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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Part、28 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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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拿走云菲和惟卿之间的爱之灵!你到底是谁?!”
面对爸爸冷眼的质问,娘的眼里闪过的那一丝仅有的伤痛,在未被抓住之前溃散,一时间神色如常,也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地说,“我说过了,我只是想我女儿能没有危险!”
“你只有一个女儿吗?云菲不是你的女儿吗?!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她!”爸爸扬手给了她一个巴掌,这一次是结结实实地扇了下去。娘没有防备地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左脸立刻红了一片。她捂着脸,倔强地瞪着爸爸。
“你除了宠她们还会什么?!你不是护短吗?到这会儿你倒是护给我看看啊!”娘再不如从前的温婉,竖着眉毛和爸爸争吵,“云菲都没有情绪了,她体会不到爱了,那爱之灵在她身上也是浪费,不如成全云宓!”
很奇怪,我没有情绪这件事之前应该只有姐姐一个人知道,爸爸他们也是到刚刚才知道的,娘是怎么知道的?还有截取爱之灵这种专业技术活,身为水神的娘是怎么会的,还做的那么有技巧?
爱之灵,俗称“红线”,是两个相爱的人之间一种维持双方爱情的灵体。爱之灵是在两个人对彼此产生真心爱慕后在两人之间生成的,像一条带子缠于两人脚踝处。并且两个人之间只可能一条爱之灵,若断了或者因为什么原因丢了,就再也不可能找回来也不能重新生成。
爱之灵的生成不是随随便便的,从很细很细的一根意念丝发展到爱之灵,需要一段时间,这段时间是考验,只有双方真正相爱,爱之灵才会逐渐生成,但爱之灵生成过后是很不容易断裂的。也就是说,就算是月老宫里那些专司姻缘的仙家也没有办法弄断它,当然娘也不可以。只有当一方彻底放弃这段爱情后,爱之灵才会出现裂痕,渐渐变薄变细,最后断裂。但这是要很长一段时间的,若之间有变数,双方还是有可能重修旧好,重新培养爱之灵。
现在想来,娘在我昏迷的时候就曾经想利用惟卿刺激我。那天在水阁,若惟卿没有坚决的告诉娘他不同意和姐姐的婚事,那么那时的我一定会对惟卿心生猜疑。我可以接受惟卿说不爱我,说喜欢姐姐,我甚至会帮忙成全他们,但我绝对不能忍受他说爱我但心里还牵挂别人。若我对惟卿失望,我们的爱之灵就会有了裂痕,即使只有一点点,也足够让娘下手了。可惜那天她没有成功,难怪她会那么失望。
很显然她今天成功了,娘说她不希望她女儿有任何危险,所以她把我和惟卿之间的爱之灵拿走了,我和惟卿就再也不可能了,反倒惟卿和姐姐之间有了一层他们都不清楚的感情,这明显比用什么“责任”之类的词来逼迫惟卿要成功的多,也保险地多……
爸爸听着娘的话,愈发的怒不可竭,“右护法!把这疯女人给我关起来!”
两个护卫在爸爸话音未落之时出现,一人一边挟持娘,一瞬间消失了。风仪惊讶地劝爸爸,“伏羲氏,您真的要这么对夫人吗?不好吧……”
可是爸爸在气头上,风仪说的话仿佛拳头砸在皮球上,越砸蹦得越高,倒是那时的我轻轻扯爸爸袖子的小动作更有用,像绣花针一样,刺穿了那个皮球,爸爸垮下脸,轻轻对我说,“云菲,别求情,你没这样的娘!”
我看着爸爸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声告退,说回冥界当职。爸爸交代我不要太劳累,又让我送风仪回去,自己回东方神殿去了。我知道他有很多话要问娘。
风仪苍白的脸慢慢远去,周围重新陷入一片黑暗。唉,我还是在风仪的记忆中,不能离他太远,若可能,我多想跟着爸爸去,听听娘到底有什么说法,为什么会知道我没有情绪,为什么会那截取爱之灵的法术……
“云菲!你不要跳!你为什么要选这么极端的方式?你不要我了吗,你不要我们大家了吗?……”
这是风仪的声音,他焦急着,哀求着,又无助地没把握着。我朝那声音跑去,听到风仪奔跑的急促的呼吸声,眼前浓浓的一片黑暗。一个转角,我终于看到了一个场景。周围是黑的,应该在冥界,我看到一个水池,里面蒸腾着浓浓的白雾,那是通往人界的投魂道。那时的我站在水池边,一袭白衣,黑发披散,没有梳理,远远望去,很像一个游魂。爸爸、冥王夫妇、霖霖还有莲凝站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几双目光齐齐地盯着我的举动,但又不敢上前。
风仪从转角跑来,还没靠近我,就被爸爸扯住,风仪没了理智一样挣扎,冥王上来帮忙,一边使劲帮着爸爸把风仪往后拖,一边说,“你别冲动!你若刺激她让她自己跳下去了,那就连我都会找不到她的仙魂,她可能会到人界的任何一个角落,就像当年的女娲一样!”
风仪闻言不动了,爸爸和冥王放开他,他看着池边的我,眼神胶着,喘息着。
水池边的我转过头,“冥叔叔,送我走……让我去人界呆上一段时间。”说着又看向风仪,“风……谢谢你,我没有情绪了,感受不到你也没法回应你,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可我不想还,只要我还欠你的情,我们就还有牵连,还会有故事……”
“爹爹……不要为难娘,我不怪她。”池边的我看着爸爸,眼里的淡漠像雪一样冷,“冥叔叔,送我走吧!”
