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一次相遇（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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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姆·加拉哈德，伊丽莎白当然知道这个人是谁，她知道这个学校里的所有人，她把他们从胸腔肺部肠道骨骼肌肉到大脑的一切硬件的运行速度，都用X光照的清清楚楚了，不过是无聊罢。她扫了一眼他的卷发，又扫了一眼他灰绿色的裤子，听见吉姆在那里支吾了半晌也只能发出“啊-吭-”之类的声音，他的喉咙里如同齿轮生锈般咔哧咔哧作响，让伊丽莎白怀疑他下一秒耳朵里就要冒出一圈一圈的蒸汽，然后“呜——”的一声，就停止运行了。
她向前了两步，停一个安全范围之外。
伊丽莎白不太想和这只突兀的出现，打扰她的垂钓，还伪装成无害小鱼吓了她一跳的河豚说话，但无奈的是再让他卡下去，他怕是要翻出白肚皮了。
“嘿，你在这里干什么？”她冲吉姆抬了抬下巴。
加拉哈德的左手在他灰绿色的裤子边上局促的搓了两下，他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碧绿的像墨水深沉的眼睛，他避开了，“我，我想在，我准备在，在这里吃我的三明治”，一切眼神接触。
伊丽莎白也不准备看他的眼睛，她的广角宽到把他身后的整个天空背景都包裹进镜头了，她不需要。“我一直待在这里，从没见过你。”那么为什么是今天。
“我，莱布尼茨，他们，我在躲他们。我以前都在，呢，音乐教室。”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自己都没察觉他的手指在颤抖。
好吧，小可怜，被四分卫追着跑。伊丽莎白突然对他的手产生了兴趣，他的手指很长，很白，很细，指节有一种近乎柔软的弧度，有那么一瞬间，她感到那只手拂过了她的头发。她挑了挑眉。
“你知道，这种躲猫猫的游戏他们可以玩很久。”加拉哈德的声音低了下去，竟然流露出一种锋利感来。
“那你应该想一个一劳永逸的法子。”伊丽莎白其实不太在乎。
风拂过，一股无言的气息在空中开始弥漫，那股气盘旋出一条蜿蜒的丝线，缠在他们之间，勾着伊丽莎白唇齿间出来的呼吸，慢慢流到加拉哈德的肺里去。
噗滋噗滋，是加拉哈德被烫熟肺腑的声音。
伊丽莎白从加拉哈德的身边走了过去，她看见空气中的波纹忽然轻轻的浮动了，她感受到那股气息向外的震荡，她的心脏突兀的改变了跳动的节奏。
“那我，我明天还可以来吗？”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Whatev-”她径直的推开铁门，走了出去。
伊丽莎白不需要通过他的眼睛来看透他，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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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日前。
这是吉姆·加拉哈德平静的一天，他像往常一样走出家门，开始感受又一轮的潮热，那是他在地狱里挣扎的惩罚，这股热潮是生在他大脑里的瘤子，刺痛了他又带给他新生。每一天都要复活，比耶稣还要繁忙。
人生下来，脐带都还没被剪断，就能感受到痛和美。他一边喝着从街角便利店买的咖啡，一边想着。
这世上有的人长的好看，甚至可能还有点脑子和思想，不至于成为丑陋又莽撞的野兽，但你喝她正如喝一杯普通的咖啡，只是聊胜于无。其实，极丑和极美都能令人印象深刻，最怕的是平庸的综合体，人们每天都吃着普通平常的血肉，又有谁注意到了其中的哀嚎声，他们总是被刹那的风景吸引，要么是唱的很美，要么是哭的可笑。然后他们笑了，显然又到了需要幽默感的时候。
但是，她不一样，她的美是刻在她的骨架上的，是撕裂皮囊也夺不走的，人们能看着她的墓碑如痴如醉。吉姆隐藏在眼镜背后的湛蓝色眼睛悄悄眯了一下。
