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谶》小合菲菲

34、Part、33 梦启

　　“我说了我不是你的菲！”
　　脱口而出的我没有想到任何后果，直直地瞪着“惟卿”扭曲的脸。那张脸忽然间变了，变成风仪不可思议的表情，“云菲……为什么对我这么凶？”说完便转身，只留给我一个弥漫着伤痛的眼神，迅速的飘远。
　　别走风仪！我没有对你凶啊……我急急想要追去，刚一迈步就发现双脚被固定，一个踉跄跌坐在地，眼看着风仪的身影越来越远，心急如焚……
　　眨眼间，鲜红的场景消散，月老毛笔似的白胡子在眼前晃悠。
　　脚能动了，我站起来，冷眼看着老头。回来以后唯一向我邀过梦的就只有风仪，我竟然不习惯仙家所制作的梦境，竟然迷失在其中……
　　有一种丢面子的懊恼让我对月老头很愤怒，虽说是自己意志力不强，但面子里子都挂不住了，难道我还有心情反思吗？毛笔老头！哼！
　　“梦神莫怪！”月老头向我作了个揖，当作赔礼，“没有告知梦神我设了梦境是小仙的不是，”他直起腰捋了捋胡子，“不过不如此又怎么知道梦神的心事呢？哈哈……”
　　这个糟老头还挺八卦的，我没好气地不看他，“虽说你月老掌管仙凡婚姻，但我心事如何还不用向你报告吧！”
　　月老头笑得更是前仰后合，成心气我吧！我甩手袖口拂过一个半圆，我在的地方变出了一个八角亭，亭内一张石作的圆桌，桌边只有一个圆凳。我在凳子上坐下，就是不给你坐，我气还没消呢！
　　“梦神，”月老头眼睛都成月牙了，施施然走进亭子，自己动手招呼了一张凳子坐在我对面，“你就别生气了，我这还不是为了完成你的心愿吗？”
　　我抬眼看他，你终于舍得说正题了吗，废话多的！
　　“佛祖今天和我说了，让我助你，我实在不知道梦神心里复杂的想法，只好试一试了……”月老头一脸无辜相，眉眼间装了些许的惋惜，“你和惟卿的爱之灵，我是看着一点一点长成的，你怎么说不要就不要呢？”
　　我叹了口气，“月老，你要问我为什么，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临去人界那会儿我把记忆打碎了，也许就是想什么感情都不要了，也许惟卿的矛盾让我觉得背叛，也许我想重新认识大家，也许我想给风仪一个机会……到底为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月老摇摇头，站起来背对着我，“现在的梦神，是不是力不从心？”他叹息着回头看我，毛笔跟着他回身的动作飘逸地随风扬起，仙风道骨的样子，看上去很专业，他能帮我吗？
　　“梦神，我们在一个时候，只能存在一条爱之灵，你和惟卿的爱之灵还在，虽然不缠着你们，但是它总是在你们的爱情里成长的。你虽不想见到惟卿，但你无法对他彻底的忽视他、绕过他的感情。也是因为如此，你和风仪之间虽然两情相悦但终究无法完全妥帖，因为你无法和风仪培养爱之灵……”
　　我的心沉沉的，意识如同中暑一般昏黑着，我如同被不上不下地卡在爱情的电梯里，挣脱不了下一层，也够不到上一层，没有警报器，没有人来救我……
　　“月老……有解吗？”
　　月老摇摇头，“情爱是最无解的，你只有放下对惟卿的抗拒，接受你们的爱之灵，若它自然断裂，你和风仪才有可能……”
　　我绝望地伏在桌上，情爱是最无解的……过去我怎么不知？要用那么极端的方法，摧毁记忆，让我现在处于这不上不下的尴尬和挣扎。
　　“月老……爱之灵断裂，需要多长时间？”
　　“不定，要看你们了……”
　　“月老……我不想风仪伤心，他一定多久都会等我，可是一旦面对惟卿，面对曾经与他的感情，我就深深地感到对风仪的背叛……月老，我一颗心怎么装两个人？”第一次对旁人讲起心里的挣扎和委屈，我看着月老怜爱的眼神像看到了一根遥不可及的救命稻草，心下更是悲凉，佛祖说，我们之间只有爱，没有纠葛，可是我看来这“爱”就是最难解的纠葛，心被缠住了，不管如何去解都会将我们生生抽疼。我忽然没有勇气了，多么想一切能自然而然，可世事总想折磨我们来显示它的权威、它的不可预知。
　　温暖的手掌在我头上抚着，月老的声音第一次听起来这般慈祥，“孩子，你受委屈了，这些本不该是你来承担的。不过，既然决定了就抓紧去做。风仪在等你，用一颗清明的心去爱他。惟卿也在等你，等你用宽容的爱让他得到救赎，他也受够了，你该还他一身轻松。”
　　我的嘴角漫上一丝苦笑，让我想想吧，月老，你说的对，可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情感上接受不了，谁会面对感情那般冷静地权衡利弊得失？我做不到，我的心在疼，我在想风仪温和的脸庞，一瞬间却被惟卿痛苦的眼神淹没，如此……如此……
　　和月老告别，不去看他的表情是怜惜还是无奈，跌坐在莲台中央，失神地意识里一片空白……
　　雪燃轻轻地缠住我，把脑袋靠在我肩上，似乎在安慰我，又似乎在设法平复我的悲伤，看他清亮的眸子，我忍不住委屈的泪水，落下，烫在他银白的鳞片上，他一个颤抖，还是温顺地靠着我。我紧紧地抱住雪燃，开始领会为什么我们在伤心的时候会希望把自己塞进一个陌生的人群。因为周围都毫不知情，他们的无声就代表了不计较，伤心时最渴望的就是不被计较，给一个可以短暂逃避的蜗居。雪燃，毫不知情的他，此刻的毫无条件的温顺，此刻想要平复我心情的单纯愿望，给了我那个蜗牛壳，不计较我的感情，不计较我是不是选择了正确的路，不计较我是不是没有勇气面对，不计较……不计较……

