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失散 ...
-
林越对着手机屏幕，瞪大双眼反复细看，心想这一团漆黑，拾掇拾掇，完全可以cos黑脸包公了。他连连感叹，觉着这黑炭模样，只要审美正常，应该是引不起大家的‘兽’性大发了。
天衡收拾好东西，将药瓶放入他手中，提醒道：“这药水容易掉，轻易不能沾水。”
林越眨眨眼，大白牙齿露出标准笑容。
“我一定注意。”
说完两人便出发了。
小路照旧七弯八拐，只是两旁景色差了许多。大概是冬季将至，曾经的姹紫嫣红转为枯叶凋零，路上许多树木都呈现出萧瑟凄凉的模样。虽仍有几株保持着令人赏心悦目的秋色，却也只是寒冬前无力的挣扎罢了。
因着怕冷，林越穿着深蓝色的夹层长衫，黑色底裤，外套厚实的泥金色斗篷，看着越发小巧和…黝黑了。倒是年轻兽人仿佛一点感觉也无，还是轻衣薄衫，看得人嗖嗖发凉。
林越抖了抖，望着远处的闹市，赶紧盖上兜帽，为自己添上双重保险。
随着脚步的接近，人兽群也越发庞大。而这不仅仅是数量上的繁多，更是体积上的震撼。在约四车道宽阔的大道旁，两排紧密相接的高大石屋顺延而下，它们既高耸又精巧，比起他现代所见的小楼房，多了粗糙，却也多了份广阔宏大。路面上熙熙攘攘，挤满了今日来参加聚会的兽人们。林越四下张望时，总会被惊得手脚发软。他一个小矮人忽然走入巨人世界，仰着头都怕自己被踩碎了。更别说，周围还环绕这众多毛发旺盛的野兽，他没当场哭出来，已经是够克制了！
在第N次被人投以注目后，他终是禁不住偷偷地抱住身旁兽人的胳膊。对方生人勿进的气息弱了些，冷酷的脸色也渐渐柔和。
“别怕。”
林越点点头。虽知道自己行为有些娘气，不过鉴于眼前事实冲击太大，他稍稍牺牲一下男子气概，还是能接受的。
身躯壮硕的黑熊对着他忽地憨笑，一只大熊掌挠挠头，又摸摸脸，最后竟不好意思的跑了。
“……”
“白痴！”身旁一酒红短发的少年低声骂道。
林越转头去看，又被他丢了个“你看屁”的大白眼。
“…日哦！”国骂脱口而出。
对方没理他，甩甩头，对着身后的大喊道：“熊大，你他大爷的快出来赶路，躲个屁！”
一阵傻笑入耳，黑发黑眼的壮男立马从人群中探头窜出。
林越绝倒！
“这不会是刚刚那家伙吧！”
天衡紧了紧刀柄，眼里迸发出极度不快，几次遇见这长得笨，却也真的愚钝的熊族兽人，都是在考验他的耐心。
傻大个熊大却满不在乎，跟着短发少年旁，大着粗嗓子道：“今日入殿会的兽人好像比上次还多啊。”
对方不耐烦“嗯”了下。
“也不知道今年兽神殿会收多少小崽子，现在雌性这么少，多收几个不也好嘛。”
“啧，”少年白眼翻飞，“出生的小崽子本来就不多，要都被拿去做了改造雌性，谁还来保护城墙，制造工事。”
“嗯嗯！就是！”旁边一棕发绿眼的哥们插嘴道：“而且，大家还说，这兽神殿擅自改变上天赋予兽人的模样，触怒了兽神阿伽。要不怎么一年年的小崽子出生，却…”说着压低声音，一脸八卦道：“没有自然雌性，出了许多——”
“伪兽！”
周围似乎静默了一阵，林越一时有些摸不清伪兽的意思，只能暗自记下等着回去再问。就听着旁边少年不爽道：“走开走开！你也少说风凉话，有帕依了，就大骂兽神殿害群之马，没有帕依就跪舔着让兽神殿帮忙。”
“你小子…”绿眼男气得满脸通红，本想撸袖打一架，但看到旁边铁塔似的熊大，只敢嘟囔了句倒霉就溜了。
倒是一旁吃瓜群众笑的笑，瞧的瞧，就差把看热闹贴在脑门上了。
林越也跟着笑了好一会，直到转了弯，人都看不见了才收回脸上的嘻嘻哈哈。经过这一闹，他对兽人的感觉也亲切了些，心想兽人无非就是个头大，但脾性和人类没差。
“天衡，他们说的伪兽是什么？”
对方神色平淡，稍微想了想才道：“一般兽人，十岁之前便能转换形态，而不必原身行走。而伪兽却直到幼年期过，也无法自由转换，只能一直保持兽身。”
“无法变身吗？”
“嗯。”
听着有点悲催，林越默默想。以他的角度来看，当然人类形态做事方便些，虽力气小，却灵敏度高。再加上，那绿男话里话外歧视的语气，伪兽似乎挺不受欢迎。不过，这也不难理解，这雌性毕竟是人类男性的模样，人兽激情大战，确实是顶不住。
想着想着脑子里就开始乱打马赛克，逐渐猥琐。
“你怎么了？”
回过神，心里不禁大怒：“靠！想什么呢！”
