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书江湖（剑三群像）》墨驭

11、乐相随（七）

　　方醒没有想到自己还能活下来，只听得黑暗中一个声音不断在呼唤自己，他这才缓缓睁开眼睛，却对上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耳边听到的是“叮叮当当”的金属脆响，只听得他自言自语道：“我这是在哪？怎么还能见到‘小呆瓜’？”
　　“笨蛋花膀子，你可没死，我把你救起来了！”梦华轻轻拍了拍方醒的脸颊，对他说道，可以看到她脸上的担忧转为了欣喜。
　　伤口的疼痛让方醒清醒了不少，这才确定了自己没死，还身处在长安分舵，于是问梦华道：“你怎么来了？”
　　“不是说好要找你玩嘛，结果到了成都，连你的影子都没见到，我就继续找到长安来了。”梦华的语气中充满了不满。
　　只听得方醒的师弟毛栗说道：“师兄，是我带梦华姑娘来的。我也接到了调令，就顺路应着她的要求将她带来了。”
　　“幸亏我有凤凰蛊，要不然你的小命都保不住！”梦华气呼呼地看着满身是伤的方醒，心里又有些心疼。
　　“是啊，师兄，前几天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剩半口气了，幸亏梦华姑娘医术高超将你救回来了。”毛栗也感叹道。
　　方醒躺在那里，没法起身道谢，只能对梦华说道：“‘小呆瓜’真是多谢你啦。”只见他亮晶晶的眼睛中满是感激。
　　梦华看着方醒那双明亮的眼睛，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小脸变得红彤彤的，忙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只是回应道：“哼，好好躺那养伤吧你。”
　　这时方醒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半坐起身，拉住师弟毛栗的衣角，非常激动地问道：“萧如姑娘和唐翊兄弟怎么样了？！！！！”胸口的伤口由于太过激动，又开始向外渗血。
　　“师兄，别着急，我们打听到有个唐门弟子闯进狼牙军营杀了统领，还救走了一位姑娘，那军营大乱，后来也有师兄弟在长歌门的驻地骆宾王墓那见到了他们，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毛栗赶忙将知道的情报一一道来。
　　方醒这才放下心来，重新躺了下去，想必萧姑娘和唐兄弟呆在一起应该是很安全的，安心闭上眼睛，好好养伤。
　　方醒养了大半个月的伤，才能勉强起身行走，看着满目萧瑟的长安，又想起来那天狼牙屠刀下流民们惊恐和无助的表情，他叹着自己的力量微薄，一股郁结之气久久于胸中无法散去。
　　一日午后，梦华扶着只能暂时拄着拐杖的方醒四处散心。
　　梦华开口说道：“花膀子，你原来说过中原四处繁华似锦，如今看来只是凄凄惶惶。”
　　方醒也是长叹一口气，说道：“战乱中的世道就是这样啊。”
　　只听得一旁的一位长歌的小弟子用稚气未脱的声音念道：“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这是我们长歌门四圣之一的杜甫先生所作，讲的是开元盛世之景，你可要好好记下来。”他的师兄督促道，语气中却只是凄凉和伤感。
　　“不管怎么样你可要履行约定，带我在这中原好好逛逛。”梦华要求道。
　　“好啊，等我伤好了我们就出发。”方醒回答道。
　　再过了半月，方醒的伤基本痊愈，接到了前往太原支持义军的调令，太原自古便是兵家必争之地，狼牙攻陷潼关之后接下来的目标应是太原了，这里正需要广大江湖义士的支持。又是，方醒和同梦华两人收拾了行囊，一道北上往太原而去。
　　这日，在路边简陋的茶棚稍歇时，方醒注意到角落里一个熟悉的粉红色身影，正是萧如。他与梦华一同前去打招呼，却见到萧如在那里默默抹泪，身形单薄极了。
　　见到方醒，她才勉强止了哭泣，揉着红肿的眼睛，对方醒说道：“方大哥，见笑了。”
　　方醒环顾四周并未见到唐翊的身影，将萧如哭泣的原因猜出了二三，不过他也不应多问，不想又挑起萧如伤心事，只是说道：“萧妹子，好久不见了。”
　　这时，在一边的梦华发话了，她看到萧如背后那对鸳鸯剑，便知晓了这位闭月羞花的姐姐是七秀坊的弟子，心中升起了莫名的好感，拉了拉萧如的衣角，对她说道：“漂亮姐姐谁惹你不高兴了，我帮你报仇。”
　　萧如这才注意到方醒身边这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左右的小姑娘，看着她那双唿扇着的大眼睛，问道：“这是哪家的小妹妹？真是太可爱了。”心中的难过也得到了些舒缓。
　　方醒挠挠后脑勺说道：“她叫梦华，是我的朋友。”心里纳闷着这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就这么融洽的气氛是怎么回事？梦华明明是不喜欢其他人叫她“小妹妹”的，可她依旧很高兴的样子。
　　“梦华……真是好听的名字，我叫萧如。”萧如对梦华微微地笑着。
　　“姐姐笑起来真好看！”笑嘻嘻地称赞着萧如。
　　不一会，方醒就意识到自己没有半句插话的余地了，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聊得投机，他只能沉默地坐在一边，真是不符合自己的风格，他感到心中略有不甘。
　　只听得梦华问道：“姐姐要去哪里呀？能和我们一道去太原吗？”
　　“我想去投奔天策军，为平息战乱尽绵薄之力。”萧如回答。
　　方醒这才得到了一个插话的机会，他说道：“天策府那边因被狼牙围攻，主力已经撤离。不如与我们一道前往太原，那里正需要支援，这一路上也能有个照应。”
　　萧如思考了片刻说道：“也好，听说那狼牙军最近在集结兵力，对太原虎视眈眈。”
　　“那萧姐姐就和我们一道啦，真是太好了！”梦华兴高采烈地说道。
　　方醒看着满面笑容的梦华，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脸，说道：“小呆瓜，我们这是要去战场，你怎么这么高兴！”
　　梦华抬手将方醒的手打掉，说道：“哼，我这么厉害，肯定会护你无事。前一阵子某人还差点去见阎王呢，还不是被我的凤凰蛊救回来了。”
　　“哎呦，以后可要承蒙如此厉害的梦华女侠照顾了。”方醒迎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