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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Spermatogenium ...

  •   01

      嗡……嗡……嗡……

      那是鳞翼虫的声音,它们长约30厘米的翅膀上有着交错有致的翅脉,那些如同糖果的玻璃纸一样的翅膜总是折射着七彩的光芒,两对翅膀每秒600次的频率震动,发出压抑的噪音。

      这些巨型依蚊是虫族最低等的士兵,它们为了追求速度放弃了笨重的甲壳,将那充盈着捕食对象血液的浑圆腹部暴露在外,这种生物唯一具有威胁的就是它们韧性十足的刺吸式口器,即便如此,以百为最低单位集结成群的它们也是不可小觑的敌人。

      倒在地上的薛莱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虫群形成的不详黑云,他的动力装甲多半在从四十米高的山崖跌落时出了问题,黑色人造肌肉紧密贴合着他的身体,任凭他怎么集中精神,这些沉重的金属装甲也无法移动半分,把人类变为钢铁怪物的装甲在这时也变为了量身定制的钢铁棺材。

      枪声和小队长如同野兽般的惨叫从通讯频道传来,现在的薛莱特连扭头也做不到,只能努力转动眼球——他看到小队长的装甲上爬满了鳞翼虫,正用它们弯曲的口针探索盔甲上每一个缝隙,一般来说,它们会钻进排气口,从人类的后颈刺入,由枕骨大孔直达脑浆——就在薛莱特想着这些没用的东西时,小队长的叫声戛然而止。

      盘旋的虫群萦绕在薛莱特身边。

      不远处的枪声被虫鸣淹没。

      嗡……嗡……嗡……

      发麻的感觉从尾椎升起,薛莱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让封闭的机甲内部闷臭潮湿。

      鳞翼虫爬满他的全身,那些闪光的绿色复眼正窥视着他,半透明的虫翅遮蔽了视野,无数长着细绒毛的钩爪还有细长的口器混乱地敲击着装甲。

      嗡……嗡……嗡……

      哪怕被虫子掩埋,薛莱特除了沉默的颤抖外,什么也没有做,反正做什么也没用,唯一还正常运作的紧急脱离装置也只能把他扔到虫子堆里。

      对于即将到来的死亡,薛莱特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可怕。

      嗡……

      薛莱特怪叫了一声,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

      是梦。

      汗水浸湿的T恤黏糊糊的贴在他身上,薄毯早就被丢在地上。

      薛莱特像是刚刚从密闭的机甲内解放出来一样,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他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做这个梦。

      混乱的记忆被小心翼翼地剥离出来,由想象力来进行反复修补,恐惧来加重渲染,然后在无数个深夜,由梦境压着他的脑袋强迫他欣赏着每一个地狱的细节。

      他像从水里捞起来的鱼一样,瞪大眼睛,滑稽地开合着嘴,扇动着鼻翼。他努力暗示自己冷静下来,用力深吸一口气,结果却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咳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

      嗡……嗡……嗡……

      他在床上呆坐了一会,才意识到那个蜂鸣声不是恐怖梦境的延续,也不是耳鸣幻听——二手的小型空气净化器正震动着发出低沉的杂音,蓝色的LED指示灯无规律地跳跃着,晃得薛莱特眼花。

      他拖着疲软的身子爬下床,向着闪烁的□□走去——中途还踹翻了他的垃圾桶,粗暴地按下了净化器的开关。

      狭窄的房间再次回到黑暗。

      ---------------------------------

      薛莱特放下马克杯,坐在皮面严重磨损露出发黄海绵的扶手椅上,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依次打开1至22号大棚的人工照明装置,智能洒水装置,查看换气设备的运行记录,温度记录……总体而言,在地外殖民地的定居点从事农业生产还算是一份轻松的工作。

      至少要比原来做雇佣兵轻松许多。

      毕竟他昨天晚上才又一次梦见了自己最后一次执行任务的场景。

      那天只是最普通的以五人小队为单位的巡逻任务,在巡视完17号钻井返程时,小队却遭遇了大型虫群的袭击,薛莱特与其他队员在迎击过程中被敌人逼得坠入山崖,薛莱特在装甲出现机械故障后昏迷,逃过虫群袭击后被搜救人员带回基地,其余四人都成了虫子的食粮。

      返回基地后,技术人员按薛莱特的报告进行了调查,结果却显示装甲没有机械故障,他们从装甲内置的机体监测系统推测,薛莱特是受外界刺激陷入短暂昏迷。

      一个雇佣兵,面对敌人直接吓晕过去——这就是上头最后的调查结果。

      虽然在被救回来的第二天,他就怒气冲冲地要求上级能派他回到战场,杀掉那些令人作呕的虫子,就像人们印象里标准的士兵一样,竭尽全力展示他高昂的士气。

      但他最终还是按要求接受了自适应心理测试,他的心跳,脉搏,汗腺,体温,眼球运动,透过那些贴在身上的电极片,夹在指尖的导线彻底出卖了他,数据演算的结果明确指出他的精神状况已经严重脱轨,不适合继续这份工作。

