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子成约》阿延

2、过往

　　当顾妍一觉睡醒便到傍晚。整个人都觉得松快无比！这半个月来的颠沛流离、风餐露宿都在这一觉中彻底解放出来…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自己一个人。顾妍开始穿段姨母准备的衣裳，但自己不太会穿这种左一条带子右一个扣子的衣服。勉强穿上后，又发现自己不会梳发髻，只会简单地梳个马尾，便用缎带绑上系了个结。梳妆台上有一面铜镜，还有几盒脂粉，顾妍拿起其中一盒看起来像保湿霜的脂粉往脸上抹去，果然细腻保湿。顾妍脸上不喜欢涂粉，只拿起一盒红脂涂抹了稍微干燥的嘴唇，既滋润又提升气色！
　　打扮完毕，顾妍直接要去东屋找段姨母，半路遇到正要寻自己的春桃。春桃看了看自己的发饰和衣物，抿嘴一笑，又把自己拖回房间重新打扮一番。
　　春桃轻解了顾妍的马尾，笑道：“表小姐平时很少自己梳发髻吧，让奴婢为您梳个时兴的垂鬟分肖髻可好？许多未出室的女子都爱这样的发饰！”
　　“春桃姐姐，你看着办吧！”顾妍不好意思地说道。
　　所谓“垂鬟分肖髻”，就是发分股，结鬟于顶，不用托拄，使其自然垂下，并束结肖尾、垂于肩上，亦称燕尾。这样的发饰比较简单，看起来也年轻、俏皮，倒是很减龄的发饰。原本十六岁的年纪看上去只有十三四岁…
　　接下来，春桃又重新整理了衣带，接着又净了手，准备要往顾妍脸上抹脂粉。只是顾妍婉拒了春桃的好意，只道自己不习惯…
　　经过春桃一双巧手的装扮，顾妍倒是与昨日的乞儿判若两人！顾妍缓缓走两步，再以袖掩面羞涩一笑，喊了一句：“奴家顾妍见过春桃姐姐！姐姐有礼了！”
　　春桃一愣，两人相视后抿嘴笑起来！
　　“你…你这个…鬼丫头…”春桃笑中带泪地说道。
　　“春桃姐姐，你就别取笑奴家了，人家脸皮可薄了…”顾妍又装成一副小媳妇的委屈神态娇嗔道。
　　春桃看着这副委屈的表情，又捧腹大笑起来…
　　顾妍和春桃玩闹一番后，就去见东屋见段姨母。
　　走进东屋，环往四周，明媚的阳光从竹窗洒下来，那旁的红木桌子上也洒满了阳光。桌上摆着一张微黄的素绢，旁边放着一枚端砚，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窗边的瓷盆中栽着一株娇艳的腊梅。旁边的梳妆台上面摆着一面菱花铜镜和大红漆雕梅花的首饰盒。
　　这时段姨母从寝室出来，挑起璎珞穿成的的珠帘，顾妍隐约可见檀香木的架子床上挂着淡紫色的纱帐，看起来朴素而又不失典雅。
　　段姨母一看见顾妍，惊叹道：“果然人靠衣装，佛靠金装！女孩子家还是要打扮打扮的好！”
　　顾妍有些汗颜自己之前的邋遢形象。
　　段姨母拉着顾妍坐在一旁的小塌上，手怜惜着抚着顾妍的手，关切地问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妍儿，你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
　　想起自己一路的艰辛经历，顾妍不由红了眼。如果自己是真正的顾家小姐，只怕活不到现在！
　　“半月前嘉州发生地动，山麓书院恰好建在山脚下，山上的落石把整个书院都砸毁了。父亲为救母亲当场就去了…”顾妍哽咽了…虽不是自己的亲父母，但是亲眼看到为救妻子而奋不顾身，最后却伤重不治而亡的顾父，顾妍不禁泪流满面…
　　“我们就近埋葬了父亲，母亲虽被救起，但一路风餐露宿，加上父亲故去的打击，母亲后来支撑不住也去了…”
　　“母亲是笑着走的…她说她是要找父亲的，不忍父亲一个人在下面孤单！只是遗憾未看到我穿大红嫁衣出嫁…”想起顾母临终前的音容笑貌及拉住自己手时的不舍，顾妍忍不住大哭起来…
　　段姨母听到早就红了眼，当听到妹妹是笑着随妹夫去的，怜惜地抱着顾妍悲痛大哭起来…
