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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Part、37 双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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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我的小院子里,靠着我的井,看着我的竹,伸手撩撩我的窗棂,月色正好,我面色如常,心神却俱是不在。我还沉浸在梦神殿上的波涛汹涌中没有缓过神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对这个案子会那么投入而几近歇斯底里,是我被他们打动了吗,是我对阴谋的恨之入骨吗,还是我与琴的同病相怜……
几个小时前……
“琴!”莲凝指着前面一群魂魄中的一个。
我不得不佩服鬼差的办事效率了,竟然比我还快!眼看着琴就要走进冥界门了,只见雪燃一个纵身飞上前去,愣是把琴给缠住,停在那一道亮光面前。
还好!我记得我跨过这道光的时候,像被脱了一件外套一样,有什么被隔在门外,当时不知道是什么,后来我才明白,“那件外套”就是我与那个俗世的牵绊。过了那道光,魂魄与他所来的那个分支的俗世,就再没有关联了。
我不能让琴过去!生死簿上没有这段命程,琴也许可以不用死!
“谁人如此大胆!敢截魂魄!”一个鬼差神气活现地龇牙咧嘴地蹦了出来。我真是不明白,冥王为什么要让鬼差打扮成这个样子!
雪燃缠着琴,眼睛都没往鬼差那里瞟,完全把他当空气,倒是琴吓得花容失色,瞪大了眼睛一眨都不敢眨。
鬼差被雪燃气的鼻孔出气,扬起鞭子就要抽。我飞身上前,一把拽住了鞭子。想打我的客人,也不先看清楚主人!
我似笑非笑地看着鬼差,“这是我的灵龙,这女子是我的客人,有个案子还需要她,她不能过去。这个理由可以了吗?”
鬼差收起鞭子,对我行了个礼,倒也不卑不亢,“梦神好!我不知这是有关您的案子,可是魂魄过了‘阴阳道’还是可以继续审不会影响的啊!您看……还是不要让我为难的好……”
哼!我今天就是要让你为难!我就不信,一个魂魄我都带不进去!
我没理他,打开梦魂球,咻地一道光把琴的魂魄收了进去,想拦我,先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我划了个光球抛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雁姐姐啊……”莲凝跟着我上台阶,“啊”后面那句话一直走到梦神殿大门前都没说出来。
“莲凝,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我好笑地回头看她。
莲凝忍着笑板起脸,趾高气扬地说,“我的理由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想要这个魂魄,我梦神殿的大门可是一直都开着的哦!”说完又不可遏制地捂着嘴偷笑。
蓝魅从神殿里跑出来,“哇!莲凝姐姐,你那么厉害啊!和谁叫板呢?”
我佯怒地把目光聚焦到莲凝的身上,只见莲凝清澈的眸子装满了狡黠,对着蓝魅眨了眨眼睛,然后带着一脸的贼笑飞快地往神殿里跑,雪燃扭头对着我把他的大眼睛弯成了小月亮,赶在我伸手抓他之前跟着莲凝一溜烟儿地窜进了神殿。
“你们!”我无奈地按着我的太阳穴,还要头疼地接受蓝魅的拷问。
“梦神,您抢了谁的魂魄啊!哇!太威风了!……哎别走啊!……这一趟很有意思吧,和我说说嘛……”我停下脚步把愤怒的目光转移聚焦到蓝魅的身上,蓝魅的声音越来越小,双手在胸前做祈求状,“梦神……为什么你脸上写着‘遇人不淑’几个字啊,谁惹你了啊?”
天啊!这是什么世道啊!我堂堂梦神竟然被一群手下调戏,我失败地似乎有些过头了吧……哼!可是我很有风度,我会以德报怨的!
“大家听好!因为太子毒杀案,我们今天要加班!打起精神啊!那个……咳咳莲凝!”我清清嗓子,“去把今天的事情跟冥王汇报一下,蓝魅,把那苏丞相领到这儿来,蓝梦把生死簿拿来!”
嘿嘿,看着小丫头片子灰溜溜地各自工作去,我在心里吹口哨,我这个上司很好说话吧?
好了,要办正事了!
