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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美人已乘白鹤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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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考街上哗然一片,医馆门口更是水泄不通。
一些爱凑热闹的兽人,不明所以的跟着往里挤。争来抢去,怒骂声络绎不绝,像是生怕晚一步,稀世珍宝就长脚跑了。
“哎哎!”拥有一头烟灰长发的小兽人,扯着嗓子嚷嚷道:“让让,大家抢什么呀,我也看看。”
“小滑头,什么都不知道,还挤过来!”
“我好奇不行吗?”他嘻嘻哈哈,手脚灵活地窜来窜去。
“死小子,你踩着我脚了!”肌肉大汉怒吼,剌起的短发跟鬃毛似的。他一摆手臂,喊道:“毛都没长齐,就想着要娶帕依了!”
“就是,滚滚滚。”众兽人附和。
小兽人呶嘴,委屈地能挂满一壶水。“什么嘛!就是看个雌性,弄得这么大个阵仗!”
“你懂个屁!”一铁塔大汉高声喊道:“那可是美神啊—”
“哎呀,他要看我一眼,那就是让我立刻死了,我也愿意。”
“哈哈哈,”小兽人捧腹大笑,“这么夸张,你倒是去死嘛!”
对方凶神恶煞,怒目瞪了一眼,要不是抽不开身,不然早就一爪子下去了。
“真是无聊!寒桐那模样,我阿父还说是洛伊下凡。”他啧一声,哼道:“我看你们分明是精虫上脑,单身久了,看头猪都觉得眉清目秀!”
他从兽人群脱开身,嘟囔往回走。才走两步,就被撞得眼冒金花。
“哎哟喂!”小兽人揉鼻大叫:“疼!”
抬头,就看见持刀青年冷冰冰盯着他。
打个激灵,汗毛跟着大片竖起。他傻笑着一步步往后退,直到彻底安全了,才满脸不忿地骂道:“干什么杀气腾腾,简直跟族里那些老家伙一样阴险,切!”
此刻,所谓的阴险小人—天衡,却是表情阴翳,恨不得将眼前的兽人,通痛送回兽神怀抱。按住额角,他压抑下自己拔刀的冲动,从小道抄入医馆内部。
上楼前,顺手将货物丢下,这才举步而上。
脸色惨白的林越,入热锅蚂蚁,急的团团转。他一边觉得倒霉,一边又觉得这些家伙莫名其妙,不就喊了两声吗,怎么就成了众矢之的了?
来人刚进入视线,他就急匆匆跑上去,哭丧道:“快走吧,楼下混乱成那样,我怀疑是我招来的。这群野兽绿着眼,搞得我跟块唐僧肉似的!”
水蒙蒙的眼睛一片润泽。
天衡无意识舔了下唇,将人抱进怀里轻声安慰,反复说着“别怕。”
空气陡然微妙,一旁安静如鸡的黑佟有些尴尬。
林越一时心慌,也顾不上对方的话。只是将头埋入对方胸膛,期望鼓噪如雷的心跳能平静下来。等磨蹭着回过神,霎时满脸滚烫,耳朵尖都透着绯红。
他磕磕巴巴,生怕对方误会。
“我真的是个正经人!”他在心里小声辩解。
天衡没有留意,只是细心地给人系上斗篷,一抛腰间兽皮袋,朝着角落里小兽人开口道:“这次,是我欠你师父。”
说完,也不待人反应,就匆匆离去。
于前线僵持许久的黑尔,在狠揍了几名无法无天的宵小后,眼尖的看到空中熟悉身影。
他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凶狠,连踢数脚,瞬间碎裂眼前兽人腿骨。脾气暴躁的兽医,这回彻底放开手脚,要把这群不要脸的东西打得再也没脸!
幸灾乐祸地烟灰长发小兽人,趴在对面屋顶,对着底下鼻青脸肿的兽人,笑的前俯后仰。
“哎哟,一群大傻子!”他乐呵呵地昂头,就瞄见全身雪白的天鹤,直引碧霄。一团子静静卧趴着,不一会儿,就只剩下悠悠白云。
“喔,”他笑嘻嘻大喊:“美人已乘白鹤去喽!”
