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邀梦 ...
-
一般凡人用执念请求梦神为其制作他想要的梦境,比如见到某个人,知道什么自己无法得知的真相,等等。凡人,尤其是不信鬼神的凡人,一般都不知梦神的存在,但是他们对某件事情若有非常执着的念头,并且在睡前辗转反侧地想,那么便是向梦神殿发出了执念,梦莲就会感应到。当然,梦神不会亲自帮任何有执念的凡人制作梦境,一般是莲凝代劳,若关系到多数人的性命,或者影响到命程变迁,梦神才会受理,像君王,或者有权利的领导人,他们的梦境便是梦神平日需要关注的。所以一般君王会说什么“仙人指引”也多半是梦神的功劳。司凡人梦境的工作中,梦神是绝对主动的,她可以应凡人执念而制作梦境,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进入凡人梦境,传输梦谶,凡人属于完全接受方,他可以选择不信,但不能拒绝梦神的传输。
但在仙界,梦神可就没那么伟大了。邀梦,才是仙界众神和梦神交流的方式。对于众神,梦神只能知晓其上下500年的命程,并且只能在“邀梦”过程中才能知晓,若某仙不向梦神邀梦,梦神是没有办法进入他的梦境,也无法知晓他的命程。
我看着那颗梦莲心里叹了口气。话说没去人界以前我当那么多年梦神都没见仙界梦莲发出过警告,这才去了人界二十来年,仙界梦莲就已经换过好几拨了,这个河伯真是……
“告诉他我答应了。”
我为什么不答应。我心心念念地想弄清那些前缘事,正苦于记忆取不回来,与过去相关的人又统统不愿意告诉我,忽然跑出来一个似乎和我有千丝万缕的河伯,我高兴还来不及!当然去!
我唤回莲凝,交代了一下后半夜的事情。蓝魅一脸苦相,“梦神,没有莲凝,我和谁出去玩儿啊……”
倒是莲凝声明大义,一声没响,把梦魂球捧给我,自己就到莲池中间的莲台上盘腿而坐,感应梦莲。
我笑笑回头在梦魅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能像蓝梦一样稳重、像莲凝一样上进专业呢?”
“梦神!我会努力上进的!可是……”蓝魅摆出表决心状,“我一定不要像蓝梦姐姐一样整天一本正经的,风仪哥哥说活泼开朗能变漂亮!”
蓝梦的脸白了白,蓝魅却兴高采烈。蓝梦搞不定这个妹妹也很正常啊,因为她总能一句话带上几个人,能说她什么呢,说一句就会带上个别的什么人。我不由得笑了,蓝魅这句话里让我听到了几个有用的信息。
看着皓月镜里河伯风仪的样子,我暗暗猜测他的性情,虽然刚刚差点被他的情绪淹死,但不管从蓝梦说的好话还是从蓝魅刚刚不经意的提及里都可以看出河伯不是个性情暴躁的人,他应该极有耐性和决心,口碑还很好,懂如何不动声色地开玩笑哄人开心。他的脸庞有坚毅的轮廓,眸灿若星子,眉斜飞入鬓,唇角微微上扬。他着一身白袍,静静与我对视,他的气质,是一种隐隐克制的温和,像极了波澜不惊时的黄河,他似乎透着一种矛盾,他应该是随性的,又是执着的。这样的人,最大的本事应该就是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催我,我也不想多耽搁,不知道他今晚想告诉我什么,不管怎样,我告诫自己,不能轻信也不要放过细节。
蓝梦和蓝魅用灵力为我护体,我双手上下交叠于胸前,皓月镜开始散发出月亮一般银亮的光华,把整个神殿照的雪白。我唤起入梦口令,一瞬,便隐入皓月镜内。
周围一片雪白,如浓雾笼罩,能见度只有一米吧。我并不着急。
在邀梦过程中,梦神和众仙各有一半的制梦权,进而达到交流的目的。不过,今天河伯向我邀梦,显然不是想和我探讨命程或要我几句梦谶,而只是想见我,像追债一样。所以他应该有很多想要告诉我,那我就甩手看看他想做什么吧。
我不紧不慢地踱着步子,这是他的梦境,这会儿又是他说了算,他想说什么或想让我看什么,我等着就是了。
河伯应该是比我着急,没踱几步,眼前的雾就渐渐散了,出现了一条河。
这一看就是仙界的河,水雾拢绕,有迷蒙的神秘感,潺潺的水声温润平和,河里有粉色的莲花缠着水雾悄悄摇曳,伶俐动人,姿态婀娜,泰然自得。耳边传来轻轻的梵唱,飘在这河水上空,衬得晶亮如缎的流水愈发灵动而沉稳。果然是仙家之境!河伯的梦境能把这处胜境还原地如此逼真生动,不是灵力深厚就是感情深刻,不知道这河伯是哪种。
赏了一会儿景,我忽然发现我所站的位置,竟然是河中的一片荷叶,我尝试走了一步,发现站到了水上。我不由得轻笑,这河伯制作梦境的灵力不过如此,只能造出视觉和听觉效果,不能造出真实的触觉。看来他是对这处风景情有独钟啊。
“你嘲笑我?”一个男人的声音从贴着耳边的位置像风一样吹进我的耳朵,明明是质问的话,却透着无比的暧昧。我惊,一个转身,看到了河伯。
看到他的脸近在咫尺,我并不为怵,板起脸来,“河伯在梦境中和我神出鬼没地开玩笑,相必是想和我雁云菲切磋一下制梦术?”