      他被半强制地解除了务工合同,在同事和上司复杂的眼神里踏上了离开开拓宇域的棱镜级运输舰——雇佣兵私底下都叫它棺材舰,它除了主要运输物资外,也会顺便运送计划外的返程人员,也就是伤兵和尸体。

      像薛莱特这样因为心理问题被遣返的可以说是少数中的少数,毕竟能来到这开拓地带的最边缘工作的雇佣兵,都有丰富的从业经验。

      不可能,也不应该,被一两只外星生物逼到崩溃的边缘,但也不排除薛莱特就是这样万里挑一的特例。

      当他踏上漆黑的棺材舰的甲板,回望那颗被采矿设备折磨得满目疮痍的可怜星球时,不甘,耻辱还有对前途的茫然无措混杂在一起,汇成混沌的恨意。

      虽然他连憎恨的对象都没搞明白,这股狂躁不安的怒火却一直持续燃烧,到他到达邻近宇域的人造中转站,再到他降落到这颗第三次开拓潮建立的行星殖民地,甚至到他在这里成为了一个小农场主,这股火焰才一点点被生活的琐碎浇灭,才看到那些被火光掩盖的丑陋伤痕。

      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梦见那天的场景。

      在驻地医院怎么也无法回想起的细节,还有那些在心理医生诱导下也无法叙述清楚的经历,在梦中一遍一遍重演,一点一点清晰。

      记忆的空洞被越来越真实的梦境补全,这甚至让他产生了一种疯狂的想法——或许那一天他根本没有晕过去,他只是丢失了一段记忆。

      这种想法一旦掠过心头就再也无法抗拒,就像恶魔的耳语般日夜萦绕在他耳边,那透过黏稠而黑暗的记忆传来的微弱的希望,某种晦暗的提示,让薛莱特在退伍后第一次燃起了某种渴望。

      他想要回想起那段记忆——薛莱特之所以甘愿在这破旧的农场里,在酒精和快捷食品的帮助下,忍受着梦境的折磨,一半原因就在于此。

      剩下的一半原因则是他对心理医生的私人情绪还没发泄干净。

      正常与异常,从古至今都只有一条晦暗不明的分界线,这被阴霾笼罩的灰色地带给那些在边缘社会徘徊的可怜虫提供了一个暂时的庇护所,而现代精神分析与技术的结合,把正常人界定为可量化的标准产品,薛莱特则被彻底打入了疯子的地狱。

      所以他固执地相信,即使交了那一点也不便宜的咨询费,医生也只会给他再打上一个PTSD的标签——一个有PTSD的逃兵,这种像是从反战电影里走出来的标准角色光是想想就让他难以忍受。

      机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不和谐的红色在屏幕上跃动,打断了薛莱特的沉思。

      13号棚的洒水喷头出了故障。

      他不情不愿地套上沾满泥巴的塑胶靴,带上厚重的多层手套,踏出控制室,这笨重的装备突然让他联想到了他那套F54动力装甲。

      他不仅想到在遥远宇宙的另一端,在他离开之后,那套老旧的动力甲还在服役,装载着另一个和他体格相似的士兵,继续和外星生物的厮杀。

      一股酸涩感无法抑制地涌上他的心头。

      02

      薛莱特穿行在低矮的简易房屋群中,这些钢材搭建的临时建筑本来只是第一批移民的临时安置点,最后却成为了这颗星球上肮脏与混乱最后的庇护所,像是无法铲除的皮藓一样在背光处茁壮生长。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中,有一家店悬挂的木质招牌格外突兀,发黄开裂的木头下半部分全是恶心的黑色油渍,酒馆的老板坚称这块招牌是从地球——人类发源的星球——带过来的古董,虽然怎么看这个每天遭受日晒雨淋的破木板都没有任何收藏品价值。

      招牌上面写着薛莱特不认识的文字,其实目前酒馆的客人里还没有一个人认识这种来自遥远地球的古老文字,包括老板,所以没有人知道这家酒馆的名字到底叫什么,但至少大家知道在这里有这么一个买醉的好地方。

      薛莱特今天一整天都在和洒水喷头做斗争,天知道为什么会有虫子爬进水管里产卵,还孵化出了不少幼虫。所以他不得不花费几个小时拆掉那些老旧的管子,弄出那些粘成一团的半透明卵和蠕动着的肥硕蛆虫,然后再把管子接回去。他的身上一股土腥味,手上还残留着虫子尸体那肥腻的触感,急需一杯啤酒来放松他那即将崩溃的神经。