伴着这声宣誓,兽人们也从狂躁中醒过神来,他们投出最后一眼,却是碧空中一点墨,须弥消散。
等到这场美神风波彻底平息,小半个月已经悄然而过。
吓得不轻的主人公,林越也自此开始了自己在异界的宅男生活。
大清早,浓雾还未散去。
身穿薄衫的俊美青年,在床上翻来滚去。实在睡不下去,便起身望了眼窗外,只见鎏金色朝阳,在白雾中缓缓流动,如同花环美人身上的新衣,光彩照人。就连路旁冠盖满天,藤蔓上盛开的紫楹花,也镀上了金彩,辉芒闪烁。
“啾~啾~”窗外传来小雀儿欢快鸣叫。
他伸伸懒腰,对着底下持刀演练的兽人展颜一笑。
对方大汗淋漓,隔着空气,也能感受到灼热的气息。那身苍白肤色依旧,只衬着那漆黑的眼,浓的眉,乌黑的发,更加浓墨重彩。对方今日不同平时,穿的是黎色长袍,严实遮住了底下白裤。桀骜潇洒,让林越忍不住在心底吹了声口哨。
再别说,那一招一式,利落干净,凌厉锋锐,简直就是帅到没朋友!
他揉着一头乱糟糟头发,下楼觅食。
桌上已摆好早餐,乳耶果配上硬面包,外带当地奇异果汁。他砸吧砸吧嘴,感觉有点腻的慌。任谁连续吃了半个月,也会觉得乏味。
刚推门而入,林越就笑眯眯道:“早。”
对方眼神放松,淡笑道:“嗯。多穿衣服,冷。”
“我不冷,跟我说”林越边说,边张大口型:“早—安—”
天衡摇头,取来外衣为人披上。小雌性身体弱,上回在空中吹了风,回来就发烧感冒。整整折腾了十几天。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林越大半是给吓病的,在云海傲游了半个时辰,他两腿直抖,生怕自己一分神,人掉了,摔个稀耙烂。
林越没解释,害怕对方嘲笑自己胆小如鼠。
简单洗漱之后,一张粉白脸蛋被收拾的水水嫩嫩。坐下来,吃完早饭,就开始每日的语言学习。他现在沟通没问题了,基本就是半兽语半白话。对方连猜带蒙,大概能了解他的意思。
来日方长嘛!他安慰自己。
“兽人?”林越指着对方,又转头对着自己,“雌性?”
“对。十岁前化形,成功则是兽人,否则就是伪兽。雌性,不能变身。”
“哦,我懂了。鹤!你是兽人!”
对方点头。
林越垂头,整理思绪。将近日所知,细细梳理贯通。这个大陆被称为奥斯,零零散散分布了近百个城镇。他现在生活的这个城市叫厄尔斯,在大陆西南边,处于森林和高山的边缘。
至于城主是谁,他现在还不知道。
关于上次盛典,天衡说是兽神回归。还有七七八八讲了一些关于祭祀,信仰之类的话。他一知半解,基本靠猜。
说起来,他还知道了个噩耗。他是雌性,尼玛会生崽的雌性,但是呢!他坚持觉得不可能!虽然表面上他跟那些雌性相同,但内部结构应该是有差别的,他就不信了,男的还能凭空长出个子宫出来。
难怪呢,上回,他在街上不仅没看见女人,还看到了许多高壮男子陪着相对瘦小的男人逛街。
不过最怄的还是,他不但被认成了雌性,还差点被一群壮汉给劫回家了。想起来,就好似吞了苍蝇一样。
“马勒戈壁的,劳资根本就不想在男人堆吃香好吗!”
不管心里怎么吐槽,他还是有点怂的慌。说起来,觑眼扫了对方几下,心里嘀咕:“天衡,也不知道是个啥想法?”
然而,这事打死他也不会问的。就怕捅破了窗户纸,他的菊花就要不保。再说了,小哥挺酷的,不像那种猥琐会胁迫他的人。
打定主意,对人笑道:“那个我以后吧,还是少出门,不给你添麻烦了。”
天衡摸摸小雌性的头,算作赞同。旋即起身,带人走进储藏室。扫视半刻,目光落在角落里的圆柄短剑之上。刀鞘精致华丽,银丝嵌刻着栩栩如生的鸟翼,展翅欲飞。他握住伞绳缠绕的刀柄,神色不定,不知想到了何处。
一旁的林越,刚进门,就被眼前的事物牢牢地吸附了所有心神。他眼冒金光,不禁喊道:“妈呀,这些刀也太酷了吧!”
内心激动不已,就差原地大喊挖到宝了。
刚想上前摸摸,就听到天衡轻声道:“拿着,保护自己。”顺手递来一把精美短剑。
他兴致昂扬的接过,抽开,刀刃寒光晃眼。一弹,清脆响声四处回荡。
“好东西。”他挑眉笑,“天衡啊,要不是你是男的,我可真的就要以身相许了!”救命恩人如此细心体贴,饶是林越脸皮厚如城墙,也觉得难以为报。
“不过,你这些都哪来的?”
