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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恶之花》 ...

  •   今天的审神者很不对劲。

      回来之后就阴着一张脸,即便是面对着他们,也只是勉力的扯了扯嘴角,身周那充满暴戾的氛围却是分毫未减。
      这是极少见的,审神者几乎不会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他们,虽然他们并不吝于分担她的负面情绪,但她却不愿意这样做,而都是尽量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调整好自身情绪,免得连累他们。

      审神者周身糟糕的氛围基本上有眼睛即可辨明,更何况刀剑们向来对杀气敏感,为免审神者还要拨出心神应对他们,刀剑们纷纷走避,把空间留给与审神者共享最多精神的江雪。

      「您怎......」
      僧刀叹了口气,正准备出言询问到底在外头发生了些甚麽导致她戾气如此之重,却不想方开口便被她抱了满怀。
      她死死的搂住她的僧刀,用力到发疼,鼻子用力的嗅闻他身上那熟悉的檀香,像是在用尽所有的确认他的存在。

      他愣了愣,鼻间却嗅到了极为轻微的血气,他惊愕的向后一探,摸到了她在他身后紧握成拳的手,连忙伸出手扣住,拉到身前试图扳开。
      纤细的手却不知为何爆出了极大的力量,抗拒着不肯张开。

      他沉了脸,「主,鬆手。」
      她却迳自低着头,继续沉默的与他抗争,用力的从紧咬的牙缝裡迸出了,「不。」

      说是要逼她鬆手,却又不敢过于用力,怕伤到她,江雪无奈的叹了口气,想着往常哄小夜睡觉的语调,努力的放软语气诱哄。
      「主,您鬆鬆手。」
      审神者却依然固执的垂着头扣着手,用力的与他对峙。

      一来一往的耗,他竟出了满身汗,鼻间的血气变得浓郁,让他有些焦虑起来,包复住她拳头的手依然不敢施力,只能鬆鬆的包复着,等她甚麽时候累了鬆开,再为她上药。

      一滴滚烫的液体落在他的手背上。

      修长的手倏地扶上她一直低垂的脸庞,这才发现那双紫藤色的眼眸溢满了泪水,并且那张苍白的脸上还有着伤痕与血渍。
      伤痕很浅,大概是刀风所刮出的伤痕,可审神者白天明明是去开会,怎麽会有人对她刀剑相向?

      发生了甚麽......?!

      僧刀冷了脸,正准备无论如何都要逼她说出实情时,她却张开了自始紧握的拳头,朝他递出了她一直紧握着的事物。

      ......是他的耳环。
      虽然佈满了斑驳黑红的血渍与某些辨认不明的乾涸夜体,他依然认出那是他的耳环。

      不,准确的来说,是『江雪左文字的耳环』。
      那个耳环属于『江雪左文字』,却不属于他。

      「您怎麽会有这个?」他问,审神者却只是摇头,将头搁进他的颈窝,没有回答。

      任凭他怎麽的问,那天到最后他也没有问出结果来。

      又过了几天。
      在他已经放弃从她嘴裡撬出答案的时候,她却在某夜裡带他来到了某个本丸。

      罕见的不安感。

      这个不安感在审神者拔刀破开这个陌生本丸的结界时得到了证实。
      「你别跟来。」审神者简洁的指令从她的面具底下传来。
      「......?!!」他想要驳斥,即便他再厌恶战争,但他是绝不可能放任她独自面对未知的危险,却发现脚下不知何时佈下的结界发出了光,束缚住他不得动弹。

      「放心吧,不只我一位审神者,这是时之政府下的令。」
      她只留下了这句话,便将他留在了原地,独自冲进一片阒黑的本丸。

      这样的等待极度的煎熬。
      他不停的尝试着想要冲破她佈下的结界,却是无果,此时不禁痛恨起她堪称强大的灵力,将他牢牢的束缚住,无法动弹。

      本丸裡一片阒黑,却无法掩盖逐渐浓厚起来的刺鼻血腥,还有他所熟悉的各种声音的惨叫声,即便知道不真正是自己本丸裡的同僚,内心裡却还是不停的涌起一阵一阵悲凉。
      而更为慌惧的是,经此一遭,她又得背上多少的血债。
      审神者本身即以杀戮为职,可斩杀时间溯行军与斩杀同类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概念,斩杀溯行军尚可称上匡正时空秩序,那伤害同类呢......?