　　“我可怜的妍儿…”段姨母一边抽泣，一边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多谢姨母！”顾妍感激涕零。在这个无亲无故的世界，有人愿意敞开怀抱接纳自己，顾妍感激万分！至少自己不用再流浪，不再是一个人…
　　“好啦…我们都不要再哭了…你这小脸都成小花猫了！”段姨母边抽泣边安慰着。
　　“妍儿，我有一个想法，从今以后姨母就可以永远照顾你！不知道你答不答应？”段姨母边用手帕擦着眼泪边细细看着顾妍。
　　“什么法子？” 顾妍还沉浸在失去父母的悲痛之中，听到姨母的想法不禁疑惑道。
　　“妍儿你看，你今年都16了，要不是你母亲疼惜你，平常这个岁数的女子都已经出嫁或定亲了！现在你的父母都离去，按规定必须守孝三年，三年后你都19岁了，如果那个时候成亲，怕是挑不到好的姻缘……”段姨母捏了捏顾妍的手，继续说道:“既然这样，妍儿你就必须在百日内成亲，当做冲喜！”
　　“成亲？”顾妍吃惊道！
　　“对，成亲！”段姨母看着顾妍坚定地点点头。
　　“可是百日内，我上哪找个人与我成亲，更何况谁愿娶我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顾妍推辞道，半真半假地自怜着。
　　“妍儿，不说别人，你绍表哥就是不二人选！从小你绍表哥就喜欢你，现如今也二十岁，也还未娶亲，在我看来他就是在等你长大呢！如果你愿意嫁给他，他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嫌弃你无父无母，这只会让他更怜惜你！”段姨母越说越起劲，恨不得两人马上成亲！
　　顾妍扯颜笑着，内心却十分焦躁。这还没感受完亲人失去的苦楚，又要赶鸭子上架似的要成亲，而且是近亲结婚！其实说实在的，顾妍觉得自己是个挺容易自我满足的人。莫名其妙地到了这个陌生的“东成国”，又倒霉异常地碰上了地震，最后更悲催的是这具肉身的主人又接二连三遇到父母双亡，自己又沦为乞丐！如果不是自己穿过来接替了顾妍坚强地活下来，估计真正的顾妍早已随父母而去了吧…
　　“可是，表哥不是在威海卫吗？”顾妍对这个表哥没有半点原主的记忆，只是流浪路上听母亲讲过这位段表哥在威海卫服役，听说还凭自己的实力当上了百户。
　　“只要妍儿你愿意点头，我马上修书一封通知你表哥，让他马上来娶你过门！”段姨母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顾妍，眼里写满的真挚和期盼。不知为何，顾妍从段姨母的眼神中看到了与顾母临终前相似的希冀。顾母最后的心愿也是希望顾妍此后能够找一个对她好的男人，恩恩爱爱，白头偕老！虽然自己不是真正的顾妍，但是自己占有了顾妍的身体，对顾母最后的愿望抱以成全的状态。而且听顾姨母口气，这个段表哥似乎也对顾妍有意，婚后应该也会举案齐眉，琴瑟合鸣。
　　看着段姨母殷殷期待的目光，回想着顾母临终前的愿望，顾妍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好！好！妍儿，我们终于可以做真正的一家人了！以后绍儿要是欺负你，你就和姨母说，我定当帮你教训他！”段姨母破涕为笑，眼中的笑意渐渐取代之前的悲伤。
　　“这样，我也对得起阿嫣了！”段姨母笑着看着酷似其母的顾妍喃喃自语着。
　　也许是段姨母情绪的感染，顾妍也渐渐不再沉溺于之前的忧伤情绪。虽然顾妍不知道为什么段姨母极力撮合自己和表哥，但至少在段姨母的眼中看不到一丝算计或恶意！
　　“接下来我该操办你们的婚事，但时间叫仓促，许多地方可能不周全，妍儿，你要多担待些！”
　　“一切全凭姨母做主！”顾妍乖巧地答道，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