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约》阿延

3、成亲

　　自从答应和绍表哥的亲事后，段姨母雷厉风行，很快修书一封让冯管家亲自快马加鞭送到威海卫，又亲自采购成亲用品。
　　古代把婚礼过程分为六个阶段，古称“六礼”，即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由于顾妍已无双亲，许多到女方家里商定的事情都省略掉，皆由段姨母一人决定。至于顾妍的嫁妆问题，由于顾妍身无分文，也由段姨母一力承办。
　　顾妍从答应婚事的那一天起就开始后悔了。自己怎么可以答应和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的婚事，而且还是这具身体的亲表哥！不提这个男人好坏，这可是近亲结婚啊！以后要是生出不健康的孩子可怎么办？顾妍每每想要向段姨母提出取消婚事，可是看到段姨母虽然忙碌却高兴的身影，许多话又不得不咽下……
　　顾妍就是在这种彷徨又忐忑的心情中迎来自己的嫁期。
　　婚期是定在一个半月后的六月十六。听春桃说从庐州到威海如果坐马车需要半个月，如果快马只需十天。算了下冯管家出发的日子，来回最快二十天，就算慢点的话，一个月也足够了。至今已经一个月又十四天了，明天就是出嫁的日子，可冯管家和那位准新郎却一个影子也没见到！
　　这夜顾妍躺在床上胡乱猜想:难道这位绍表哥不满婚事故意拖延不来？或是出任务去了赶不及来拜堂？又或是冯管家在路上出事，没有把信送到威海？
　　顾妍就在这种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地睡去……
　　顾妍一早就被春桃叫醒，睡眼朦胧地被推入耳房沐浴，沐浴而出后散发赤身站立。顾妍自我欣赏了一下，与一个半月前身体相比，现在的身材明显丰腴细嫩了不少，方不过十六的年纪，身段虽不及成熟-妇人丰熟，却胸臀浑圆，盈盈细腰肢，青涩中又带着成熟的味道……
　　出耳房后，顾妍被春桃等一群丫鬟婆子环伺着，从内到外套了三层做工精致的绸衣，一位面目和善的老嬷嬷用细棉线帮忙开面。开完面后又替顾妍梳着头，嘴里念着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
　　二梳我哋姑娘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四梳老爷行好运，出路相逢遇贵人；
　　五梳五子登科来接契，五条银笋百样齐；
　　六梳亲朋来助庆，香闺对镜染胭红；
　　七梳七姐下凡配董永，鹊桥高架互轻平；
　　八梳八仙来贺寿，宝鸭穿莲道外游；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老嬷嬷最后将青丝绾髻盘于头上，以笄固定，髻上佩戴珠花、步摇。春桃则负责化妆事宜。
　　扫峨眉，抹脂红，点朱唇……
　　衣妆完毕，可见花容袅娜，玉质娉婷！
　　“表小姐，你现在就像戏文中唱的那样！”
　　“哪样？”
　　“那艳可压晓霞，那丽更胜百花，这人见即倾心，这月见即羞颜……”春桃绘声绘色地唱了起来。顾妍听着春桃那惟妙惟肖的唱腔，噗嗤一笑，心中的紧张情绪顿时烟消云散。众人也纷纷捂嘴笑了起来，笑骂春桃不正经……
　　过不久就要到吉时，新郎还是不见踪影，段姨母只好让本宗族的一名子弟代为迎娶。由于顾妍没有其他出嫁的地方，迎娶的队伍也只是从段宅的后门出去，绕段家村一圈再从正门进而已。
　　顾妍盖着红盖头随喜娘进进出出。心里在嘀咕着估计今天这场婚事自己只能唱独角戏了，不过也免于今晚洞房的尴尬！内心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拜堂吉时已到，新郎还是没有出现，还是由段氏族弟代为拜堂。拜堂之始，燃烛，焚香，鸣爆竹，奏乐。礼生(即婚礼主持人)诵唱：“香烟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顾妍与代新郎就位，随礼生诵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如仪依序跪拜。随后顾妍被喜娘一路送入洞房……
　　如果顾妍觉得自己穿越是不可思议的事，那么今天这场没有新郎的婚礼更是匪夷所思，而且自己还是新娘！
　　由于没有新郎，顾妍进入婚房后也就没有什么揭盖头、闹洞房的章程，索性让春桃打盆水准备洗洗睡了。
　　顾妍刚卸去头上沉重的头饰，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颈时，突然一个小丫头兴高采烈地冲进喜房，大声嚷嚷着:“小姐，小姐，好消息！好消息！少爷和冯管家回来了！”
　　顾妍一愣，还未回过神来，春桃马上拿起刚卸去的头饰准备再帮顾妍盘上。
　　“太好了！我就知道少爷一定会回来的！表小姐不用担心，我这就为您绾个漂亮的发髻！”
　　“不用了，简单盘上就好！”不是不用担心，真正的担心现在就来了！
　　今晚我该如何面对这个男人呢？
　　在顾妍的忐忑不安中，刚回来的绍表哥并没有进新房，而是等到日暮降临后才姗姗来迟。
　　顾妍安静地坐在喜房中，听着厚底靴踩在走廊地面发出的声音，不疾不徐，冷静而又放松——如果仅仅只从这种步伐声中分析，完全可判定来人对即将到来的事情应该是满不在乎的。
　　“少爷！您回来了？”响起春桃等人的声音。
　　他要来了！
　　顾妍并没有盖红盖头，安静地坐在喜床上，心脏砰砰直跳，迟疑着是不是应该亲自迎出去，还没怎么想好，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
　　随着男人的走近，顾妍闻到了一股酒香。就着烛光，顾妍看清他的脸。