他跟着兽人继续走，发现路渐渐的更窄了。先前能容得下四五个野兽的大道，成了两三个兽人并排，就显得有些拥挤的小巷。而这时，人潮忽地汹涌，个个左推右攘，似乎都怕深陷泥沼。林越不敢掉以轻心，忙低头小心寻路。
突然，后头传来喧闹声，有兽人大吼一声，往前一堆，人兽如同滚落的土豆，呼啦啦向他袭来。
“卧槽！”他刚想闪，就被一掌推开，接着就是膝盖一痛，磕到好几颗大石子。他捂着腿惨叫了两声，终于是忆起了警察叔叔的好处了。
维持秩序，适时分流是多他妈重要啊！
人兽群似乎也没有被他的哀叫打断，他们还是互相推攘着，吵闹着，想要尽早从蜂攒蚁聚的杂乱中脱身。林越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终是没忘记先寻找小哥的身影。他垫着脚四处张望，像探照灯似的四处扫射，却没瞧见那熟悉的高大兽人。
“不会吧。”林越这时冷汗都冒出来了，捏着手心有些发抖。他一个外星球人，连当地语言都没摸熟，就遇上迷路，回头要被某些居心不良的大哥打晕抗走，他这一生不就玩完了。
他身形消瘦，一米七五的身高对于当地动辄两米的大个子，完全属于不够看的级别。一不小心，就被淹没在人海中。刚才跌倒时，正是因为视线被前后遮住，才致使小哥完全没注意到他。林越心里又悔又怕，悔的是自己没抓牢对方，怕的是这群今天要流落街头。
他小心的拨开两旁的兽人，由于斗篷被扯掉了，只能黑着一张俊脸不断对人大喊：“不好意思，让一让。”
过路兽人一开始还被这清澈声音吸引着回了头，可都在对上那张脸后便猛地转开脑袋。其表情之不忍直视，不堪入目简直令人心碎。
“羽族里的黑鸦族人可真是兽如其名，名不虚传。”
“是呐是呐，这炭火灰似的脸，叫我也喜欢不上来。”
“哎呀，不是我说，这黑就算了，还不均匀，兽神嘞！”
“……”
林越面无表情略过三巨头，脑门上就差写着，老子没聋！他顺着石屋的边缘走，尽量远离中心的群众。可他显然也高估了自己的探路能力，还没半柱香，就开始晕头转向，完全不知自己身处何方了。
这时，他也不得不恨骂自己，打游戏寻路的本领，在现实就是个渣渣！
他照着组队时骂猪队友的气势，一路国骂，自动忽视众兽人眼里“莫不是有病”的露骨眼神，神神叨叨的胡乱行走。
但事实上，他却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企图抵抗心中的慌乱害怕。不管这有没有用，他确实是渐渐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自己该往哪走。
“我也是蠢，连那位医生大哥的医馆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他抱头苦恼，蹲在墙角恨不得以头抢地！
等他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到了处僻静地方。刚由于没注意前路，只知道乱转，现在是越发迷茫了。瞧了瞧周边，发现一边是木质的屋子，另一边则是寻常的白色石屋。他站在两面高墙之中，觉着这条巷子很宽，仿佛一条泾渭分明的大道，将双方明确的割裂开来。巷子大概历时较久，墙面斑驳的厉害，那种灰白已经显示出了墨染般的灰黑，墙角甚至还长着许多不知名的野草，也不高，大抵如同他的小腿般粗细。
这下，他更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倏忽，楼上传来几声调笑。
“你看，又是黑鸦族人，黑，可真是黑！”
里间传来一阵哄笑。
“我看这五官倒是清秀，”声音十分轻浮，“玩玩倒也不错。”
“你们不怕兽神殿那群老家伙闹？”一名发色灰白，身穿深绿长衫的少年探出头来，嬉笑道：“再说，鸦鸦们最是气量小，吵起来叫你头都要疼死。”
“哈哈哈哈……”几人哄堂大笑，能听到桌椅倒地的刺啦声。
“哎呦，不行了，你可真是我快乐的源泉。”轻浮声音再度响起，还没等人回神，就见他‘咻’一声从窗户跃下，高大身影罩住抱臂瑟缩的林越，低沉着嗓音蛊惑道：“可怜的小鸦鸦，你可愿与我共度此良宵，嗯？”
我可去你妈的吧！