对方牵着他继续走,然后指着炉子道:“自己做。”
“真的?”不可置信,“祖传的?你父亲教的?”
对方沉默良久,幽幽答道:“师傅。不过他走了,回了北方。”
林越瞧对方神色,漠然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就觉得这事可能不简单。也就识趣地不再提此事,转头问道:“对了,你记得那个林子吗?我出现的地方。”
“乌尔森林?”
林越不确定。不过秉着保险起见,还是猛点头,有些急切道:“带我去,能行吗?”
天衡不解,但小家伙亮晶晶大眼带着恳求,心软也就答应了。
“再说,我也该感谢阿依送我的礼物。”
他眼睫低垂,冷酷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
林越围着人笑,感叹自己命好,亏得这大恩人不嫌他累赘。要真回了家,说起来还怪舍不得的。要是能把人一起打包带走就好了,他暗戳戳想。
突然,又神经兮兮地笑了起来。觉得自己脑洞太大,自己都还不确定能不能回去,就想着带别人跑。
搓搓脸,慢摇摇的往厅堂走。
“叩叩”门口忽然传来两声响动。
天衡拧眉,神情突变,继而有些森然,目光更是带着显而易见地不耐。
“上回,就不该让他跑了。”
而林越,像只惊惶的兔子,早就蹦到楼上躲起来了。他现在是怕死这些野兽了,动不动就拿竖起的兽瞳打量他。不像天衡,原形安全得多,而且看起来还赏心悦目。
林越显然记性不好,救命恩人明明杀人如切瓜!
其实,也算他倒霉。本来嘛,大部分兽人都是比较友善单纯的,可偏偏他住的这条街,风水不好,全是些穷凶极恶的家伙。
来人又急促的叩了两下,在门口中气十足地大喊:“天衡,你个臭鸟,有本事一辈子不出来!”
“噌!”
一刀插到人身前,对方连连后退。
“赤沙,我上回已经警告过你。”
红发青年勾唇邪笑,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他甩甩头发,无赖道:“哎呀,我又干不过你,你就让我看看又怎么了。”
“那好,等你成了死人,自然也就看得见了。”说完,就一跃而起,铁爪直攻过去。
这回,他是真起了杀心。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善类,更懒得跟人纠缠。
再说了,他此生最恨的就是—别人的觊觎。
“喂喂!”赤沙赶紧化为兽型,边躲边喊:“咱们再怎么也做了十几年邻居,用不用下手这么狠啊。”
天衡不答,招式反而越发诡异刁钻。
那赤沙一身鲜血淋漓,旧伤添新伤,痛的脸色惨白。他不竟打起了退堂鼓,可是又实在心痒,好奇那雌性模样。
四周静悄悄,懒洋洋的雪狐趴在楼顶,一脸嘲笑。
“不自量力。”
半柱香才过,赤狐就奄奄一息卧在草丛。他认栽,想他好歹也是红狐族长的小儿子,这在人手下,来回不过十招,就招架不住。
“喂,”赤沙开口,声音浮若游丝,“你就让我死前看一眼不行吗?”
“……”无语,天衡倒是第一次遇见如此执着的蠢家伙。
“我看你是疯了。”
对方冷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雌性,上个月在城里露面,引起了大轰动。”
“所以?”
“我不像雪狐那家伙,有一身漂亮皮毛吸引雌性注意。”雪狐阿笙无辜中箭,向天翻了个大白眼。
他继续道:“也不像你,有实力自己抢。那我就看看,你又没损失!”越说越气愤,黑琉璃的眼里无限委屈。
听的人一阵头疼。天衡懒得废话,拔刀就要割下头颅。
“锵”一声,刀刃堪堪止住。
“阿笙,你最好不要管这些闲事。”
雪狐挠挠毛茸茸大耳朵,漫不经心地说:“好歹十几年交情,你放了他。”
“我给过他机会。”
“你又不是不知道,”舔舔毛发,他嘲讽道:“赤沙就爱跟你斗,多少次,从没在你手下讨过便宜。”
天衡转身,不欲多言。赤沙随时都能死,只是阿笙,他的实力还远远不够。抬高视线,眼里柔情一瞬而过,几乎未曾出现。
“阿笙,”语气一如既往的坚定:“将来我会打败你。”
“呵,我一直都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