      凄厉的惨叫刺破了他的思绪,一道人影被人以极残暴的力道给踹了出来,破开了拉门,撞破了本丸周围的砖牆,滚落在地。
      数道黑色的人影提着刀走了出来,身后伴着数位付丧神,他认出了走在最前头、也就是把人踹出门的那道身影。

      是他的主。

      她走到那个滚落在地的人影面前,提起刀对准了那人的眼睛。

      「你不能杀我!我还有时之政府需要的东西!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就完蛋了!」
      是个男人,嗓音早已喊破,沙哑撕裂得令人难受。

      他看着他的主抬起了脚,然后重重的踩上了那男人的两腿之间,厚重的靴底用力的碾了碾,方才还振振胁迫的男人发出了凄厉到尖锐的惨叫。

      「我不能杀你,不代表,」他从未听过她发出过这样的嗓音,冰冷到残酷,「我不能拿走一点小玩意儿。」
      话音一落,剑锋飞快的划过,血气一瞬的浓郁起来,男人的惨叫已经尖锐到令人发麻,像是有无数尖锐的物品在玻璃上抓刮般令人痛苦。

      「好了,人你们可以带走了。」
      她对一直在一旁监视的狐之助扬了扬下巴。
      「呀呀,审神者大人,真是,粗暴呢......」
      狐之助嘻嘻的笑着,笑声诡异,令人打从心底的不适。

      对此,审神者只是冷冷的笑了。
      「因为他动了江雪左文字。但若非他动了江雪左文字,你该知道我不会搀和你们的肮髒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滚吧。」

      说罢,她也不再管身后那些事情,迳自的朝束缚住江雪的结界走来。

      满身浓烈的血腥,被解开束缚的江雪第一件事便是沉着脸将她从头到脚给检查了一遍。
      被抓着看前看后的审神者无奈,「我没事,因为基本上本丸裡有内应,我需要应付的只是一些堕化的刀剑,没有理智的刀剑比有理智的刀剑来得要好应付许多。」
      「你不是想知道耳环的事情吗?跟我来吧,他们答应交给我处理。」
      说罢她转身欲走,却被僧刀一把的握住了手。

      她一直都在颤抖。
      对着那些熟悉的脸庞挥刀,即便不是属于她的刀剑,即便是已经堕化、不得不除去的刀剑,依然是极为痛苦的。

      「被你发现啦,」她勉强的笑了笑,「没事,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身上都是血,你别太靠近......诶!」

      猝不及防的被搂住了。

      眸中尚残馀的杀意化了去,也不管身上的血迹会髒了他的袈裟,她伸出从未停止颤抖的双手紧紧的抱住了他。

      「我很害怕。」
      她悄声的说,方才坚硬而冰冷的嗓音带上了一点难以察觉的呜咽。

      他没有回话,只是用力的将她给搂紧。

      她努力的在最短的时间内整理好情绪,挣了挣,「我们得快点,没时间了。」
      被强行破坏的本丸剩没多久就要崩塌了,她得赶在这之前解决掉最后悬在心头上的事情。

      他们来到了本丸的最深处。

      因着审神者被强行带离,此处的结界在以明显的速度削弱,但可推知之前此处应是佈有极为强硬的结界。
      没有花太多力气便破开了残馀的结界,审神者匆忙的拉开门冲进一片阒黑的屋内,他几乎来不及抓住她,只能也跟着冲了进去。

      一股极为古怪且刺鼻的味道扑鼻而来。

      最深处有着响动。
      僧刀马上拔出了刀,将审神者给护在身后。

      审神者按开了带来的手电筒,小心翼翼的往屋内照。
      先照到了一双脚,一双被铐住、极为瘦弱、伤疤纵横交错的、男人的脚。
      然后沿着上去是同样遍体鳞伤的小腿,甚至有几处都伤到露出了白骨,森森的露在了外面,身后肮髒的长髮纠结成团,无力的垂在了地上。

