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冷山 ...
-
冷山，名副其实。
虽然冷地处天界，但四季不甚明显，终年天寒地冻，只能生长耐寒的植物，绿色甚少，白茫茫的一片。冷山是关押仙家罪臣的地方，虽说是关押，也只是不得下山、不得交流而已，这里的仙家都生活在天界法司为他们划定的结界中，无法走出，也无法与外界联系。关押在冷山，唯一痛苦的就是无边的寂寞。
我和爸爸走在被雪覆盖的山道上，不时可以看到被关押的仙家，做什么的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自己和自己的娱乐，有独个手舞足蹈消遣的，有堆雪人陪自己说话的，有左手和右手下棋的，也有用灵力变出个短暂的人形幻影倾吐衷肠的……他们看不见我们，独自在他们的世界里，孤单地服刑，见天日，却如终而不见，周围的一切都像是真的，但他们却清楚的知道，就连这看到的天也是假的，他们根本是如同终年不见阳光的小臭虫，生活在被隔离的真空世界。这种剥夺，真是残忍。
冷山顶，是爸爸为姐姐挑的地方，姐姐喜欢高处，法司就算是卖了爸爸一个面子。
来到姐姐的结界前，我的心怦怦地直跳，自从昨天惟卿说了要见姐姐，我就万分紧张，怕的是什么？只有风仪了。我怕的是姐姐那隐忍的恨意。仔细想来，若我坦荡荡，为何害怕姐姐可能存在的恨意，这我可以解释的。可我怕的是面对她可能的质问而我却无法回答。风仪，让我为难了……说不清道不明啊！
爸爸掏出法司给的探望密钥，我们顺当地进了姐姐的结界。
一踏进，我觉得眼前一亮，这是一片树林，郁郁葱葱，树林中隐隐约约有一座小茅屋，安静地坐落在山坡上。一条小溪从脚下流过，潺潺水声让这树林变得灵动起来。很熟悉，我见过这个地方！
“这是你姐姐自己装扮的，这树木流水都是幻觉，它其实和你刚刚在外边看到的一样，雪白一片，什么都没有。”爸爸蹙眉说道，我看得出他的心疼。这女儿，果然是父亲心头的肉，不管做过什么，有错没错都不要紧，做父母的，怎么可能怪罪，怎么可能不心疼……
姐姐自己装扮的？这视觉效果很好，如真的一般，堪比风仪梦境中的无忧河。看来这一处风景对她很重要……
对了，我想起来，我在林闻汇的命程里见过，这是他们的小茅屋！
爸爸牵起我的手，带我走向那林中的屋子。爸爸刻意按照林中的小径走，虽然这是幻境，但爸爸愿意尊重姐姐的意愿。他看看我，小声说，“丫头，她终究是你姐姐！”
我知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光知道，心里还真的迫切地希望姐姐对我没有恨意，希望她会说，“你终究是我妹妹！”
爸爸走到门边，轻轻敲着门扉。屋后忽然窜出一条小龙，一下子就把我俩这完全无害的探视者紧紧缠住，当闯入者一般冷酷对待。
爸爸无奈地摇摇头，看来他不止一次地被这小龙怀疑了，这笨龙不认人的吗？还缠！我倒不怕它，姐姐其实挺幸运的，能有个伴陪着，就算只是一天没长成的笨小龙也不错！
哎呀！死笨龙，你能透视人心理吗？缠地我愈发紧了。受不了了！
“姐姐！我是云菲！我和爸爸来看你，你能不能把你的这条不认人的笨龙收走啊！”我扯着嗓子大喊。
“云菲！”爸爸忽然出声制止我，我话说了一半也不敢吼，和那小龙大眼瞪小眼地等着云宓开门。
门吱呀地开了，随着门缝的打开，我看到了姐姐的脸孔。天！这不是真的！
雪白的头发，满脸的皱纹，若不是那双无法改变的璀璨的眼眸，我几乎不能认得这是姐姐！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冲我笑了，把小龙唤回去，“云菲！你回来了……”姐姐上前拉着我，眼角不自觉地有泪划过，哽咽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凄凉，有似乎夹杂着几丝懊悔还有欣慰，“回来就好……回家就好！”她带着泪的脸笑成了菊花，不！不会这样的，一定有办法能解这衰老之症！
姐姐伸手揉开我蹙着的眉头，转头对爸爸说，“爹爹，我们姐妹俩单独聊聊好吗？”
“好！”我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了。可半天没听到爸爸的回复。我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他看看我又看看姐姐，终究回头走远。爸爸担心什么啊？
姐姐拉着我走向树林深处，走了不久，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块墓碑，上书，“亲夫林闻汇之墓”，落款：“妻雁云宓”。
姐姐指着那墓碑，轻轻地叹息，问我是否见过林闻汇。我把那日托梦的情景详细地叙述了一遍，姐姐亮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当我说到她的儿女询问父亲是否见到母亲的话时，姐姐软软地坐向墓碑旁，伸手揽住冰冷的墓碑，泪如雨下……
我说不下去了，一直在回想林闻汇临走前的一步三回头，他是把我当作最后的希望了，希望我能带他见上妻子一面。殊不知我只是个无能的梦神，我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质疑自己的工作……
姐姐雪白的衣衫下，身躯在剧烈地颤抖，我默默地把披风解下，披在姐姐身上，轻轻地偎在她身边，希望能安慰她。
“云菲……”姐姐轻轻地开口，“我爱他，我想陪他一起老……可是我却做不到……”
“姐……”
“云菲……过去的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答应了娘苟全这条性命！”
“姐！不要这样说，活着总有希望的！你不知道我多想你！”
姐姐摇摇头，嘴角牵起一丝苦笑，“我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把你和惟卿牵扯到这里面来，但是云菲，”姐姐顿了顿，“虽然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们自己选择造成的，但有太多巧合和导火线，云菲，也许我太冲动，我真心的本意不是这样的！”
太多巧合？姐姐也在怀疑吗？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冷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