冥王看向爸爸,爸爸别过头挥了挥手,冥王走上前,打开了那个小瓷瓶,一抹亮光从瓶口飞向我的左胸口,结成一个翅膀一样的红色印记。原来这就是我的情绪。我记得我才回到冥界的时候觉得冥界的徽印很熟悉,原来就是因为和这个一直被我认为是胎记的形状很相似。
冥王又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水晶盒,对我说,“雁丫头,去人界不能带着这里的记忆,冥叔叔帮你封印起来,等你回来再还给你!”
我顺从地点点头。冥王开始运起灵力提取我的记忆,眼看着那星星点点的灵体一股脑地飞入水晶盒。冥王顺手把水晶盒递给旁边的风仪嘱咐他端稳。然后再次从交合的掌心提取灵力,计算送我前去的方位,一切就绪,冥王手中的红光把我笼罩,缓缓托起我沉入水池的浓雾中,众人的眼都被不舍淹没。我回头朝大家挥手告别,大家也都挥起手,一时间离情别绪在这黑暗中闪闪发亮,把每个人的思绪填得满满当当。
情满之时,众人心怀惆怅,眼光都有些恍惚。就在我的身体淹没在池水里的前一霎那,只见我积聚起体内仅有的灵力,化作一束光箭射向风仪手里的水晶盒,水晶盒应声而碎,众人惊讶于一瞬间的变数,愣是没有反应。装在里面的记忆灵体挣脱了水晶盒的束缚四处冲撞,一碰到任何东西就立刻消失,零星的亮光一点点消失。风仪蓦得反应过来,伸手四处抓,可是越抓,灵体就消失地越快。风仪大吼着冲向池塘边,可是池水已经淹没了我的脑袋,只留给风仪一个淡漠的眼神。
风仪徒劳地用手撩着池水,疯了似的不停吼着“你骗我!”“你就是不要我!”……这么吼法,任谁的嗓子都吃不消,不一会儿就嘶哑了,可牛脾气的风仪从来都不知道适可而止。看着他写满愤怒和痛苦的脸,像一个被抛弃的倔强的小孩子,我终于理解那天他送来的信里吓死人的情绪,比起现在,那信里的情绪还真不及十分之一!
“风哥哥……”霖霖还很小,用肉嘟嘟的小手为风仪擦拭着脸上那不知道是池水还是泪水,“风哥哥别伤心了,姐姐会回来的,她说她不会不要我们的!”
风仪的眼神已经没了神采,看着霖霖仿佛看到了同病相怜,一把把霖霖搂在怀里,喃喃着问“真的吗?”霖霖忽然吸吸鼻子哭了,“一定是真的!雁姐姐会重新认识我们的!”
霖霖稚嫩的信念让我鼻头发酸,我没法知道当时的我是怎么想的,是想忘了惟卿吗?那就干脆把所有人都忘了吗?风仪是该生气,是该怪我,看我当时让多少人伤心……
冥姨把抽泣的莲凝搂在怀里安慰着,冥王上前轻声哄着哭泣的霖霖,爸爸握起拳头抵着眉心,指节泛白,微微颤抖……
我别过头,不忍再看,泪水懊恼地滑落,我真是残忍的傻瓜,自私的傻瓜……
“云菲!”风仪的声音由远处飘来,伴随着一阵阵的回声急切地传来,场景瞬间急速后退,我觉得自己的身子快被摇碎了,“云菲!快醒来!”
我张开眼,朦朦胧胧的,风仪的脸又一次特大号地出现在我面前。见我醒来,他终于不摇了,把我抱在怀里,扯起袖子轻轻擦拭我的脸颊,“吓死我了,你一会儿哭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大叫,我还以为你又迷路了……吓死我了你!”
靠在他怀里,我没有说话,所有的场景还在脑子里没有过去,惟卿的挣扎,姐姐的懊悔,爸爸的愤怒,娘的不惜一切,风仪的委屈……过去的潭水那么浑那么深,我一头扎进去,折腾地筋疲力尽,然后被风仪湿淋淋地拽了上来。没有缓过神,我依然痴痴傻傻,泪水在不自觉的滚落,风仪一句话都没有,不停地拭着,最后实在擦不及了,只好紧紧地把我搂住,泪珠在我和他的脸颊之间被碾碎,细心的温存……
我心里更酸了,我欠了风仪到底有多少?我想起娘日记里佛祖说,“因缘亦定亦变,定则终归于灭,变则往复而生。然,众生一心只求解脱,从不作第二想。”娘说她参不透,我却发现,临去人界之前,我已经参透了,缘在于欠与被欠之间,的确有定数,这定数还清了,缘也就灭了,这解脱,我不要。我求变,我不想恨姐姐,不愿埋怨娘,不要失去风仪,所以姐姐欠我的我不要,娘欠我的我也不要,欠着风仪的我也不想还,因缘往复,我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不可能跳过因缘轮回,我还是会重新认识他们……
唯独惟卿,我恋他,他还我一份隐忍执着的爱,如今我们两清了,我怕他的靠近,怕他的付出,也许下意识里,我已不想和他再有瓜葛,不知道我的爱之灵还在不在,有没有因为姐姐爱着林闻汇、惟卿牵挂着我而断裂……断了更好,我和他就真的没有联系了……
咬咬牙,不愿为了惟卿而伤心,如他当初一样,我们不可能了,我能为他做的,只有撇清和他的关系,成全他心的自由……
“风……我又累了想睡觉了……”我在风仪怀里寻找一个舒服的位置,懒懒地粘着,“不要送我回去,我怕半夜起来看到惟卿,陪我……也许我醒来会忽然发现喜欢你哦!”
风仪的手臂僵了一下,脸色微红,我好笑地不去看他,自顾自睡去了。风仪……今晚的经历让我无法忽视惟卿,也让我知道了你多么的需要人照顾,你个笨瓜……给我一点时间,我不会逃跑了,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