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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Part、43 点化 ...

  •   “梦神?梦神醒醒!醒醒啊!”
      我吱唔着睁开惺忪的眼,疲惫地心不甘情不愿地将眼神聚焦。发现蓝梦垂手而立,脸上淡然地没有任何表情。
      “是蓝梦啊……什么时辰了?”揉揉眼,撑起身子,原来我在神殿里睡着了,雪燃盘起身子护着我,看他伸展躯体的动作,估计是麻了。我睡了多久了……
      “现在是冥界午夜、人界正午。”
      “午夜?”我扭扭脖子,有种宿醉后的神志不清,“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儿,她们呢?”
      蓝梦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下,“您不记得了?河伯与惟卿一起来找您,您下令把他们关在门外,没想到,门才关上,您就晕倒了……”
      晕倒?我不是睡着?!心里蓦然升起一股想闭眼撞墙的冲动,我的身体比我还懂得诚实,担不起就是担不起,我的心才学会抗拒逃避,我的身体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是项超负荷的程序。难道不是吗,我才下定决心面对,岂料这程序一运行就占用了我全部的内存,我死机了,这是我再有志气都无法忽略的事实。我们活着,仿佛就生存在“逼”与“被逼”的状态底下,我们总用意志去维持面上的宠辱不惊,可是意志再顽强也是抓不住的主,一旦我们死机了,就连缴械投降都能直接省了去,还能用什么抵抗。
      蓝梦在耳边絮絮叨叨,说着我晕倒后的事情。无非是众人如何焦急,但却没有着重强调他们俩的反应,蓝梦还真是护我护得紧。
      “大家都走了,你也回去休息吧,我不碍事了。”其实不是不想和蓝梦说说,只是这我也无法说清的事情,我又该从何说起?
      蓝梦看着我,悄悄绽放了唇边一朵笑,“谁说人走了?都没走!蓝魅和莲凝在偏殿睡着了,另外两个,一个在殿前台阶上守着,一个在屋顶赖着,您这一晕倒,倒让我再没有理由赶他们走了!”
      “蓝梦你,你!”我忽然气不打一处来,前一分钟还在感叹蓝梦多么护着我,后一分钟就不得不转而埋怨蓝梦的得理不饶人。
      蓝梦挑挑眉毛,对我的窘迫视而不见,倒是把雪燃招呼过来,亲昵地抚摸他的脑袋。咦?雪燃什么时候和蓝梦这么亲了,不是一向骄傲地尾巴翘上天的吗?
      “蓝梦,你想说什么?”
      我狐疑地看着她,只见她并不着急开口,而是挂着浅浅而暧昧的笑直盯着我瞧。这不是明目张胆地取笑我嘛!
      “没什么,梦神,您不去看看他俩?”
      “……蓝梦,别取笑我了,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
      “就那么让您生气吗?”
      我摇摇头,不是的,不是生气,也不是彷徨,是明知只有一条路可走,却始终没有说服自己的理由跨出那无法后悔的一步。
      “蓝梦,前尘事我都知道得七七八八了。也许,逃离过去的记忆、忘掉与惟卿的恩怨情仇,这是我对抗幕后黑手的唯一筹码,而且我赢了。我离开的这二十来年不是风波不兴吗?”我站起来,望着大殿窗外沉寂的一片黑,“过去的我,是下了多么大的决心,才会抛弃所有的感情,拼死一搏。难道如此大费周章地、千辛万苦地挣破了那个阴谋的迷网,却注定要我再乖乖地钻进去吗?”
      蓝梦摇摇头,“原来您是担心这个吗?我一直以为您是纠结于风仪和惟卿的情感问题呢。”
      咦?我狐疑地盯着她,对于这些天的事情,蓝梦怎么那么清楚的?
      “感情的事,说不纠结是假的,”我无奈地看着外头的死黑,有一点迫我认命的意味,“有时候想,现在的局面真的如我走之前设想的一样,我忘了惟卿,我母女情分、姐妹情分犹在,我也给了风仪一个机会。看似,二十年前的那场战役,被我以一个筹码力挽狂澜,可回来以后我才知道,一切都还没完。”我叹气,“我太自负了,总以为自己可以料清所有,可身为梦神,‘知人而不己知’是天命,我竟然把娘留在了阴谋圈里,为了救她,必须以前功尽弃为代价,我……我情何以堪!”
