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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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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千里婵娟,吴音此相媚好
“嘿,阿付,你在瞧什么?”
韩枫擦了擦挂在眉角的汗,俯身问专注看着什么的阿付,少年的气息像杯冰雪碧,清涤了整个夏日的混沌。
她轻抿嘴唇,小心翼翼地把手中花花绿绿的单子折成小方块,放进口袋,又伸手把在自己身后的少年拉到面前,安坐下,盯着他的眼睛说:
“我想去C市学舞蹈。他也,会去那里进一步学习...”
韩枫的动作迟滞了几秒,他的眼里好像有不明来意的星星闪过。他知道,阿付口中的“他”。
二十四瓶一箱的十一度清爽燕京啤酒,一块五一瓶,不收冰镇费。
三个人在西城的午夜最后一次约好的叛逆,在阿付决定放弃高考而专心备战C大舞蹈专业的面试当晚。
[可人] 是站子里未成名却成说的舞蹈主播,人们只知他姓何。
不管是hiphop,jazz还是芭蕾、拉丁、民族舞,都自成一派,自成舞风,年纪虽小,但基本功扎实,动作利落,不乏力度,一举一动,一颦一蹙,张而不狂,敛而不乖
跳舞的时候嘴角还总若有若无带抹狂妄的邪笑。
可惜因为没有舞室的包装、专业的后期,加上出没不定的深夜发屏,纵使天赋越人,被多位专业舞者赞不绝口,却也未登上站首排行。
阿付记得她第一次点开他用不同舞种串联Nailiria &all of me,他用全情沉淀,好像舞外无人,舞中此生,从古风悠扬到hiphop的张力再到all of me的无措与绝望情愫全借身体的韵动而诉衷肠。阿付竟看得忘了身处何方,竟随着他去了远唐的桃花源又去了远欧的叹息桥。
最后他甩了甩青丝上沾染的汗珠,走进镜头关视频的刹那。她看着自己的心跳冲出腔房,闯进屏幕。
“嘿,阿付,你在瞧什么?”
乍暖还寒,枝头有麻雀轻吟,我不知晓从何知晓它知晓的绵长往事。
你靠在沙发椅垫上,蹙着眉头翻阅手机,你微微怔忪,放下手机对我说,医院通知你去复查。
我情愿与你同去,你摇摇头,左手冰凉,轻捏我的耳垂:“我约了冬荷,你专心去彩排,回来我们一起吃火锅。”
八、瑶宫寒苦,不若神仙眷侣
“西城一中的理科天才韩枫,原本不负众望地需应众盼去京都读书,却到了谁也摸不准地改了志愿要去C市,路上出了事故,真是天出煞星,地上苦伶仃。”
我路过说书酒家,听闻有喝茶人在说着叹惋事。
我听见半熟人名号,却不敢迈步请老翁予我听这故事。
我想向南子求助,却发现她不知何时泣不成声,微微发抖。
南子说,她说要带着故事藏进梧桐树,可我,连她人...她尸骨何方都不存线索丝毫。
可是你确实要听吗?
你确实敢听吗?
事情远不此般简单——
宿醉而过,阿付揉揉眉心,第一次尝闻醉酒之感,有些许朦胧印象,滋味却并未有老辈描述的糟糕。月光如纱,泛甜有糖。
她推开门窗,深深呼吸,她的窗帷望得见河,看不见梧桐;听得见早市,听不见牛蛙。
窗下有人影,日光拉长他的影子,少年的白衬衣在清晨的濡濡的光纤下泛着金光,他的眉眼弯成了一条静谧的河,他的声音像欢快的乐章:
“阿付,你可醒了。我查了C大的物理系也不错,我和你一起去C市!”
少年不知愁滋味,酸甜皆是好风景。
不知道是入梦以前,还是梦中,我听到南子的歌声:
“你对我说远方有花
野草漫过水上桥下
长长的铁轨通向哪儿啊
飞鸟啊 恋人啊
载满了白雪离家
亲吻她请吻她
一身的斑驳和伤疤
谁 手握信物说着情话
是相爱的人在依依惜别吗?
停下吧慢慢地灼烧头顶的天光
还有腕间一抹深绿经久年藏
放手吧前路够漫长随它去流浪
不愿停留却没有方向
是飞鸟掠过的地方
我走过的春秋冬夏
也看过了风景如画
可迷途的人能去哪儿啊
飞鸟啊 恋人啊
载满了白雪离家
亲吻她请吻她
一身的斑驳和伤疤
谁 手握信物说着情话
是相爱的人在依依惜别吗?
