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郭先生》罗爱珍

4、第 4 章 她

　　她站在城楼之上，红衣猎猎，让人感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威仪。
　　“夫人，将军回来了。”小吏护着官帽跑过来告诉她。
　　她的表情却并不轻松，目光甚至有些锐利，小吏冷颤了一下，默默退下。她并非没有看到听到，她的夫君，大陈的战神——陆林生，正骑着汗血宝马绝尘而来，她知道他的盔甲肯定粘了斑斑血迹，他手中的茧子又厚了，她还知道，有一个乡野丫头与她的夫君正共乘一骑，她坐在他的怀里，他护了她一路。
　　她下了城楼，站在关口，静心等候，她的理智在不停地告诫自己，你是大陈的合意夫人，永远不会有人撼动她的位置。
　　他的马骑得很快，他拉着马停在她的面前。她细细的看着他，感觉他还是糙实了些，她的一句夫君还没叫出口，就被他堵住了。
　　“快点叫御医到府上侯着。我先回府，剩下的交给你打点。”
　　说完他便挥着马鞭扬长而去，留下呆滞的陈夫人。
　　将军府
　　她坐在妆台前把玩着从那个丫头手里抢来的匕首，刀刃上泛着寒光让她的心也不禁一颤。
　　陆林生推了门进来，看见她手里的匕首，“陈合意，这匕首怎会在你的手里，明明我把它给了珍珠。”
　　她连头都不转，冷冷地说，“陆林生，我告诉你，这匕首是皇家的东西，也就是我的东西，我平生最讨厌别人用我的东西，不要忘了你也是我的东西。你和那个女人没戏的，你想都不要想，除非你是要她死。”
　　“合意，你该知道她在我将死之时，割腕以血为水救了我一命，这份恩情我是要报答的。我已经许了她这一世安稳。”
　　“那好啊，我明天就让人在营里给她招个品行端正的人，我赏赐给她一个安稳和睦的家，如何？”
　　“合意，你是皇家人，应该大度啊，我纳个妾怎么就不可以了。”
　　“她算什么东西，敢跟我抢男人。她不过是个粗野丫头，你难道是忘了你这荣华富贵的生活是谁赏的，要不是我，你如何号令三军，如何立下这赫赫战功？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合意，若是我非娶她不可喃？”
　　“哼，你娶了她也护不住她。你且记住，不要为了一个她，输了我给你的体面。”
　　“ 陈合意，我今天来不是为求得你的同意的，我只是来通知你，我既护得住这大陈的万里河山，就护得住她穆珍珠。对了，再提醒你一句，皇上下旨，我和她下月初二完婚，记得那时端庄些，不要输了你自以为是的体面。”言罢，陆林生便甩袖离开。
　　陈合意仍旧坐在那里，气得发抖。
　　半年后
　　这穆珍珠的肚子有了动静，整个将军府一片祥乐之气，陆林生渐渐心安，自从娶了珍珠，他日日提防着陈合意，不想她竟也安生。本以为他可以好好陪着珍珠生产，不料这时宫里传来了急招。

　　陆林生从宫里回来便立马去了别苑。
　　“珍珠，这次南蛮入侵，形势危急，你且放心，我定会平安回来。”
　　“陆郎，为什么不能等我生产完再去喃？”
　　“我说过了，形势危急，不能拖延的，我答应你，我一有空便写信给你，不会让你担心的。”
　　“陆郎，你若是走了，我一个人在这府中无依无靠，万一公主稍看我不顺眼.....单是我一个人我也不怕，可是孩子呢，我该如何护他？”
　　陆林生顿了顿，“珍珠，合意不会的，这半年来你们不是一直相安无事吗？”
　　“可是万一我得罪了她，我该怎么办？不然我和你一起去？”
　　“这怎么行，这一路定是舟车劳顿，我怎忍心让你受苦。”
　　陆林生就这样抱着她，纠结良久，“其实你说的不无道理，那我就让人把府外的宅子整理出来，明天你带着几个下人住进去吧。”
　　说完陆林生便要出门，穆珍珠又急急地抱住他，“陆郎，你这又是要去哪儿？”
　　“珍珠，我该去告诉合意一声。”他伸手打算挣开。
　　“你这几日就要走了，就不能好好陪陪我，陪陪孩子吗？不知你回来时，我们的孩子是多大了。”
　　陆林生握住她的手，心中动容，“好好，我陪你。”
　　三日后
　　陈合意躺在床上，隔着帐纱看着他模糊的身形，顿生疲惫，“怎的，来告别？”
　　陆林生没有立刻回答，看了看她的屋子，“我记得你是极讲究的人，可这素瓶里的花都萎了，你怎不换了？”
　　“这瓶是当初你定北战大捷而归时送的，你每来过一次我便让人插一束新鲜的。
　　我听嬷嬷说了，南边又要打仗了，你一得了命令便去了别苑，我这个正经夫人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想来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又可怜。
　　嬷嬷还说，府外东边的宅子你带着你的珍珠住过去了，那是个好地方，白天热闹，你走了以后她也不会觉得寂寞，晚上也安静，适合养胎，你为她择了个好地方。可是阿，你自始至终都未曾为我考虑过，你让外人如何评说我，将军一走这二夫人就搬了出去，这大夫人肯定是个厉害的角色...
　　陆林生，我这半年来安安分分，想着你我之间还是有些夫妻情分的，竟没想过，我对你，一直是个无足轻重的外人。
　　你走吧，打个胜仗风风火火的回来，你回来了我就向哥哥请旨，搬去华安寺，我不争了，从小我就看着皇家斗争长大，真真的厌倦了争来斗去，本来想着嫁给你，可以与你白头偕老，清净生活。不想我一直是一个人。你现在位高权重，哥哥不会让我与你合离，我会自己走个干净...”
　　她的声音平缓，陆林生忍住手不去挑开帘子，他害怕看见她的泪痕，他也不敢想象她泪眼婆娑的样子。他就坐在那里，听她细细的声音，知道自己与她之间终是要散了，他本该放松，却觉得心空。
　　“将军，该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