      “您是说,夫人不值得您这样救吗?”
      “当然不是!”我大吼,顿感精疲力竭,“当然不是……我知道娘心智清明了,还有可能帮我找出黑手,我知道我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只是这一步踏出就不能后悔,踏出以后就如同把我们整个家族带入了二十年前的纠葛波澜之中,我只是没有勇气。”
      “没有勇气承担后果?”
      “对,”我拂袖转身,朝殿门走去,招呼蓝梦跟随,“你看,如今这个局面,我所受的挣扎痛苦,还有这不得不做的前功尽弃的选择,如果这一切都在那个黑手的意料和掌控之中,那么,我真的无法估量他的心思有多深,这个阴谋有多深。我……不知道有没有力量和他抗衡……”
      蓝梦跟着我,不说话,我悄悄打开角门,看到惟卿坐在台阶上,湖蓝的长袍纤尘不染,却依然如他整个人一般,散发着阴郁的忧伤。他坐在那里,是束手无策的沮丧。其实他和我是一类人,喜欢安而乐之,喜欢一切都可以顺理成章,不愿意冒险,喜欢逃避。但若遭遇心灵的煎熬而不得不抗争时,便会执着,抵死执着。
      “不管她爱我还是恨我,我都不会放手!绝不!”这是太子辰的话,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我想到惟卿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想到这句话,是的,这就是惟卿现在的心情……
      “蓝梦,”我轻轻唤她,“人们总是说情感是最容易抛弃的,因为它无实体,没了也就没了。但若情感被用作阴谋的武器,那将是任何人都无法挣脱的网,是任何人都无法抵挡的利剑,也是因为它无实体,便能悄然沁入,无声无息,等到发现,确是早已病入膏肓,无力回天!”
      我倚在门边,看着惟卿的背影黯黯伤神。惟卿,惟卿,惟此一人,永与卿好。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给起的,不管怎样,这可是每个痴情人最美的梦。
      “梦神,给您的时间不多了,您到底怎么打算?”蓝梦在我耳边轻声道。
      “怎么打算?只有一条路走,还能怎么打算,类似于赶鸭子上架罢了!”
      蓝梦不安地皱眉,“您怎么能这么消极!爱之灵回归的仪式,必须要双方心甘情愿才可以成功,若以您如此被迫的心态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成功的!到时候,夫人的千年灵力就毁了!”
      闻言,我不由得扁扁嘴,“好嘛,我认真考虑就是了!”干嘛这么紧张,我随口说的发泄一下嘛。
      蓝梦白了我一眼,用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梦神!你到底为什么不能踏出那一步呢?!”
      我坦言,“我缺少一个动力,或者一个让我勇敢的理由。”
      蓝梦继续白我,“那我换个问题,现在的局面中,到底有什么值得你那么留恋?!”
      “恩?”我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仔细想了想,便肯定下来,“我无法放弃久经波折与黑手对抗的那一点点成功啊!”
      “还有呢?”
      我低下头,“我无法放弃和风仪的感情……”
      蓝梦拉着我在门槛上坐下,“梦神,给您讲个故事吧,我也是听来的。”
      我一点头,蓝梦就摆出一副回忆的架势,雪燃悄悄溜了过来,把脑袋搁在我膝头。
      “梦神,听好了啊!从前,有一个小孩,有一天,他问娘要钱,娘便把身上所有的钱都给他了,可是他还不满足,又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拿走了。可是没过多久,那个小孩死了。”
      “然后呢?”
      “然后故事就结束了啊。”
      我眨眨眼,“蓝梦你想说什么?”
      “梦神,您说那个小孩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我疑惑道,“死有很多原因,你没说,我不知道。”
      “如果我去问司徒判,他一定会说那是报应。”蓝梦看着我,眼神中有一股睿智划过。
      我却茫然,“是报应吗?”
      蓝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或不是,有那么重要吗?结局总是确定的。好比生死簿上,永远只有结局,而无因果变迁的痕迹。但因果轮回是存在的,它只存在于冥冥之中,终其始末,不被操控,偶被悟道。”
      我惊讶地看着她,脸上有阴霾散去的曙光,只见她笑得慈悲万丈,如春日阳光一泻千里。
      我恭敬地伏地拜下,心道,“多谢佛祖点化,云菲定不负所望!”
