于接了电话,对话很简单,邵予默约她明天吃午饭,当然加上了砝码——House医生的来京信息。这大概是她没法拒绝的理由了。
      第二天是周六,沛宁洗漱化妆后,站到镜子前才发现自己太隆重了。坐在床上静静呆了会儿,微微恨了下自己,立刻擦掉了口红,又脱了套裙和高跟鞋,换上最普通简约的装束加上一双平底鞋。这样一折腾,倒是有些迟了。
      抵达餐厅时,邵予默已经到了,穿一身Brioni的白衬衫,神情自若在翻一本外文书。
      若是单看表象,指不定以为是翩翩浊世佳公子呢!沛宁心里冷笑,不自觉就映到脸上,正巧邵予默已经眼角带到她,倒是很绅士为她拉了座。
      “这是House医生对于手术前的一些吩咐,你让护士们仔细遵循。如果不出意外,手术定在三天后。”他将一沓资料送到沛宁面前。
      “邵总果然八面玲珑,办事效率很高嘛!”她阴恻恻地夸他。
      “黔驴技穷了!得你这样一个夸奖可真不容易。”
      沛宁才翻了两页纸,他的声音倒又来了:“现在可以谈谈秋雨湖绫了吗?”
      她长睫跟着烛火一起颤了一下,忍下气,平静道:“你急什么,等我爷爷做完手术,我自然会和你好好谈的。”
      幸好邵予默很识趣不再催促,不然她真怕自己藏不住怒火,在他面前失态。
      沛宁翻阅着资料看了好一会儿,等侍者捧着一瓶赤霞珠过来斟酒,她抬头,这才发现邵予默目光一瞬不瞬正盯着她看,她倒不知道他看了她多久,可对方一点没有避讳窘迫的意思,反倒直接和她双眸交接。沛宁知道他在观察,自己稳了情绪,等侍者走了,她挑着眉戏谑:“邵总,您这么看着我,很容易让我误会的。”
      邵予默解颐一笑,不慌不忙回答:“真抱歉,我这人呀,一看到好看的东西,就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是吗?”沛宁阖上资料,冲他莞尔:“好看的东西都是很贵的。等您看够了,咱们结下账!”
      邵予默瞬即哈哈大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趣?”
      “吃一堑长一智。都靠邵总你历练,让我变得越来越有趣。”
      两人吃了会儿,邵予默发问:“你爷爷为什么那么讨厌姓叶的一家人?”
      沛宁笑笑,打了个太极道:“这个问题,您还是等他老人家手术成功后,亲自问他吧!”话音刚落,沛宁神色突然一变,目光绕过邵予默,落到正门处,惊讶道:“沛窈!”
      邵予默倒是没见过令家二小姐,正要回头,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一身绛紫的旗袍,已经飒飒直奔令沛宁,气焰盛盛质问道:“你怎么做生意做到我们学校去了?”
      突如其来的兴师问罪,让沛宁都来不及反应,她沉下声:“什么事儿值得你跑过来大呼小叫?没看见我在谈生意吗?”
      令沛窈睃了邵予默一眼,根本不为所动,站得笔直,依旧气咻咻:“秋雨湖绫为什么要掺和我们学校的校庆?今天大张旗鼓的人全轰到我们学校!点头哈腰的,太丢人了。”
      沛宁真是有气无的放矢。她是走投无路,才找了沛窈学校合作。最不想让邵予默知道自己走到这般境地。这令沛窈简直浑不吝。她压着脾气沉声:“我觉得这是个良好契机。既可以提高秋雨湖绫在年轻人群里的知名度,又可以参与到你们的校庆。”
      “我不管什么契机……你们知不知道同学们今天都在笑我,她们说我们家已经穷到要给学校做校服挣钱了。”沛窈生气,觉得今天自尊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那你更该向她们好好宣传我们家的品牌。你也是秋雨湖绫的一份子,你应该为它骄傲!”她开始头痛,捏着酒杯的指关节都微微发白。
      “我……我不管秋雨湖绫怎么样。你们只知道钻钱眼,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沛宁切齿,这个堂妹从来没有一点家族荣辱,自从秋雨湖绫陷入危机后,她亦不改奢靡挥霍,沛宁只好苦口婆心:“姐姐怎么不顾及你的感受了?没有我们低三下四地去恳求,哪儿去挣你每年那么高的学费?”
      “这样给我挣学费,我宁可不读书了。拜你们所赐,今天全校都知道我们家破产了!你们满意了?我不管,我明天参加毕业晚会,需要买点衣服首饰。”终于小姑娘炮语连珠,发泄一顿以后,道出自己真实目的。
      沛宁气得眼眶泛红,“家里那么多还不够吗?现在是特殊时期,你就不能收敛点!”