      他走进昏暗的酒馆,里面还是和往常一样塞满了闹哄哄的矿工,机器虽然承担了不少体力活,要维持作为这个星球产业支柱的矿业,还是需要不少人力。

      退休的矿工曼森坐在店角落的扶手椅上冲他挥手,他没犹豫就走了过去。

      曼森是他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熟人,这个身体差到连采矿机械臂都用不起的小老头每天都泡在这个酒馆,用酒精加速消耗着他如同风中残烛的生命,虽然不敢恭维他的生活方式,但薛莱特还是很感谢他对自己这个外乡人的关照。

      他向店老板点了一杯啤酒,瘫坐在扶手椅上,沉默地小口喝酒。

      “看来你今天的田园生活很糟糕?”

      “很糟,我抓了一整天的虫子。这么大的虫子,在水管里。”薛莱特用手指略微夸张地比划了一下。

      曼森吹了声口哨。

      “正常的菜青虫才不会这么大。你居然还敢抓它?”

      “难道我该弄个粒子激光枪把它们远距离爆头吗?我这一辈子都在杀虫子,这个体型可比真正的外星虫子小多了。”

      “不要和那些虫族比,它们至少比地球的虫子大多了!”

      “反正我没见地球虫子。”薛莱特的曾曾曾祖父母就离开了地球,他小时候在一个人工定居点长大,这种绕着行星运转的圆柱状人造卫星上没有虫子这种生物存在。

      “我年轻的时候见过。”曼森得意洋洋地打了个酒嗝,“我有一次吃过地球产的蔬菜罐头。”

      “噢。”薛莱特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老实说他不喜欢蔬菜,更不喜欢黏糊的蔬菜罐头,比起来他宁愿去吃那些复合营养素含片。

      “其实也不是地球……就是第一批殖民地生产的,差不多就是地球了吧。”

      曼森又喝了一口酒,有点啤酒花粘在他脏兮兮的胡子上。

      “那可是稀罕玩意儿,你想想,跨越了几个宇域的罐头。所以我当时就从废品回收站拿回家了。”

      “那味道怎么样?”他顺着话题追问。

      “就是,你懂,很难吃的味道。”曼森耸了耸肩,“全宇宙的罐头都一个味道。”

      “这倒是。”薛莱特突然想到当雇佣兵时食堂发的那种水果罐头,其实还挺好吃。

      “但是那个罐头里面,居然有条小虫子,就这么点儿。”老头干瘦皲裂的手指比划出米粒大小的形状。

      薛莱特点了点头,他其实不怎么相信曼森的酒后胡诌,他几乎没见过除了要猎杀的虫族以外的虫子,他很难想象这种野蛮的生物会长成这种娇小的模样。

      “我知道你不相信,你们这些移民后代根本就不知道地球长什么样!”虽然自己也是移民的后裔,曼森还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抱怨着。

      “离地球越来越远,连虫子都会越来越大,没准我们人类在地球上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我们搞不好就比这些虫子大一丁点,结果宇宙辐射把我们越变越大,这就是违反宇宙法则的代价。”

      薛莱特埋头喝酒,不搭理曼森的胡言乱语。很明显他已经醉了,从刚才他说出罐头里面有虫这种话开始,他就已经醉得厉害。

      就算是离地球最近的老旧行星,科技也不至于落后到罐头里都有虫子,但转念一想,如果不是地球差到连罐头都生产不好,那为什么人类要像疯了一样在宇宙扩张?

      他又想到他成长的那个人造卫星,那里也没那么差,但薛莱特宁愿和虫子血拼也要离开那里——或许地球的移民和自己也差不多,逃跑是不需要理由的。

      “宇宙辐射会把人变成怪胎……”曼森还在嘀嘀咕咕地说着,内容也越发荒诞不经,“你看看你!你脖子上的瘤子!”

      曼森激动地跃过桌子想来碰他,薛莱特只能把他按回椅子上。

      “我说了多少遍了,这不是瘤子。”薛莱特下意识地用手去碰后颈上的突起,那是保留的体外连接装置接口。

      “这是动力装甲的连接口。”虽然知道曼森听不进去,薛莱特还是又解释了一遍。旧世代的动力装甲普遍面临的问题就是神经末端传感器感应值过高,为了不让那些铠甲一个个动起来都像僵尸一样,人们为士兵移植了这种特殊的装置,用塑料打印的椎骨替换原来的骨头,依靠上面特殊的电子元件感应神经冲动,输入的信号再通过接口传递到动力甲上,极大提升了装甲的灵敏度。

      “管他是什么,你应该找个医生给你割掉。”

      “我没钱。”