　　“梦神梦神！……厄……”蓝魅从殿外一路喊了过来，一进殿就被蓝梦给一把抓住，蓝魅估计是看清了我这会儿的状态，愣是把满肚子话给吞了回去。
　　我拍拍雪燃，他看了我一眼，又看看蓝魅，乖乖地下来回到梦莲池里，只把前爪搭在莲台上，脑袋磕在爪子上，懒懒地看着蓝魅，似乎在等她没有说完的话。这条小龙，这么点点大就学会骄傲了，看蓝魅她们就像看自己的粉丝一样，真是的。
　　我看向蓝魅，她跑的气喘嘘嘘，难得看到她眉头紧锁的样子，看来今天的魂魄里面有她们搞不定的了。
　　“怎么了蓝魅？慢慢说，蓝梦，给你妹妹弄点水喝。”
　　蓝梦没有出神殿沏茶，而是随手变出一只杯子，从梦莲池里舀了一杯灵水递给蓝魅。其实为仙者，不是很崇尚自己的灵力的，有什么可以自己动手做到的，不会用灵力。就像冥姨总是自己做饭一样。蓝梦今天用了灵力变了只茶杯，她也感觉到今天的事情不同寻常了吗？
　　蓝魅喝了口水，组织了一下语言，清晰地说，“今天来了一个魂魄，自称是人界什么太熙帝国的首席丞相，他要托梦给他的皇帝上司，说什么一个很大的官唆使皇帝的一个妃子去毒害太子辰，丞相得知消息，想要告诉皇帝，可半路心急引发心脏病，一命呜呼了。这会儿他心急火燎的，就想托梦给皇帝。”
　　这么点事情？
　　“这个你们没有经验吗？查一下生死簿，看太子辰命程如何，若他就该在那个毒药里死，就拒绝丞相，若不是，就看看他们将来的命程如何，若丞相这托梦无伤历史脉络那就同意托梦嘛。”这样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我们不能改写人的命程，按照生死簿来就可以了。
　　蓝魅听我这么一说，急得一跺脚，“我的梦神！问题是，这个国家有近一半的人生死簿上没有下文，包括太子辰、皇帝、妃子和那个大官叫什么李密的，都没有下文！”
　　恩？！生死簿没有下文？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在这个地方，会出现另一个历史分支。可是历史分支过多是不好的，所以，梦神在这个地方需要对其引导。若可能产生的分支生命里强，那便可以和冥王商量增加分支，若分支产生的原因是不合理的，或生命力很弱的话，我就该去掐断那条分支，让历史不分叉。
　　终于意识到肩上的担子了，这一个决断很可能是这个历史时段多数人命程的转折点，我必须冷静慎重！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刚刚的情绪暂时搁浅吧，我需要镇定……
　　“蓝魅，把那首席丞相请到偏殿，暂时把他的魂魄冻起来。和莲凝说今天的托梦到此结束，让她进来。蓝梦，你给冥王殿送个信，让冥王知道这件事情，说我还要仔细看看个中究竟才能下定论。”
　　两姐妹答应着各自出去了，雪燃从莲池里出来，一脸严肃地站在我身边，我拍拍他的脑袋，你云菲姐姐今天遇上大案子了，你要乖，说不定还能帮上忙呢！
　　我提起灵力，感应着那个太熙帝国的历史方位，皓月镜渐渐雪亮起来，一座灯火辉煌的宫殿出现在镜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