      沛宁的叔叔婶婶在十多年前发生车祸身亡,留下一对儿女,她父亲自然承担起抚养责任。令如松对两个孩子视同己出,更是错不敢责,怒不敢骂,才让沛宸、沛窈两兄妹越发无法无天。她又不比他们大多少,要管也根本管不住了。
      沛窈果然不乐意了,斜着眼,半带威胁半带讥诮:“家里的那些都穿腻了,而且同学们都见过了。我一辈子一次的毕业晚会,你难道要我穿旧衣服去?当初你可是当着爷爷面说,就算自己吃点苦,也不会亏待我和沛宸的!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我......”沛宁正欲辩说,她手机响了起来,匆匆一眼,是个生意电话,“喂!王总!”她拿了手机便去一边接听。
      邵予默一直静静看着这一出。心想这位令二小姐,家道中落,祖父住院,倒是照样吃喝玩乐,果然又是个不省心的主儿。又望向正在打电话的沛宁,湖蓝衬衫,米白的长裤,原本她并不矮,但是由于瘦,遥遥看去,倒觉得十分渺弱。频临破产的家族企业,分崩离析的家庭……能撑到现在,真是够不容易的!
      沛宁通完电话,才要回桌,一个女侍者轻轻拦了她一下,“小姐,请等一下!”她从裙前的白围兜里取出一张四折纸条交予沛宁,解释道:“这是和您同桌的那位先生让我给您的!”边说还顺带指向邵予默。
      沛宁狐疑着打开,果然是他的字迹,潇洒落拓写着:十分钟后再回来!
      她倒是好笑,顺手捏起字条,看着不远处邵予默和令沛窈独处。看来是有人要越俎代庖,替她教育妹妹,她也乐得清静,负手等待,何乐而不为?
      邵予默遣人送了字条。自己眯眼细细打量了番令沛窈,一双吊梢眼,皮肤在烛光下显得暗黄,面相略凶,和姐姐相比,姿色差了一截。
      “你要多少?”邵予默抿了口红酒问。
      令沛窈甩了他一眼,很有点脾气:“我问我姐要,又没问你要!你以为我讨饭的吗?”
      “有骨气!”邵予默碰了个钉子,倒还能笑着说话:“不过就是蠢了点!第一,我没说要给你!第二,你姐也不会给你!”他说完径自低头看起手机,把沛窈晾在一边。
      沛窈这下急了,她闹这一出就是为了拿点甜头,心里怎甘空手而归?明明这里有个大财主,怎么舍得浪费?心里懊悔自己刚才语言冒犯,焦躁着咬咬唇,觍着脸过去问邵予默:“那第三呢?”
      邵予默原以为这姑娘多有能耐,没想到这么快就憋不住了,心里暗笑:跟她哥哥真是一窝出来的社会残渣。不过令沛宁的妹妹,表面还得先应付着。
      他对沛窈轻轻一笑,装着很赞赏她机灵的样子,从钱包里抽了一张金卡压到桌上,答道:“第三,我和你姐还有生意要谈,不想被打搅。你聪明点儿,去给自己买点儿喜欢的东西吧!”
      沛窈喜出望外,接了卡就要走,复又回头看了看他,撇嘴想了会儿问:“你是不是在追令沛宁?”
      邵予默头也不抬,冷声道:“第四,不要打听和你没关系的事儿!”
      “不说就不说,有什么了不起的!哼!”沛窈被他噎了话,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沛宁看见沛窈离开,才徐徐从帘后出来。
      “你给了她什么好处了?”她这个堂妹不达目的是誓不罢休的,没有比她更清楚的了。
      邵予默小心翼翼切着牛排,抬头对她笑道:“我这人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坚决不谈感情。”
      沛宁也笑,果然是邵予默做派,她捋过耳边发丝,静静坐下来。却是既不吃,也不动,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胸前,直勾勾看着邵予默,嘴角含着古怪的笑。
      邵予默注意到她的视线,顿了手上动作,倒纳罕起来:“干嘛看着我发笑?”
      沛宁双眉微乎其微地挑动,歪头哂笑道:“你不会以为我要还你人情吧?”
      “何以见得?”他挑起一道浓眉,又仿佛一脸鼓励。
      沛宁也不客气分析:“落难的灰姑娘,腹背受敌,深陷困苦,还要应付不懂事的妹妹。你刚才那么英勇,让我在旁看着你不费吹灰之力地帅气解决。按照剧本,这个时候,我应该弱弱地问你给了她多少钱,然后你潇洒摆摆手跟我说不用了!我便会心存感激,心甘情愿让你入股秋雨湖绫了。”
      “哦?“邵予默笑得意味深长,提起餐巾,轻轻拭了下嘴角道:“所以你不觉得我值得感谢?”
      沛宁笑着摇摇头:“生意人讲的就是你情我愿,邵总既然慷慨要施恩舍妹,我又岂敢掠美?所以如果您想靠这点甜头从我这儿拿点人情分,我劝邵总慎行!”
      邵予默觉得她真是成长得太快了,快得他快跟不上。脸上倒显出几分委屈道:“怎么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斤斤计较、利益熏心的人?难道不能是我单纯地只是想帮帮你?”
      沛宁像听了什么笑话,边笑边摇头:“邵总,要是这笔生意要以你在我心里的形象做参考,你可是一点机会也没有的!不过幸好,我们都是生意人,能谈利益的时候,坚决不谈感情!”她擎杯向他举起。
      “哎哟,偷师得真快!”他也举杯相碰。
      令沛宁走后,邵予默立即打了电话给秘书:“喂,Nicole,马上把我那张金卡的额度调低。嗯,好!”他看着桌前五分熟的牛排,还冒着丝丝血红。看来是还需要再大火煎一下!他心里默念:恩,要再煎一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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