我打开梦魂球,把琴的魂魄放出来。
琴披散着头发,一袭白衣,抬眼清泪汪汪,折射出许多种情愫刺痛了我的心。宽大的衣衫下,她娇小的身躯在轻轻颤抖,若一叶浮柳无力地飘落,惹人不自觉心生怜爱……
她伏倒在我面前,轻唤,“梦神……”言语中哽咽着翻涌而出的痛楚,无以言表……
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吧,琴姑娘,真委屈你,这么多变数,不该由你来承担的!
“孩子,你受委屈了,这些本不该是你来承担的……”蓦然间,似从意识的最深处幽幽飘来,带着某种期许、某种暗示。对的,这是月老的声音,上半夜他向我邀梦的时候说的……
当下心里一阵翻腾,琴伏在地上的身躯就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我苍白的脸……
强忍着心疼,伸手把她扶起,眼前梨花带雨的琴却总也掩不去那股放肆般的义无反顾,仿佛一个幽深的漩涡要把周边所有人都卷进她浓得化不开的哀愁中……
一个女人的情感,真的能浓烈到如此毁灭一切的地步吗?我长叹一声,拉着她的手在莲池边坐下。天啊,安慰人也不是我的强项,我只好把她那双纤白的几近透明的手握在掌心里,紧了又紧。
“琴姑娘,别叫我梦神,叫我云菲吧,”我对她扯起一个干巴巴的苦笑,自知比哭还难看却不得不笑,这个时候,我怎么能先于她而难过,“你是个至真至性的女子,是值得我尊敬的人。与我,不必生疏……”
琴抬起眼看我,眉间一抹牵绊无法逃开我的眼睛,在她把金簪刺入腹中那一刻起,那种明知缘分已尽却还是拼命挂念的矛盾,就悄无声息地、无可反驳地、紧紧密密地缠住了她……不知为何,我可以一丝不差地感受她的情绪,并且清清楚楚地感到,心底某个地方,有种被揭开的力量,我仿佛看到那被揭开后的血肉模糊,直觉得背脊发凉!
在这个冥界最具浪漫和梦幻色彩的神殿,两个女人相顾无言,不知是什么将她们连在一起,仿佛双生子一般灵犀相通……
“神……梦神……梦神!!”蓝魅的尖嗓子像箭一样朝我刺来,我一恍神,发现自己竟然一头栽进了莫须有的情绪里不可自拔……
啊?我又走神了……
“梦!神!”
“够了蓝魅!”我轻轻敲着额头,无奈道,“听到了!你想吵死我啊?不知道你的声音像针一样啊,脑袋都要被你刺穿了……”
蓝梦在一边低笑,倒是蓝魅一脸无辜嘀嘀咕咕,“哪有人当职的时候走神还理直气壮地不许别人叫醒她的……”
唉……话说是我不对,“好了蓝魅,我又没怪你。再鼓你的腮帮子就要爆炸了!苏丞相呢?”
蓝魅扁扁嘴,老大不情愿地张开了手,“在这里!”
苏丞相的魂魄在蓝魅的手里渐渐长大,蓝魅把他放在地上,蜷曲的丞相缓缓张开眼睛,他被冻了半夜,看来也是累了。
丞相站起来,揉揉眼睛看清周围的人,对着我作势要跪,我一步上前扶住他,这宫里来的人都是职业病,动不动跪啊跪的。
“苏丞相,这是冥界,不是朝堂,不用跪我!起来坐吧。”
蓝梦张罗凳子去了,琴从莲池边走过来,对着苏丞相行了个礼,“苏丞相,琴儿见礼了。”
苏丞相这才看清琴,老脸瞬间垮下来,“李小姐这是造的什么孽,早早的下来了?”
琴埋头不语,低眉敛目,掩起满心的悲伤。她好修养,我可看不过去。正想发难,只见一道银光闪过,苏丞相被缠了个严严实实,只剩一个脑袋表示他此刻惊恐万分的心情。
蓝魅扑哧一声笑,对雪燃眨眨眼。呵呵,的确值得嘉奖啊雪燃,好样的嘛!
苏丞相苍老的声音结结巴巴,“梦……梦神,这是……这……”
我冷笑道,“这是我的灵龙,他为李小姐打抱不平来了。”
“这……这话怎么说……”
我挥挥手,雪燃不情愿地放开了丞相,站在一旁虎视眈眈。
“你知道李小姐为什么下来吗?”这个丞相难怪那么好骗,一准个护短的主,不分青红皂白的一竿子打一船人,“哼!她为了救你那宝贝外孙才自尽的,你说这话怎么说吧!”