然后他走进了学校，一轮新的屈辱又开始了。然而，吉姆其实不是很在意，他的壳外有一层漂亮的油彩，因此人人都希望打开它来瞧一瞧里面是不是放着礼物，但殊不知他是一层一层的俄罗斯套娃，只要他想就没人看得到最小的那个娃娃。最重要的是，套娃是不倒的，而且有的时候，在某些低成本恐怖片中，娃娃才是惊悚的源头。
也许这是个绝好的机会，他突然想到。吉姆当然是一个有野心的人，即使他用藤蔓把他的野心栓了起来，有时候他甚至享受着野心挣扎时，藤蔓上的尖刺深深扎进去所带来的刺痛感，但这不代表他愿意永远的窝在黑暗的旮旯角里，小心翼翼的探头，用贪婪的目光追寻着他心爱的猫，看着它跳跃在屋檐和墙砖上，踩碎那些棕红的瓦砾，而他无法拥有它。
所以，吉姆首先要解决莱布尼茨的问题，一个小问题，他要暂时关掉他每日愉悦涌出的阀门。不，他不准备动用物理上的武器，因为是暂时而不是永久，而且用榔头敲碎人的脑袋就好像敲碎一个鸡蛋壳，如果里面是半熟的，就会出来些红红白白的东西，那简直令人作呕。吉姆决定用一个小诡计，保证莱布尼茨在接下来的时间无法来打扰他的重要时刻——一个他为此连着两个星期都去礼拜祈祷的时刻。
准备是必要的，漫长的两个星期，他都在等待右手手指上的割伤愈合——纸割伤，非常乏味的生活，但那些都是必要的，必须要愈合到看不出一丝痕迹为止，每一个步骤都要完美，必须。
迈步走上天台的时候，吉姆的心像是被一只黑手抓着。多余的肥厚的心肌从那只手的指缝间溢出，汩汩的流出脓一样的血，红的好像他走在一张地毯的上面，挽着他父亲的手。他的每一步都走的郑重，像在朝圣，鞋跟磕在地毯上的闷声如同跪拜的叩响，而他的生命之火，灵魂之光，莉兹，显出身形来，正站在另一头等着他。
然后吉姆·加拉哈德推开了门。他看到一个背影，属于莉兹的背影，她转过来，光从她头上投下的剪影被风吹走了。
“我仿佛，有三分之一的灵魂被释放出了囚笼，而另外的三分之二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无力。”他跪伏在心底咏唱着，却又想倒在她的膝头哭泣。
他多想伸手拂过她的长发，她是一只蜂鸟，却被困在一株植物的躯壳中。
后面的一切都是一场默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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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丽莎白本应该疲惫极了，在她强迫自己打了一场，不，准确的说法是旁观了一场战役之后。但她其实有点兴奋，所以一回到家，她就迫不及待的将顺路买的甜甜圈连着口袋一起扔到了床上，然后栽倒在高高堆砌起的枕头堡垒中，踢啦掉鞋，将苍白的脚直直的伸在外面。
现在她躺在床上，头发散乱着，眼神放空，一具直挺挺的尸体。
伊丽莎白被粉紫色的风包围了，它们吹起了她，像放飞氢气球那样放飞了她，直到她停留了天空上。她浮在那儿，头顶有棉花糖鲸鱼吹出了紫色的大大的泡泡，然后下一秒这只泡泡糖就被旁边水果兔子吃掉了，周围还浮着，她的孔雀蓝宝石耳环——无数只，银色的曲别针，有两个小小的翅膀蒲扇着，还有记着小诗的产自波西米亚的一半信纸，她还没配曲就撕掉了，总之，一切七岁的她喜欢的元素充斥着这里。但她有点想到下面去，毕竟她昨天就没来得及去看塔中的同伴们，她甚至都没有时间想起他们来，从以往的经验来看，后果会相当相当的严重。可再严重不过此刻的温存了，她现在暖洋洋的，在黄太阳光中，奇怪的是昨天的红太阳光让她的头疼非常严重，今天黄太阳光却治愈了她。噢，明天再去管地上的事情吧，现在让她先飘一会儿。
她不经觉的想起今天见到的那个男孩，他的灵魂真有趣，一张口，就有玫瑰色的粉雾散逸出来，更何况，他还在那里想要把烟尘抖得更幻梦一点。
伊丽莎白有点沉浸在思维里了，不自觉的把右手的食指伸到唇边，咬了半响，直到她感觉什么湿润了她的嘴唇，她才反应过来，她将手指咬破了。
血一部分被她咽下，一部分留在她的唇上，像是正红色的唇彩。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一次相遇（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