　　肤色略黑，黑亮的发被红缎带高高束起，剑眉星目，略薄轻抿的唇，由于喝酒后微微泛红脸颊，虽着新郎喜服，但修长高大的身材，宛若黑夜中的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在灯影映照下，这个男子的眼锋里却仿佛藏着凛冽，令她感觉陌生无比。
　　顾妍分明捕捉到了他第一眼看向她时眼中闪现类似于惊艳的神色。但很快这种神色就一掠而过，剩下的只是满脸的平静。
　　顾妍看到段绍朝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了她的面前停了下来。
　　“表哥，你回来了！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茶。”顾妍没有初见“夫婿”羞涩，殷勤地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双手捧茶杯递给段绍，一双似水的双眸透着殷殷的期待。
　　段绍看着这双眼，拒绝的话似乎也说不出口，接过茶杯一口气饮完。
　　“坐，我想和你谈谈”段绍指了指旁边的茶椅。顾妍闻言乖乖坐好。
　　“我有一个问题，请你如实告知！”
　　“何事？”
　　“是你让母亲装病骗我回来成亲的？”
　　“装病？”顾妍睁着一双眼十分诧异。
　　“我知道了。”看着对方的反应段绍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对于母亲写信并让冯管家亲自送信告知自己病危急需回去的事，眼前的这个小女人应该并不知晓。
　　“我会给你一纸休书送你回娘家，以后你另嫁吧。我会给你补偿，足够你好好过这一辈子了。” 段绍温和却冷漠地说着，脸上丝毫看不出一丝愧疚。
　　顾妍再次吃惊地瞪着眼睛，居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今天结婚明天离婚的人不管是在古代还是现代估计都是别人眼中的一大笑料吧！而且现在对方的意思还不是所谓和离，是休弃！
　　“我问过冯管家了，我们成亲还没有上衙门登记造婚书，所以你以后另嫁，只要不在庐州，应该没有人会知道，我也会管束家族子弟不可多嘴！”段绍平静地陈述着，说完他静静地看着对面的女子。
　　段绍知道自己话残忍而直接，哪怕对方是个未经世事只有十六岁的小姑娘，哪怕对方还是他的表妹！但是自己的性格就是这样，不想为自己留任何的羁绊！即便他对她也是存了点同情之心。
　　段绍在等，等接下来的恳求甚至是哭泣。
　　顾妍从头到尾只说了两个字，这段谈话似乎就要以男人强势的态度而结束。这和她之前的各种预想完全不一样！
　　从对方的话中，顾妍捕捉到两点信息:
　　一是自己的这位表哥并不是如段姨母所说的那样对自已存有爱慕之心，甚至带着冷漠！自己也十分不解段姨母为何会欺骗自己？段姨母显然知道直接说明，段绍不一定会回来，只能用装病骗亲！
　　二是段表哥不喜欢自己，急于撇清界限。
　　顾妍觉得这真是个糟糕透顶的洞房花烛夜！这样美好的夜晚不应该是你侬我侬，情意绵绵吗？到自己这里虽然不要求恩爱缠绵，但至少相敬如宾！为什么却在讨论明天劳燕分飞的事！
　　顾妍觉得自己内心还算足够强大，如果是普通女子恐怕早已吓坏或哭哭啼啼的吧……
　　顾妍露出一个自认柔和的表情出来，不急不慢道:“段表哥，我知道自己不是你想娶的女子，所以也不要求你对我有多好。但是你方才说明天就休掉我的事我是万万不会答应的！”
　　段绍嘴角上扬，透着一丝嘲讽。
　　“我知道你内心一定在嗤笑我:你哪来的底气说不答应？其实我自己也没有一点底！你方才说要休掉我让我回娘家另嫁，可能你不知道吧，我已经没有娘家了，我的父母在两个月前的一场地动中相继离世了，所以我才会来投靠姨母的。而与你的这场错误的婚事也不是我所预想的。”
　　“你方才说要休掉我这件事，我觉得你是不是弄错了？不是休弃而是和离！时间不是明天而是一年之后。姨母既然设局把你引来自然就有万全的准备，不用我提醒你也该想到如果明天你拿出一纸休书后拔腿而去，姨母该会怎样？我想你比我清楚！如果你真可以弃母不顾，随心所欲的话我也无话可说。”顾妍看着对方微沉的脸就知道说到了他的心里去了。
　　顾妍换了温柔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觉得这内闱中的事，还是关起门来解决的好，你我何必闹到人尽皆知让人背后笑话。更何况你我还是表兄妹，自小的情分还是在的！有人说，面子这种事，就跟门帘一样。只要能挂，我还是喜欢挂着。一年之后，我会自动离开，反正也没婚书，不算真正成亲，你我也不需和离。今日只当姨母为你办的一场欢迎宴。”
　　“如果姨母到时问起，你就把责任推到我这，说我不喜欢你，自动要求和离，到时姨母也不会怪你。”
　　“哼……我是这么没担当的男人吗？要把错全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到时我自会说明！只是没想到表妹居然是这么伶牙俐齿的人，我记得小时候你一直羞羞怯怯的样子，果然女大十八变！”段绍听着对方条理分明，循循善诱再加威逼利诱，不得不认同对方的观点。
　　“我累了，睡觉吧！”段绍已转过身脱衣，一阵窸窸窣窣声后，回头见他已经自己脱了外衣上矮榻。
　　顾妍长长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发现背上出了层细汗。得知对方要睡矮塌，自己也钻进喜床准备睡觉。
　　段绍心里有点堵，好像胜券在握的人最后输了个底朝天。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突然喜帐内幽幽地传来一句:“对了，忘了和你说，我也要和你去威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