      这个理由不全对,把这块带有突起的椎骨替换成正常形状的椎骨的手术费用薛莱特也不是真的承受不起,虽然农场的收益不好,但他还有当雇佣兵时攒下来的钱。

      他不想抛弃这个接口,所以只做了最简单的封闭手术,虽然看起来就像脖子上长了个方形的突起。

      他自己也不明白对这个植入物莫名的执念从何而来,这块人造骨骼就像对那段日子的最后纪念,让他在这个遥远的矿星上至少有个可以对着缅怀的东西。

      怀念不一定出于喜爱,薛莱特并不是沉溺于屠杀的战争中毒患者,他不喜欢嗡嗡作响的虫子,也不喜欢驻地宿舍阴暗的宿舍,也不喜欢那些口音各异的战友,他想不出那颗被虫子蚕食的星球有任何值得怀念的地方,但他却无可抑制地想着它——甚至愿意让人造的机械骨骼埋在自己的骨血之中,作为某种介导感情的媒介。

      “你真的应该把它切掉。”曼森用嘶哑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或者说,重复了无数遍,从他认识薛莱特的那一天起,他就在这样念叨。

      薛莱特也知道曼森说得很对,这块骨头就像是过去的鬼魂,伸手就能碰到的皮肤凸起,潜藏在体内若有若无的异物感,还有清晨醒来脊背的酸痛,全部都是低伏在自己背上的幽灵的低语,提醒着他生命中曾经有过的存在。

      “我也说过了我不会做手术。”薛莱特强硬地回答道。

      他害怕他一旦切掉这块东西,杀死他一事无成的半生的见证人,他稀薄的存在立马就会消散在广袤的宇宙中。

      曼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他张口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急促的咳嗽打断。

      曼森发出像抽风机一样粗糙的呼吸声,整个人随着咳嗽激烈抖动,整张脸憋得通红,尽管他捂着嘴,唾沫星子也飞到了薛莱特的酒杯里。

      他几乎咳得快要窒息才停下,用手捂着胸口,往一块脏兮兮的手帕里吐了口痰,从他嘴里牵出一缕血丝。

      当曼森来到这里工作时,涡石开采行业刚刚起步,被欲望刺激着的人们还没有意识到在矿坑里弥漫的超微粉尘的存在,防腐面具的过滤元件升级前,无数工人的肺叶已经病变。

      曼森是最早,也是最严重的那一批牺牲品。他的同事在拿到赔偿之前都死得七零八落,薛莱特猜曼森是苟延残喘到最后的一个,因为他从来没看到曼森和自己以外的人喝过酒。

      薛莱特怔怔地看着曼森那张老脸一点点恢复血色,他想举杯,但又想到酒里全是老头的口水。

      “你要少喝点酒。”薛莱特干巴巴地建议。

      “你知道我不会。”曼森又开始小口喝了起来。

      薛莱特放弃似的摇了摇头,站起身来。

      “我要先走了。”

      他简单地道别,曼森也随便挥手回应,他们都习惯了这种冷淡的态度。

      薛莱特知道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心情也不会变好,还不如早点回家。

      他像逃一样冲出酒馆,昏昏噩噩地走在破旧的街道上,泛黄的路灯让他连脚下都看不清,一脚踩在水坑里,泥水渗进鞋袜的恶心感觉让他加快脚步。

      薛莱特就住在农场旁边的小屋,农业区离这里还很远,出了生活区,路上的行人越来越稀少,路灯也越来越稀疏,只有远处工厂巨大的冶炼塔还在不断的吐出白色的烟雾,涂布在漆黑的夜空上。

      前方的路灯在小道上打下一个光圈,有个瘦小的身影站在灯光中央。薛莱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那个白色的人影也转向他。

      他们之间还隔了十几米,薛莱特看不清她(薛莱特一厢情愿地认为不可能是“他”)的脸,但他能看见她银白的长发随着转身划过优雅的弧度。

      她穿着有点脏的灰色大衣,大小不合适的衣服垮在她身上,和那些流浪汉没有差别。但她雪白的皮肤和长发都在灯光下散发出柔和的光芒,让她整个人都像浸在光晕里。

      薛莱特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抓紧了——可能有夸张的成分,就像有一只冰冷的手穿透他的皮肤以若有若无的力度抚摸他的内脏,他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发颤。

      对方也停住了,看向站在阴影里的薛莱特,虽然只是一瞬间,他也能感受到自己身体因那一瞥做出的剧烈反应——肌肉僵硬,心脏停跳一拍,脑袋一片空白。

      那个身影没有发现,或者不在意薛莱特的异常,她在灯下停滞了数秒,闪身进入旁边的岔路。

      昏黄的聚光灯下已没有主角的影子,薛莱特不知道身体里涌起的惊惶来自何处,他只是加快脚步向远离灯光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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