他一脸无所谓地笑了一下,在我身边坐下来,两手撑在身体后面懒洋洋地看周围的风景,估计是见我站着没动,他仰起头来对着我笑。
“梦神,您不用那么满足于俯视我的心理高度上吧,坐下吧。”
我气结,这人是砸场子的吗?不理他,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坐下来。不过说实话这个梦境真的很漂亮,若不是他的水平不够,还不能坐在水上看河里风景,这么独特的视角算是没白来一趟。
“云菲,这是佛祖跟前的无忧河。你小时候在这里长大的,可现在你竟然都忘了,你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残忍。”
他隔了半响才幽幽开口,声音里划过一点伤痛的颜色。我扭头看他,他认真地微微扯着嘴角,露出一个风一样的笑容,有点恬淡,有点苦涩。
“我以前是怎么叫你的?河伯还是风仪?”
他的笑立刻不见了,摇摇头,“都不是,你叫我风,说是疯子的‘疯’。”
我被逗乐了,“我以前那么调皮的吗?还是你真的很疯啊?”
“都是吧,”他挑挑眉毛,“云菲,你想知道过去的事情吗?”
“当然想!”不想我来见你干嘛,被你那封信吓都吓死了。
“你看你恶狠狠的表情,生我气了?那封信吓到你了吗?”他很讨打地笑,然后装出很诚恳表情夸张地作揖讨饶,“梦神在上,小生在下道歉了!”
我一下没控制住,愣是大笑了起来,难怪蓝魅那么喜欢他,把他的话当真理似的。
“舒服点没有?你回来一天了,虽然恢复了情绪,但没见你真笑过。”他拉起我的手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但却不松开,牵着我的手往前走,“走走吧。”
忽然觉得亲切和温暖,心就软下来,任他牵着。
“风,我醒来后都快一天了,遇到什么都仅觉得熟悉,唯独遇到惟卿觉得排斥,遇到你却让我自然而然地一会儿生气一会儿大笑。”
他不回答我,而是指着前面的一处莲台亭阁对我说,“云菲,我就是在那里认识你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拿我开玩笑。”
他的眸子里有什么如同无忧河水一样在流淌,闪着回忆的光彩,那段记忆一定很美。我很好奇,很想去那会儿看看,很想知道那个时候,我和我身边这些人是怎样的状态,我和他是如何相识。
他说:“云菲,他们都有不告诉你过去的理由,他们知道没有办法控制你不从其他途径知道过去的事情,但他们宁愿拖着,或许你会放弃寻找过去,因为现在众人的状态实在是太平静了。”他肃穆起来,可以看出他不开心,“我是唯一没有那个理由的人,如果你想知道,我一定会告诉你。我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只是想你能再认识我一次,用没有过去那种牵绊的眼光再认识我一次,想知道你对我真正的感情。”
他牵着我到了那莲台亭阁前,便不走了,“那里的记忆是我时常想起的,应该会光鲜如新,你用看我命程的灵力就可以看到,去吧,不急,我在这里等你。”
他淡淡的神情和那句“不急,我在这里等你。”竟然让我想到了那句“陌上花开缓缓归”。
我回头朝着那亭子走去,那几步路让我心跳的飞快,如同走向一种未知的境地,有点忐忑,有点兴奋。我忽然回头,风仪在原地找了一棵柳树靠着,微微笑着鼓励我,我心安了,举步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