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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中 ...

  •   四、茫茫碧落,天上人间一诺

      十月三十一日,我从纽约直达你的故乡。
      你的故乡有一座叹息桥,我似乎能想到你和他坐在岸堤,听桥边老人讲上个世纪的情话。

      正如现在的我,盘着腿坐在老人身边。老人拉起二胡,曲名唤作《湘妃泪》,只应七夕回天浪,添作湘妃泪两行。老人说曲儿要唱给知己,但眼泪要留给爱人。
      老人不痴不傻,人生一路坎坷,风雨兼程。却坚持着二十岁年轻人便不愿相信的爱情。付,你听过这位老人讲他的故事么?

      河上纸船几艘,给这凄冷的河岸添了几分暖色。老人说,那上面写的都是对离去恋人们的斥问、不甘和思念。
      我没等到听完老人讲这纸船的典故便急忙溯游而上,沿着河堤攀上那河流上游。
      因为我清楚地看到,纸船上熟悉的字迹和缠绵的他的名字:韩枫。

      折纸弯腰送船,整个过程被岸边年轻人熟练运作。我躲在亭子旁边,不敢过去。既失望,又庆幸,那不是你。
      失望的是你大致是下了决心要离我而去,才会让一切与你有关的消息从我身边绝缘,让我以为这不过是人生一梦,痛也自找。
      所谓的安慰是,还好我没有亲眼看到你对他的念念不忘。

      我犹豫了很久还是走过去,拍了那位年轻人。然后做自我介绍,说是你的,故人。
      我很讶异他听到我的名字时的讶异。

      “我是南子。”他说。
      “我是她少年时代的好友。你刚才看的那些纸啊,就是纸船的纸都是她去西城之前写的,她那时候刚被死神扔回来,但是她喜欢的人。
      你知道吧,韩枫。他却是被死神拉去做了朋友,也难怪,他那种人来疯的性格,谁能不喜欢啊。
      而且我知道你。
      并不是因为付小小她提起过你,
      是韩枫。”

      我看着亭子外面的杂草,着实被震惊同时无法理解:
      “我知道韩枫也是不久前的事,可是他,怎么会知道我?”

      南子坐在石凳上转了个圈,然后歪着头笑了:
      “喂,他是精灵啊,精灵知道很多事的。要是他还在没准能帮你测个感情线。”

      五、杏花春雨,谁令过客京华

      “韩枫家就是这里了。”
      南子指着一棵梧桐树,溯流漫漫,河岔尽头,唯此一棵,纸船终路,也是于此。
      而韩枫的骨灵就在这里,化作梧桐的肥壤一寸。

      “这棵树是我们仨小时候一起种的。”南子的眼神像把锋刀,似欲穿过眼前一片叶,实则穿过数载,奔向旧时。
      “梧桐一叶落,天下尽知秋。阿付最喜欢梧桐,要我说,可不如种柳柏。可韩枫都随她,我倒是站不住脚。”我敛下睫翼,梧桐梧桐,梧桐半死清霜后,的确是她才会欢喜的树别。

      “我们来这里藏匿心事,藏匿试卷,藏匿情书,藏匿初次的condom。韩枫还曾藏过奖学金,说要留着给付过生日,可惜被虫噬后,只剩一角,隐约泛红......”我没能看见剩下红色一角的百钞,但我看见泛红的是南子的眼眶,红得惊心。
      我张了张口,又合上,不知从何打断南子的镜头回顾。

      “有一次,我离家出走,晃悠到树下,想抱着膝想放声哭闹,可惜还没找到舒服的位置,他俩就寻得我,真是丢脸。”

      “还有一次,阿付生病高烧,疑似流感,她祖母不让我们入家探望。我俩在枝桠上挂红绳,每一条是念着经文挂上的,待到最高处的枝桠挂上,阿婆电话说她退烧了。”

      “你能把当初的她还回来吗?”
      “算了。”

      她的眼眶越来越红,她始终盯着一片叶子。

      我家的庭院不大,刚好够你我,再加上T先生——
      一只棕色的法老王猎犬(Pharaoh Hound)。

      偶尔冬荷来的时候,总会嘟囔怨我只装两把藤椅。
      T先生喜欢窝在你的踝边,轻蹭,而对总是我爱答不理,不情不愿,哪怕他的料理多是出自我手。

      念起,你和T先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着实被他惊住,猛地抓住我,躲我身后,颤颤栗栗。你本就白皙的面庞因失了血色连庭中黄光都挽回不了。
      我笑着把你牵出来,领着你与他击掌。
      我记得你笑弯了眼,连泪痣都弯了几度。

      从你离开,T先生的找寻启事,我也已发布近三月。俗人说儿如母,果真不错,连心狠都棋逢对手。

      六、千里婵娟,吴音此相媚好

      阿婆系着一素衣围裙,立于灶前,在做农家小菜。南子提高嗓音在她耳畔旁喊:“阿婆!我带朋友过来坐坐!你在做什么啊!”
      “南丫头来啦?是啊,今天天气好,都没得雨。”婆婆大声应。

      环顾四周,围炉品茶,剪纸窗花,邻里问访,清淡闲逸。
      你生在这样的庭院间,你也曾束起总角,你也会举着糖画穿梭街巷。

      一瞬间的恍惚,我好像看到了——
      及笄年华的你,捧着书坐在阶梯上,彩蝶在撩拨你的衣袖。

      M城阳光灼热,刺得我的眼睛生疼,不自己就流出眼泪。
      还有不知名的蜂蝶,恰好蜇在我心尖的软弱,既痒又痛。

      冬荷笑着瘫倒在T先生的背上。
      “你们也太一对了吧,一个包的饺子成片汤,一个做鱼竟忘祛鱼腥线。”
      你从厨房端出煲汤和着碎步,我密切注视着你,生怕你会一不小心烫着。
      “别嫌弃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赶快去拿碗筷。”你轻轻敲敲冬荷的脑袋,笑着令责。

      冬荷举杯,生硬地套用海子诗歌:
      “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啪。都是梦破碎的声音。来吧,干杯!”
      “新年快乐!”
      “猴年大吉!”
      这是我多年飘旅,人生况味中最热泪盈眶的春节。
      也是此后物转星移,锦绣如织年华里最值得珍藏的时点。

      斜阳晚照,我们窝在沙发里看俗不可耐的爱情电影。
      岁月催人长,你唏嘘:人长大的过程,果真都是因不断的相遇和分离。
      我也应着你的叹惋:长大也许是从学不会相遇到学会分离也学会相守。

      可惜长大,原来从从本愿,还未曾学会分离也未学会相守。还来不及和你谈谈未来日月长。

      你就消失在这个城市像从未曾留过纹印,
      像从未参与过这座城的喧尘与繁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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