林越白眼几乎翻到天上，他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不得不说对方姿色不错。紫色长衫风流写意，一双狭长双眼温柔多情，再配上那斜飞入鬓的长眉，着实有些惊艳。
然而，他最羡慕的还是那头鬓发如云的青丝。
就是行为委实流氓了些。
“我！不！愿！意！”
“呵呵。”对方轻笑两声，顺势捉住他的下巴，好似要仔细端详。林越开始是吓了一跳，摇头摆尾想挣脱，却发现对方钳制的力道吓人，只好木着脸随他看。
“嗯…眸似剪水，眉若远山，确实是个小美人。”
“……”美你个方脑壳啊。
那深绿少年比他还愤怒，手指颤巍巍，大声道：“你个色鬼，快放下你的脏手吧！”
男子眨眨眼，乐道：“小美人都没回我，你找什么急？”
“噔噔噔。”仓促的脚步声靠近。
一名身量较为矮小的少年跑了下来，他体型单薄，四肢纤长，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脸颊肉呼呼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青涩。
“天河哥哥，你就别再欺负他了。”
“咦，小弟弟，我可没有欺负他。”他认真地辩解道。
那小少年在脑后扎了个小揪，过短的额发在弯眉上扫来扫去，看着调皮又可爱。他红着脸，不好意思的望着一脸木然的林越，显得周围人越发恶意满满了。
天河耸耸肩，朝楼上的深绿少年丢了个你来解决的眼神，就施施然走了。
林越还想问些什么，但瞧对方那不正经的派头，就打消了心思，鼓起勇气对身旁少年道：“那个，我迷路了。请问你知道医馆怎么走吗？”
那小揪揪少年腼腆的笑了笑，柔柔道：“我们这有许多医馆，不知道你说哪一个呀？”
“就是…”他努力回忆，“在一条非常繁华的街上，我记得…记得有卖毛毯的，卖水果的…”
“唔，听起来很难找。”
对方像是瞧出他的失落之处，摆摆手道：“哎呀，可能是我记性不好，肯定能找到。你别担心，我们一定帮你！”
林越霎时情绪安定了许多。
他感激的对人拜了拜，才接着问道：“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啊，我叫寒云，是寒鸦族雌性。你呢？”
雌性？林越愣了会，心想难怪比他高不了多少，“我我…我叫林越。天鹤族！”
“噗嗤！”
林越窘迫，觉得自己这谎言的确蹩脚。可他就只认识一个天鹤族，其他真是一概不知啊。他挠挠头，手足无措地看着楼上笑的开心的紫衣男子。
“我这只天鹤怎么就，不知族里出了个这么面黑脸嫩的族人呐？你这小小黑鸦实在大胆，竟敢冒充肤白貌美的天鹤。”
“……”我错了，行吗？
“嗯…我说错了，”他脸不红心不跳改口道：“我是黑鸦族。”
寒云点点头，不满的看了天河一眼，继续道：“除了医馆，还记得你的朋友，嗯或者亲友在哪吗？”
林越心想说了他们未必认识，虽然那紫衣人也姓天，但同姓实在正常，他没觉得有何联系，还是找医馆靠谱点。
“我朋友，他说让我们在那碰头。”
“这样啊，”寒云求助似的看着已经走下来的灰色长发少年，低声道：“这怎么办？”
寒初歪着头，眉头紧蹙。脑子里莫名地想起了几个月前羚羊医馆前的闹剧，要说当天那是个大美人，按说跟眼前这个黑鸦族人，该是半点关系也没有。
“奇怪奇怪！”他咕囔道，还绕着圈子把人仔细观察了遍。
“寒初！”这时寒云也有些生气，雄性兽人这样打量雌性，实在太没礼貌。
寒初做了个鬼脸，笑嘻嘻道：“你说的医馆是不是有个脾气暴躁的兽医啊？”
“暴躁？”林越回想了下，貌似还行。“我就记得他挺高大的，穿着米白色衣服，胸前是五彩交缠的绣花。”
“哈哈！”寒初抚掌大笑，“就是他！”
他朝楼上挥了挥手，大喊道：“嘿！等着我，我把他送回去就来。”
寒云冲林越无奈的笑笑，安抚道：“林越哥哥，那你跟寒初走吧，他既然知道地方，铁定能把你安全送回去。”
“是吗？”林越双眼放光，对这两人不停感谢。
还没等他从高兴之中清醒过来，那小少年便化作一直灰白羽翼的巨鸟，用喙将他轻轻一抛，便稳稳驮到背上。对方兴奋的长啸一声，瞬间腾飞入空，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失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