      审神者像是再也忍受不了这种慢性折磨似的,一口气的抬高了手电筒,让眼前这个男人的一切都一览无遗。

      是『江雪左文字』。
      像破布一般,被彻底蹂躏,被伤害得几乎要破碎的,江雪左文字。
      并且他的右眼上有着一条狰狞的丑陋疤痕,眼皮凹陷,眼球不復存在。

      她再也无法忍受的恸泣了起来,死死的咬住了自己的拳头,不让情绪溢出。

      僧刀注意到这把『江雪左文字』右耳上的耳环不见踪迹,想必就是被时之政府给带走了,交给他的主,以此来劝诱她加入他们今晚的行动。

      纵然被伤害到几乎破碎,对于外界仍然有一点基本的感知,况且今夜外头如此大的动作,他多多少少都有察觉了。
      『江雪左文字』很慢很慢的抬起了头,伤疤纵横的脸上依稀可以辨出那她抚摸过无数遍的熟悉五官。
      即便不是她的僧刀,却依旧是『江雪左文字』,宥于皮相的人类是无法将其抽离来看的,并且看到这样可怕的对待,也不禁深深的害怕起若是发生在她的僧刀之上......
      她拒绝再想下去。

      『江雪左文字』睁开了仅存的左眼,很慢很慢的打量了来者,那双琉璃绀色的漂亮眼眸如今只残存一只,另一只也被摧残得近乎熄灭。

      是一位健全的、乾淨的、受到他的主所宠爱的,江雪左文字。

      总是怜悯苍生的佛心,终于在人类的恶意下,孳生出黑艳的恶之花。
      怜悯苍生,却终究被人类所毁,连自己为之留下,仅存的牵挂,两位弟弟都保不住。
      翻着红肉的指尖轻轻的颤了颤,触到了底下宗三左文字与小夜左文字破碎的残骸。

      「他死了吗。」
      乾裂的嗓音像是被火舌给舔吻过,像是拉扯着结痂的伤疤使之再次鲜血淋漓一般的痛苦。
      「死了。」
      她梗着嗓子,努力的挤出了答案。
      「那很好。」
      他微微的阖上了眼。
      「有我......可以帮你的吗?」

      『江雪左文字』嗤笑了一声,睁开了眼,用那只黯淡无神的的眸子望着她。
      「杀了我。」

      紫藤色的眸子只恍惚了一瞬,下一秒审神者的配刀已然搠透了他的心脉。

      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觉得她在不停的颤抖,握着刀的手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偏移,直直的、用力的破坏了最后的命脉。
      「走吧,」她转过身,不再去看碎成一地的刃身,「这座本丸要崩塌了,我们回去吧。」

      他握住了她的手,紧紧的,直到停止了她的颤抖,「好。」
      回去吧,回去我们的本丸,远离这个......让妳为之流泪的地方。

      那只交叠着许多血渍的耳环被审神者埋在了本丸那棵千年樱之下。

      却在审神者不知道的时候,被她的僧刀挖了出来,灼烧殆尽。
      充满了付丧神怨气与血气的事物,还是别留在身边为好。

      琉璃绀色的眸子安静的看着火苗将最后一点黑褐色亦吞食乾淨,静静的闭上了眼。

      在那名失格的审神者的审判上。

      「是的,最后由我亲手处决的江雪左文字所留给我的遗言是『杀了他』。」
      审神者的嗓音沉着而坚定,话音一落便见担任裁判员的审神者们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

      由性格极为仁善的江雪左文字所说出的,这样充满恨意的遗言,想必,能很大程度的左右裁判员的意见吧。

      她轻轻的阖上双眼,掩去那双紫藤色的眸子裡一切的神情。

      在人类的恶意下,孳生出黑艳的恶之花,妖艳又招摇的,怒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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