停下吧慢慢地灼烧头顶的天光
还有腕间一抹深绿经久年藏”
九、明年黄发,人去梁空巢倾
去C市的旅途惨拌着少女的舞蝶梦和对韶华之光的追寻
少年亦追着自己的韶光,与少女不同的是,少年的韶光此刻正坐在自己身边
韩父亲自驾车,自南部小城驶向北部之都C市。
阿付和韩枫皆为这向人生新阶段的辗转旅程而暗自窃喜。
可惜,人生如戏,戏如人生。
路过无名小镇,大雨倾盆,辰宿列张。途中见有人全身湿透,路边拦车,以求好心人搭乘,送他回家。
可谁知,圈套难逃,恨前半生心软如泥,落入道匪的连环把戏。
将近那片破碎而又混沌的排屋时,韩父警觉有诈,打转方向盘。
却被那,方才失魂落魄的搭乘者,手起刀落,落了生息。
而这尽数被不过二八及笄的少年少女入了眼。
连沙哑的撕扯都还哽在脖颈中,二人就被埋伏的匪徒绑入土房后屋。
车里装载的本是附着将近之梦和故乡之味的希望。
却在这失了眼的夜里,被洗劫一空,草木炎凉,更着痛楚
在被绑架的三天里,他们不知道韩父的尸首在哪里被处理。
亦不知晓身在何处,不知是匪徒存了良心还是怕梦靥余咒。
他们只是被关在没有光线的紧闭的屋子中,无有食物,无有看管,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不知何许污秽揉搓的棉布状阻碍发生。
看不见星辰,也不知大雨有没有停歇。
两人相距不远,阿付能感受到韩枫偶尔的轻拍,那是他温柔的安抚和默声的鼓励。
阿付不敢想象彼时亲眼见到自己父亲被手刃的韩枫心里的痛楚,
也永远无法知道。
韩枫靠着墙,用了几近三天,用一片片墙皮割断了粗绳,也染血了十指,解救二人。
他们相互搀扶着,仲夏傍晚,有世纪最凄美的落日。
阿付看着韩枫的侧颜,他的眼神有点空洞,拉着自己的手却异常有力。
阿付看着看着,不知是不是因为太入迷,还是过分心疼
心口有一阵道不清的绞痛,竟失了意识。
阿付有家族心脏病的病史,母亲因此早亡
所以当她知晓,自己在这苍白冷漠的病床上的缘由并无意外。
她听说韩枫,借着微薄但岿然不灭的意志
将她背着沿道行路数十里,直直瘫倒在在医院前阶
她问医生,韩枫在哪儿?
她得到了彼生,最深的凝望,医生说,
天地最仓皇在有情处。
魂兮徘徊,如肩并肩
阿付摸着自己的心口,哭声凋谢了窗口的海棠。
十、今葬花人,他年葬侬知谁
南子没错,
这故事中的千回百转我怎敢承受?
暮色起看天边斜阳,
恍惚起,我又想起你的脸庞
夜未央,繁星落入眼眶
你的眼角藏着一颗道不清过往的泪痔,眼眸里有一汪银河,可你总咽泪应和笑妆。
你我第一次相遇,你的伤势还未好全,却还是咬牙在迟了一年入学的新生会上一舞【十三月】
明月一轮凉意彻骨
刀风猎猎灭灯烛
举手投足有力而恰好,我见你旋转飞舞,拟作蝶,不如言是蝶翼。多几处并不恰到好处的傲骨。
垂眼眸心事难入目
却有泪滴无声皆道出
你低眉敛眼,眸中可见用血凝练的情愫。
为君一语生死不顾
素手染血淡眉目
偏相问此身为何物
刀锋凄冷斩情愫
你一定懂得相思苦痛,才会在舞步中深切地唤着:人间十二月满,莫留十三月孤。
我想你是天生的舞者,才可以让看客也不知觉湿了面庞。
自来被舞蹈天才称许的我,也承认我的舞调中匮乏你的情楚。
你眼里对我不似其他师妹眼中的倾慕,
似带恨意,又有绵绵无绝的牵绊。
我原以为你生性凉薄,所以与你相对便总觉凉意。
我现在知晓,并非生性如此,而是造化弄人。
怕是,东风吹破清泪,玲珑骰相思入了骨罢。
十一、山盟不在,泪红浥鲛绡透
我带着千般重负的故事从西城回到C市
桌子上放着最后一封冬荷给我的信,那些你写给她的信中被泪水湿透的信
那是我百般恳求,她步步后退的最后妥协
她给我信的时候说,
我不甘,为何天堂夺人,地狱还容你在人间逍遥。
冬荷,这番话最该交到你手中
格式随意,笔迹潦草,愿你不介意。
历历长川兮,命运轮转,其实我们都没法运幄,不是吗?
