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江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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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睛，天还未亮。壁炉里的火光依然微微点亮房间的一个角落。染地雪白的幔帐有些浅浅的红色。
梦神的可怜之处就是谁都有梦，偏她没有。似乎白白浪费了这可以做梦的时间。闭上眼睛就只有黑暗。
天还好早，窗外还是深蓝的夜色。虽然很累可真的已经没有睡意了。怎么办？
披衣起身，我打开娘的日记。姐姐的图像又显现出来，我看着姐姐的样子，有种血脉相连的亲切感。我回想起荷会那天姐姐美丽的舞和灵动的心思，忽然有点想念。没有排斥她，就算知道她似乎做过什么伤害我的事情，不过我还是很想她，宓妃，洛神，她会在洛河吗？
往后翻一页，又有文字了。娘莞尔的笑容又仿佛在眼前，我真的很感谢风仪，他让我对这两个亲人的感情复燃了，有了最原始的牵连，也就庆幸地发觉，自己的出现终究是有根有据的。
好吧。我是个真的，不是个机器人，我有父母，有姐姐，我的过去是一年年积累的，不是被一下子灌输的。
“好吧。”我莫名其妙地傻傻地安心了。
“这是你的姐姐，雁云宓。现在叫宓妃，被封洛河之神。当天，你被封梦神。
宓妃，我还是习惯叫云宓。云宓在受封当天跳了一支震惊了天后的舞，到今日都让人记忆犹新，不时提及。
那之后，惟卿来向你爹爹提亲。想娶云宓为妻。”
什么？！惟卿提亲娶姐姐？！我仿佛被雷击到。荷会时我看出惟卿对姐姐有意，可是惟卿对我颇为暧昧，我也怀疑过他如此对我的意图，我只道他也许只是犹豫，但我没有想到他还提过亲。他想娶姐姐？我忽然讨厌他，讨厌他对我的暧昧，讨厌自己在什么都没有弄清楚的情况下就似真似假地接受了这种暧昧，我讨厌！他和姐姐到底怎么了？
“你爹爹很喜欢惟卿，说他为人忠厚，细心体贴，脾性温良，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可我却很担心，因为你姐姐太不安定，她热情、奔放、自由，谁都别想管住她，她那么追求刺激、好玩，在她人生才真正开始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安分嫁人，就算嫁了怎么可能安分过日子？
我不同意这门亲事，你爹爹也不劝我，但是惟卿很真诚地每天来求亲，他说了很多，包括对云宓的印象，他所欣赏的优点，甚至包括他不喜欢的地方，他很坦诚地全部告诉我们，他说，也许事情是有契机的，但是他娶云宓真的是喜欢她。
我没有办法，也真正相信他会真心待云宓。于是我说，如果云宓和天后同意，我没有意见。
惟卿那天很高兴，和你爹爹喝了好多酒聊到天亮才回去。
其实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了解，果不其然，云宓没有答应惟卿的求婚。云宓知礼地没有干脆拒绝，只是推说相识尚浅，有待深入了解。虽然如此，惟卿还是很开心，把它当好消息告诉我们。我只有苦笑。”
一页结束，我也只有苦笑。
惟卿，这个人！
在我愤愤地念着惟卿的名字又无法解恨时，门被“扣扣”地敲响。大半夜的，谁啊！
开门。我早该想到，这么半夜毫无预警地出现在我门前的除了他惟卿还会有谁。这不，来的还真及时。他在我房间装了摄像头吗？我愤愤地埋怨。这个人！
哼！
心情很不好，我面色不善地把他让进屋，一声不响地坐在书桌前。
“你怎么不吃东西？不饿吗？还是我做的很难吃？”
哦？还是自己做的？我还以为用法术变的呢！真是，讨厌一个人，就会觉得他一无是处。
“算了。我带你去太湖吃船菜。走吧。”他的声音带着蛊惑，又似乎有点又好气又好笑的语气。哄我吗？不过他说什么，太湖，船菜？
我不禁抬头看着他。船菜！我最喜欢的湖鲜船菜！
在人界的时候，因为21世纪太湖水污染严重，船菜被禁了，吃不到正宗的新鲜的湖鲜，我懊恼的没办法。
“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太湖？”我斜藐着他，又打什么主意？
“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原来是湖神，你不是知道了吗？我带你去太湖有什么好奇怪的。”他是不是被我的神情逗乐了，似乎很高兴，“呵呵，我知道你喜欢船菜，你在的那个人界太湖被污染地一定没有干净新鲜的湖鲜可以吃，所以你应该有二十几年没有吃过船菜了！去重温一下吧！”
二十几年？
“我二十几年前吃过吗？”
惟卿晶亮的眼睛顿时黯淡下来，盯着我一动不动。又来了！我不理他，甩甩手往外走。你那种表情我不想看到，见了就讨厌！
忽然手被人牵起，惟卿拉我走在他身边，苦苦地说，“我是很不想告诉你，因为这么和你相处太平静太难得了。你执着过去有你的理由，可我就算有理由不让你知道，也完全没得选择，我不说，你也一样会知道。好吧，我告诉你，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去太湖吧，那是我们唯一一个共同喜欢的地方。”
