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光 依稀那清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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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着吗？”
月光冷冷地洒在石子铺就的地上，如若白霜。看清廊下伫立的人影，我走上前去，招呼了一声。
“嗯…”他慢慢转过脸来，白色的脸庞仿若被月色笼罩上淡淡的清辉。我一怔，“加州清光”，果真是月华流光么…
“在想白天的事啊。”
尾音无意地拉长了些许。为了融入这个时空，而不被发现异样，我们都身着主人准备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小袖。我望着夜色中他的一身暗红，回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这真是吓到我了。”
一贯的轻松语气，却因压低了声音，而显出几分凝重。
随着帘子被掀开，几道人影赫然映入眼中。老迈的店主惶惶应了声：“是，大人！”拖着颤巍巍的步伐去给厨房下吩咐，低垂着头颅始终不敢朝大步走进的食客投去一眼。余光里，我瞥见，那几人身上统统披着张扬的浅葱色的羽织。他们行动粗豪而利落，步履如风地在一处空位席地而坐。
正是午后，在店里吃面的人较多，无论是坐在角落还是各处，都或明或暗地拿目光在那四人身上涮过一涮，然后匆匆收回。四周响起嗡嗡的私语声，又趋于寂静。
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情绪。我若有所思地抚了抚腰间的刀柄。是惧怕。
…还有鄙夷。
耳边细微的响动唤回了我的思绪。我抬起眼。坐在我对面的加州面色如常，握筷子的手却攥得死死，以致指尖泛白，搁在碗边，半天夹不起一根面条。
我突然有点不忍，对于主公的残忍。
他却又立刻恢复了状态，若无其事地挑起面条送入口中。没人注意到他的手在轻颤。
右手边，宗三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
从始至终，只有陆奥守在专心致志地吃面，大张的口中发出“哧溜哧溜”的吸面条声。
我的注意力回到那四个身披羽织的人身上。店主不敢怠慢，他们要的乌冬面被很快端了上来。只见他们盘腿坐在方桌前，捧着碗，将脸埋入面条中，“哧溜”之声不绝于耳。是与陆奥守不相上下的豪爽食法。
江户时代的武士大抵都是这样的食法吧。
不过，身为虎彻真品的我并不能苟同。
这太过不雅。不符合我的身份。
“永仓新八，新选组二番队组长。”
这时，加州低低说了声。
我不着痕迹地看过去。壮硕而不甚高大的身影，有些邋遢和不羁。似有所觉，他突然从碗中抬起首，视线扫来，我内心一跳。
那一刹那的目光精锐如刀尖一闪而过的寒芒。但随即又变得迷迷糊糊，重新埋首于食物。
新选组…我咀嚼着粗糙的面条，心里反复咀嚼着这三个字。
四个新选组队员吃完饭，结了账，便如来时一般步履生风地沉默而去。
他们没做什么交谈，但铁板般的身影散发的魄力竟令一店的人噤声。
“他们下午还有巡逻。”加州靠在椅背上，舔了舔唇说道，“我想起了来了，这家面馆是大家还在壬生村的时候永仓先生常来的。没想到，我们和他们碰上了。”
“也是一种运气吧。”鹤丸国永微笑说。
“让人怀念的味道～”陆奥守放下碗，闭着眼发出满足的喟叹。
我刚想说这面条有些太过粗糙，加州在一旁点点头，“的确。”他轻笑一声。
在陆奥守的提议下，我们跟在了新选组队员后面，目睹了他们交接部队，进行巡逻的情形。
然后，去寻找旅店投宿。加州带路，我们选择了靠近池田屋的一家。方便行事。
“这个时候，长州藩尊王攘夷急进派的谋划，已经进入高潮了吧。”
有些惭愧，我对这一段的历史并不十分了解。虽然有过阅读书籍和新选组刀剑的讲解，我也记的不是很清楚。
于是，对着加州挑眉说出的话语，一时没反应过来。
陆奥守接话道，“嗯哼，要我说，什么佐幕和倒幕，开国和攘夷，都太割裂了。那些人啊，对于与自己主张不同之人就要消灭，却意识不到最重要的却是相互融合。”
加州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诶，那是…”鹤丸国永望向街对面，瞳孔微缩，随即勾唇一笑，“还真是吓到我了。”
鲜血飞溅，人群发出几声惊呼。
男子高大的身影轰然倒下，他对面站着的少女瞪眼如铜铃。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捂住溅上鲜血的脸，放声尖叫！
“杀人啊！”
武士装束的青年肩上被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却面色如常，收刀入鞘的动作不见丝毫凝滞。他看也没看惊恐的少女一眼，环视过四周聚集的驻足看热闹的行人，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扰乱治安者，死。”
满天繁星。
星星浸润在夜幕里，仿佛被濡湿了一般，光芒潋滟。
情不自禁地，想起主公在本丸做着什么呢？本丸的各位此时此刻又在做些什么呢？
无法隔着时空传讯。坐在屋脊上，我向远处望去，视线尽头只有江户时代深沉的夜幕。
“明天就是7月8日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
“……”
一时找不到什么话茬。身体失去了黄金铠甲的包裹，在夜风中竟生出几丝空茫。
“蜂须贺。”
“嗯？”突然被叫了名字，我看向他。
“……没什么。”
他起身，回头对我摆了摆手，“我去巡逻了。呜哇，把这个需要隐蔽能力的任务交给不擅长侦查的我…守夜就交给队长了哦。”
“小心行事。”我嘱咐他。
他短暂一笑，暗红的身影轻轻一跃，隐没在了夜色里。
我们是轮流守夜。下半夜的时候，我回房间叫醒了鹤丸国永。
“唔，轮到我了啊。”
他打了哈欠，睡眼惺忪，似有些困倦。去井边打了桶水，他将脸浸入水中，片刻后仰起头，任由冰凉的水珠划过皮肤，感叹道，“真凉啊。”再睁开眼时，金色的眸子在漆黑中闪烁微芒。
“蜂须贺君，你知道一生侍奉一位主人是何感觉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
因虎彻之名而被束之高阁，被相赠，被贩卖，流转于想要得到我的人之手。一生侍一主？我难以想象。
“我也不知道呢。”鹤丸国永笑了笑，“不过，我可不是能安稳侍奉一个主人的性格。毕竟生活还是处处需要惊喜的。哈哈，惊吓也未尝不可哟。”
“那你侍奉现在的主公…”
“现在的生活处处都有惊喜呀。”他微笑说。
我突然想起，眼前的太刀诞生于平安时代，经历比我还要复杂许多。我们的经历有许多相似之处，同样辗转于诸多主人，同样鲜少被用于实战。
“每把刀都是不同的。”他凝眸远望，目光深邃睿智如同星空，“但这可能是我们与加州君，与陆奥守君，乃至侍奉过织田信长的刀剑最大的不同了吧。”
心里某团一直困扰我的迷雾似乎有消弭的迹象。我恍然。
没错，无法理解。
因为经历不同，我无法理解那些对于曾经的主公执念颇深的刀剑。
一直辗转于人手，我并未对曾的任何一任主公有过特别浓烈的情感。
……直到，遇见她。
“这次的任务惊喜连连啊。”鹤丸国永微笑，“我是越来越读不懂主人的想法了。”
“嗯…”我沉吟思索。
似乎摸到了细而小的线头，它却像小蛇般触触我的指尖，转而溜走。
“真是的，主公。”我抬起头，目光似乎能一直望向千年时空外的本丸。
多亏一直以来相处的默契，我好像终于有点明白了呢，您所希冀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月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