丞相不语,但自知理亏也没有任何道歉的表态。万恶的君主专制!这都养出什么些人来!
蓝梦张罗来了桌子椅子,我懒得理他,拍拍衣服坐下,才发现自己还是穿着那套莲花装。望着袖口缀着的莲花,仿佛看到了自己与那个和合庙的牵连,也仿佛看到琴和太子如莲一般纯洁真挚的爱情,就像清早荷叶上滚动的露珠,虽说透明低调却能不时地折射最最耀眼的阳光,熠熠生辉,让我们这些旁观者无法绕过,终被彻彻底底地感动……
“梦神,生死簿!”
我接过来翻开,闭眼,用食指轻点下唇调用灵力查找太熙帝国。到了!我看到了纸页上大片的空白。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我喜欢先说好消息,琴的生死簿上没有下文,说明她的死不是注定的,只要冥王和判官同意,她就可以回到太子身边。
然后是坏消息,生死簿上大家都没有下文说明现在大家都只是暂时安全,也就是还有隐患,说明李密的计划不单单押宝在琴的身上,还留了一手!太子,还是有危险!
雪燃在一旁看出了我的叹息,用他的小角蹭我的脸颊,安慰我,我拍拍他的脑袋笑了,就你了解我,是啊,我们走那一遭也不是没有收获的,至少,我们引出了琴,消除了她和太子之间的误会,至少断了李密的一条谋杀路。
我定定神,“琴姑娘,你父亲的计划,你知道多少?可以告诉我吗?”
琴扬起苍白的脸,惨淡地笑,“父亲是个谨慎地很过分的人,不会告诉我他在想什么……”
该死的李密!
“那,说说你的见闻吧。从太子给你那封密信那天早上说起。”
琴点点头,大家都同时托起下巴开始听故事。
“那几天,我把自己关了起来,父亲拒绝了陛下的赐婚,陛下竟然没有怪罪,当真匪夷所思。我食不知味,整日没了灵魂似的。直到那天傍晚,父亲破天荒地来到了我的院子,亲自端来了晚饭。我听到他在我房门口叫门,几乎以为是幻觉。虽然父亲就我一个女儿,但他并不如外界传闻那般宠爱我,从不踏入我的院子,每次都是叫家仆把我唤去。
那天他和母亲一起来,语重心长,老泪纵横,向我解释为何拒绝陛下赐婚。”
“为何?”蓝魅皱起了小脸。
琴自嘲地摇头,“他说,太子将来是皇帝,必会负我。”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但是他说的声泪俱下,还说我值得遇到一位像他一样专情的男人,一辈子只有母亲一人,拥有完美无缺的爱……”
“哼!”很突兀的,苏丞相冷哼了一声。大家都错愕地看着他,可我不,我想到了李密和苏皇后,李密现在这话……
“简直一派胡言!”苏丞相拍案而起。不错,是一派胡言,胡言才有听头,若是真话才没什么好听的!
我皱着眉头对丞相摆摆手,蓝梦一把把他拽回椅子上坐下,琴接着说。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对于海誓山盟总有幻想,当然对于帝王薄情也看得很清,父亲的眼泪对我总是有些许影响的。然后,母亲咬牙切齿的说,他们的担心没有错,说幸好没有答应婚事,若让我嫁给一个寡情薄幸且凶狠残暴的人,她死了也不瞑目。
我莫名其妙,我绝对不相信太子是凶狠残暴的人,父亲颤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字很小,像是飞鸽传书。父亲别开脸将纸条丢给,我让我自己看,说这是内侍吴佩的亲笔。陛下的吴内侍是父亲的人,这我知道,我也见过他的笔迹,的确是亲笔。可是字条上的内容我真的无法相信!”
琴紧紧皱起了眉,那张字条仿佛再次出现在她面前一般,一次次冲击着她。丞相眼珠瞪得快掉出来了,额头上青筋暴起,我理解。李密的眼界真高,一个从二品大员,竟然能在皇帝身边安眼线!
“字条上是什么?”丞相几乎咬牙切齿。
“泰然霄凌求之不得自悔辛苦 奴心独折”
蓝魅大摇其头,嘀嘀咕咕,“这是什么情诗啊,都不通的!还没我写得好……”
大家脸色都因蓝魅的嘀咕而稍有缓和,是不通啊,不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