我十四岁的时候,初闻何先生,彼时的他鲜有人问,不像当今大放异彩。
我看出他舞步里的天马行空,不羁风月,竟被一时迷惑,半路出家,也成了个习舞人。
举步维艰时,他总无一例外在我身旁,他在冬日的初阳里轻抚我的发丝,在夏日斑斓中教我飞扬。
在我的此番臆想中,他已陪我度过飞雪飘扬的三年,成了无法割舍的存在。
十八岁的时候,经历巨变,从鬼门关走了来回。
亏欠了能地动山摇般的人情,我不知我可配有能继续逐梦,又知道我心脏主翁,用命换了我追逐的羽翼。
在白色病房之中,我一年蹉跎,对前程纠结苦痛,在翻了南子带来那人藏在梧桐树下的封封情书后,我又哭又笑,终于承认,我已换不回韩枫,他瞳孔的颜色。
再来说说,太阳般的何先生
何先生有兔牙,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常在井下污浊阴暗的我,贪婪地追逐那光和热。
臆想中的何先生和何师兄恰到好处的缝合起来
像是见到何师兄,我也能回到那无忧的,流着汗的旧时光——
南子和韩枫会在课后带着冰来接我回家
我曾想,荼蘼年月后,我也带着这颗心脏,看世间万象,云海苍茫,带它的主翁领略这世界
可是当我真的听到来自何先生的告白时,
那颗不属于我的心脏依然跳得乱节拍,我甚至要蹲下身去安抚它。
后来的事,你知道
我们成了舞院里佳偶天成的良话。
接着我想,告诉你些你不知道的事情——
我只求这信烂在你这里,而借着最后的情谊帮帮我,帮帮他。
末日后的末日还在路上,我听到有黄莺正泣血,歌声凄苦难言。
是我罪过,不该带着二意去贪恋他的笑靥和恒定体温。
是我罪过,不该溺亡了一颗心脏又不管不顾地去跳动。
他没有错,错只在我,他只是用最粗俗的心意对我,一只虫豸,最好的一切而已。
何先生,有精神分裂症。
他意欲置不专一的我于死地。
不去逃离,让生命的枯萎在他手心,是我幼稚的赎罪。
我一笔一划教他如何让我死而不生,一朵朵都是我的亲笔涂鸦。
我能感悟,他的暴戾因子越来越强烈,他声嘶力竭地质问我
他抱着我的时候,好像要断了我的脊骨。
他用刀在我心脏外比划的时候,声音混沌但是字字惊心:
是不是我取出它,你就能认真看看我的好呀?
但他清醒时,依旧像个没长大的孩子,眯着眼睛,露出兔牙。
半个月前,我拿到了医院的复查信,我的心脏在衰竭,也许不久长
其实,这也就当是成全了我可以少几日的痛苦。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我能真正解脱,也许我的解脱也能带他走出梦靥
是我让他生不如死,死不欲生。
我听到他的开门声,笔疾匆匆,只好落笔。
我只求,你不要告诉世人真相
让我如蝶,只是去千里外流浪,只是去躲避尘嚣
我附了给他的诀别信,我安置好了外婆,我可以走得安然。
愿你暗自帮他处理痕迹,保守秘密,将诀别信给他。
不情之请,实在为难。
愿你成全我,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对世界绝望的人的心意。
3.12阿付
十二、人间看冢,朱颜永辞花辞树
我自首后,刑警在我家后院秋千下,寻得两颗泛黑的心
经检验一颗来自阿付,亦来自韩枫
一颗是相伴不久长的T先生
尸首依然不见踪影,心理侧写师尚没能唤醒我的第二人格,来陈述真相
我入狱前,南子来送我时,为我唱了后半段:
“面前那个你仍是我爱的模样
忘记吧湿透的希望相拥的温暖
用生命分享的时光
怎么能忘
那一刻
你肆意张扬
你多情仰望
飞鸟收拢了它的翅膀
再回到初遇的地方”
冬荷隔着探亲窗口,问我恨她吗?
我摇摇头,然后跪在地上磕破了头,不知名的液体让我看不清她的容貌。
冬荷说,她会一生怪罪自己,这大概是阿付的余年梦靥驻守她的心上
怪她没能承诺朋友之言。
可是她不过也只是心疼,而且她害怕她恐惧她无措她绝望。
她喃喃自语说,阿付选择让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怕是也没把我当朋友罢。
我只想知道,今夜梦里,我这罪人,能否见到你的泪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