      再抬头,看见蓝梦如抽了灵魂般无意识地倒下,赶紧伸手托住,吩咐雪燃送她到偏殿休息。雪燃眼神里的笑意隐而不宣,我忿忿地瞪着他。哼,明明早知道佛祖来了,就只会和他亲近,也不对我吱一声,害得我当了一回“不识人”的睁眼瞎……
      雪燃走后,我鼓起勇气走到正殿前的台阶上,短短的距离,让我觉得像走过了千山万水。惟卿坐在那里,我看着他,向他靠近的每一步都思绪翻涌。
      以前是我太自负,错悟了佛祖的谶语。因果轮回岂是我可以掌控的?佛说,“因缘亦定亦变,定则终归于灭,变则往复而生。然,众生一心只求解脱,从不作第二想。”我一直以为我悟对了,才定下了那步销毁记忆的棋,想要忘掉惟卿、忘掉恨意,从而挽救我母女情分、姐妹情分。我以为我掌握了因缘生灭之道,殊不知早已掉进了“一心只求解脱”的囹圄,佛料得一点没错,我一心只求解脱,从未想过,因缘定则灭,想要缘灭,就只能迎头而上、尽力化解,而不是逃避,心求解脱。娘写下这句佛祖的这句谶语,说当时的她根本无法参悟。其实在写日记的时候,她已经参悟了,她悟到这因缘无法掌控的真谛,悟到她犯的过错和我的错悟,她想提醒我,可我竟然到现在才迟迟悟到。
      原来,我所谓的“抗争黑手的力挽狂澜”不过是小小的权宜之计,只是把一切都推迟了20年。但是我相信,我20年来的这一遭并没有白走,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这是一种恩赐!
      我向惟卿走去,因缘如何,我不再猜测,一切都应迎头而上。若这些年来的种种风波是一段孽缘,那我终将化解之,为我的亲人迎来天朗水清的那一天!
      耳边再次响起月老的话,“风仪在等你,用一颗清明的心去爱他。惟卿也在等你,等你用宽容的爱让他得到救赎……”
      如果这是我们三个人的劫数,让我们一起面对!不管怎样,我们相信幸福……
      千山万水的路都走了过来,惟卿还在失神,不知魂飞何处,我抬头,看到风仪孤寥寥一抹身影倚在飞檐上。我心一动,不妨逗逗他们。
      用一点小小的灵力,我把自己变成了蓝魅的模样,轻轻咳了两声,用一副怯生生的勉勉强强的嗓音小声说,“梦神醒了……”一瞬间,风仪从上面飞下来,惟卿从台阶上站起来,约好了似的向神殿门口冲。
      我赶忙拦住他们,还是怯生生,一脸怕被骂的可怜兮兮的表情,还是小声说,“梦神让你们都回去!……还说……还说你们再赖着不走,梦神就再也不想见你们了……反正又不是第一次砸碎记忆……”
      明显地感觉,风仪和惟卿的身形都有一丝晃动,同时蹙眉提气。我赶紧捂住他们的嘴,“求求你们别出声了,万一梦神不是说气话呢?两位就别惹她了!快走吧,否则我也帮不了你们啦!”
      两人对望,风仪瞪着惟卿,一个甩袖,气冲冲地走在前面,惟卿轻轻叹了口气,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低头转身。
      瞬间我的负罪感泛上来,是不是太过分了?我赶紧收起灵力,“喂”了一声。
      我笑着迎上二人丰富多彩的表情,心里却对抗着豁然开朗的喜悦和苦苦浓郁的伤感。惟卿在我面前停住,深深的看着我,下一秒,风仪却把我紧紧揽在怀里,轻声嘀咕着我听不清楚的话……
      爱是一种咒语,各人有各人的念法,但唯一相同的是,面对爱情,每个人都有期盼幸福的愿望……
      我推开风仪,看向惟卿眼底的波澜暗涌,“我决定明天新月夜要回我们的爱之灵,救出娘,还有,救出你!”
      惟卿讶异,说不上是不是惊喜。风仪紧张,手下一紧,握着我的手冰凉粘湿。我对他一笑,如果这是劫,我已经决定去解,让我们随心而动,爱或不爱,总有分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Part、43 点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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