又是一个光球，他带我来到了太湖边。人界正是下午，天气晴朗。太湖水晶亮晶亮的，轻风拂柳、水波微兴，太湖一望无边，只见白帆点点。
他说这是一个由太平公主继位后衍生的一条历史分支，服装是有点唐风，不过轻便许多。我们上了一家船菜馆，到船顶要了一张露天的桌子，船菜馆的旗子在边上的桅杆上飘，因高了，竟也猎猎作响。
我吸了一口湖上微凉的空气，淡淡的水腥味迎面扑来，我忍不住笑了，惟卿望着我也笑了。我挑挑眉毛，别以为我就不讨厌你，我只是比较满意你带我来太湖！
船开了，渐渐驶向湖中心船家养鱼的地方。我挥手招来店家，点了“盐水白虾”“清蒸白鱼”“银鱼羹”还有一盘小青菜。这是我最喜欢的！
所谓“船菜”，是太湖上特有的。食客上船，船家把船开到湖中自己围圈的一处养殖水域，湖鲜都是现捕现做，所以十分新鲜，又在船上品尝，一面领略湖光山色，一面品尝美酒佳肴，惬意非常，所以船菜在太湖是非常有名的，来太湖不尝尝船菜，算是白来了。
船菜的内容最主要的就是太湖“三白”，也就是刚才说的“湖鲜”中最有名的。“三白”指太湖的白鱼、白虾和银鱼，吃船菜必点三道菜便是“盐水白虾”“清蒸白鱼”和“银鱼羹”，都以“鲜”字出名，再加上一道小青菜冲淡一下腥味，便是完美了。
惟卿看着我不看菜单地点菜，不说什么只是微微地笑，仿佛习以为常。
店家走了，我们等着菜。谁都不先开口。变扭的人！欣赏风景好了，好想太湖！对了，惟卿原是湖神，这么一个肥差他为什么说不干就不干，非要跑去冥界守什么奈河？
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惟卿笑笑，有点苦，“很复杂，你得不眠不休地听。也很简单，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当年我接湖神的位置是因为上届老龙王向天帝请辞了。那老龙王年迈昏花，又没有子嗣，太湖水被他治理的乱七八糟，天帝头疼地接到各方批判书，训了龙王一顿。龙王只好请辞了。”惟卿兀自讲着，并不看我，“我那时刚刚擢升，位列仙班，天帝甩手把这太湖交给我，这哪里是肥差，根本是个烂摊子。”
哦？还有这一茬，一个新人就要拯救太湖，为难了点吧。向他投去一丝同情的目光，他却自嘲地笑笑，接着说。
“我到了太湖才发现，湖水开始变臭，很多鱼虾死亡。似乎是死水的症状。我到太湖的泉灵洞查看，发现泉灵的灵力已经消耗过度又没有维护，根本无法为太湖提供新鲜的湖水，泉灵危在旦夕，太湖也差不多了。”惟卿叹了口气，“湖底一头老龟告诉我，几千年前，泉灵也坏过一次，是一位水族的仙子嫁于湖神为妻，后花了3年时间的维护才令泉灵恢复。”
水族？就是水神或者水神的后代！姐姐，姐姐是洛河水神，又是无忧河仙的女儿，那不是很好的选择吗？难道惟卿想娶姐姐是为了让姐姐修泉灵？
我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他是这样的人吗？仙眷不同于凡间眷侣只有百年之好，而是有无尽的生命和无边的责任，他怎么可以为了职务而随便娶妻？！瞪着瞪着眼泪就掉下来，惟卿不可以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是！不可以的……
“菲！不是的！”惟卿着急地帮我擦眼泪，“不是的菲。你知道我向宓妃求婚了吧。说我不想让她修泉灵那是假的，她的确是很好的选择，但如果我对她一点好感都没有我不会耽误她的。我……从那次荷会起，我觉得我和她很有默契，我喜欢她，我觉得我能认真的对她，不辜负她，我才向她求婚……”
“你废话！”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他，“你口口声声说会对我姐姐好，但是若我姐姐不喜欢你，另有中意之人，你如此不就是一厢情愿，你们不可能开心，你还不是耽误姐姐的幸福！”
“没错，”惟卿沮丧而无力地垂下头，“你姐姐是不喜欢我，我不该执着。我的执着是导致一切不平静的根源，害你这样，害她犯错，害你娘……”
他哽咽了，双目无神而空洞，我不禁心疼，如果说过去是那么心酸和悲痛，我的执着找寻就是让他再痛苦一次，我做的对吗？我无言。湖水推着船只飘摇，如同此刻的他一般无助，也如同此刻的我一般迷茫。这太湖，阳光都被染上阴影了……
“不要紧，”惟卿皱起了眉头，“我答应你的一定做到。”
菜来了，熟悉的菜色，熟悉的香味，惟卿催我动筷子，可我却食不知味，心里纠结反复，最喜欢的白虾都变味儿了。
“后来呢？”我忍不住，我自私，我没法抗拒这过去带给我的恐惧，我要解开它，解开！
“你姐姐说我们相识尚浅，需要增进了解。我以为她需要时间，我还是很开心，仔细陪着她，和她相处，希望她早日接受我。可是……”惟卿忽然很激动，用手背撑着额头，好一会儿才强自平复，几乎用咬牙的力气挤出几个字，“可是……她心中原来早另有其人！”
“是谁？”
惟卿自嘲地笑了，“菲，那是河伯，风仪！”
我的筷子忽然落到了地上，我白着脸色没有知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江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