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瓦卡纳幽灵前哨》墨上茶

4、处理 阿克很有信

　　阿克觉得这事不能更棘手了。
　　一号端来的茶里有足以放倒一头恐龙的麻药，而那个神经病喝了一杯又一杯，全然没有半点反应，一边唠叨一边吃，姿态竟然还很优雅。
　　然后他去睡了，在整个基地唯一一间还保持原本用途的卧室里。
　　阿克的卧室里。
　　艾撒亚吃饱喝足，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红润，同样升起的还有倦意，他揉着眼睛草草道了晚安，在好客的主人面前哐一声带上房门，留下阿克和一号面面相觑，用眼神相互指责。
　　“别这么看着我，” 一号警惕地用八只机械臂抱住了圆滚滚的身体，“我不会去翻对敌用药物的，上一批这类军资还是三年前送来的，天知道被你塞在地下室哪个角落里。”
　　阿克面露不屑，假装他从未如此想过。
　　“舰队怎么说？”
　　阿克低声问道，虽然他知道基地建材隔音良好，房间里面的那个人根本不可能听到他在说话，但他仍然下意识压低了声音。这就是麻烦所在，当一个空间里同时存在两个生物，哪怕心知肚明可以互不相见生活上十年，也仍然难免会受到影响，不管做什么都忍不住会去思考是不是踩在另一个人的影子上。
　　阿克放纵自己畅想了下直接把屋里的年轻人上报战损的可能。
　　“很奇妙，”一号用了种对于机器人来说相当微妙的语调，“他们认可了他的身份，但足足等到这位客人喝上茶了才给出答复，答案是你会喜欢的。”
　　“他们会调走他？”
　　“更好，他们立刻返航，后天就来接走他。”
　　一号的回答带来了一阵沉默，如果说这个年纪能够进入秘书处的年轻人不多，那能让军械部的大爷舰队掉头接人的就更屈指可数了，哪怕放到整个北星域里也寥若晨星。即使这穷乡僻壤荒芜星球上的一人一机器人并猜不到他的身份，也不妨碍那身份必然是显赫或者敏感的。
　　又或者，兼而有之。
　　阿克感到一阵久违的无奈，他真的不做保姆很多年了。只能说幸好艾撒亚来得不明不白，他还有充分的理由让别人接手他。
　　“后天，还行，两天时间我还应付得来。”
　　阿克最终耸了耸肩，转身向娱乐室走去，只当这是又一次彗星划过，只要最终没落在瓦卡纳上就值得庆祝。
　　他一向想得开。
　　“运输飞船可以露天放置一个月左右，但如果军部有人发现它们被扔在那里超过一个星期，你就要有麻烦了，”一号提醒，“你最好祈祷不要出任何岔子。”
　　“不会的。”
　　阿克很有信心，他会在一个星期内解决它，就算军部能等，他也已经迫不及待要实现蜂巢摄影器全场景覆盖了了。

　　一想到这美好未来，阿克激动得完全睡不着。
　　他第一时间给某个潜在交易对象发送了暗号，看着星网上标注了发送成功，就当做已经完成了这件大事。
　　一号对于这种买卖方式的不靠谱程度发表了一番深刻评论，但阿克坚决认为，要在这片整个北星域最荒芜的星空中找到一个买家才是真正听天由命的事，既然如此，何不干脆从头开始就交给运气？
　　“除了不敢走正规航线的黑市商人，还有什么人能认得出瓦卡纳天空的颜色？只有他们偶尔还会路过这里了。”
　　阿克质问。
　　一号外壳一阵疯狂闪动，然而无法反驳，只能说作为一个老派机器人，以为阿克会去勾结一帮诚实可靠的哨兵蛀虫进行一次面对面的私下交易，它实在是指望太多了。
　　“如果舰队把小少爷带走之后还没回信，我就去做。”
　　阿克纯粹安慰性许诺，他冥冥中有种感觉，他运气会不错，毕竟，作为他星网账号上唯一的粉丝，就算看在星际摄影同好的份上也肯定是不忍心让他失望的。

　　片刻之后，剩余的两千张照片再次覆盖了侦查室上空十六面光屏，一号再次摆出了六瓶白色调喷漆准备一一尝试。
　　又是瓦卡纳一如既往的一夜。

　　阿克意识到艾撒亚已经醒来了是在他终于将照片精挑细选到只剩两百张的时候，最先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耳朵或者眼睛，而是他的胃。
　　某种莫名悸动从肋骨下方无名之处传来，碾压了心跳和脉搏，自下而上向他的大脑输送战栗。
　　过两三秒，阿克才意识到他在屏住呼吸，而又过了几乎同样的时间，他才迟钝地意识到那种感觉叫做饿。
　　他很久没饿过了。
　　基地物资配给是供500人编制所用，所有必需品应有尽有，他独占着能够摞成一座城墙的兵粮。一号又是个尽职的机器人，哪怕这间全封闭的侦查室里从来没昼没夜，它也从未弄错过三餐时间，每当阿克的肌肉记忆提醒他到了该吃点什么的时候，手边总会放着一包兵粮，他根本没有亏待自己的机会。
　　哪怕现在阿克的身体也不缺乏能量，这个时间也比军队通常的饭点早了不少。
　　阿克琢磨了一下自己的反应，感觉这状态比起饥饿更该描绘为想吃，那股不知哪来的煎肉香味实在是久违得令人犯罪。
　　“最好不要，”一号提前警告：“想想你搞出的那些灾难，等他走了你该怎么办？”
　　“我没打算怎样……”
　　阿克很想论证下自己的超凡脱俗的坚忍，然而煎熏肉并没给他机会，虚掩的房门突然被推开，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反应这是何等失礼，就被一阵骤然喷涌而出的浓郁香气清空了整个大脑，微微焦糊的油脂香气带着纯正烟熏的味道，如山涛海啸般扑面让人全无反抗之力，更别提旁边新烤面包带着满溢幸福的麦香……
　　“……我不饿。”
　　阿克觉得说出这句话简直用尽了毕生的自制力，而一号望向他的神情除了赞许简直是敬重的了。
　　艾撒亚笑了，经过了一晚上的休息，他白皙的脸上笑容灿烂如朝阳。
　　“我想也是。”
　　艾撒亚愉快地说着，不需要任何人邀请就找了个角落盘膝坐下，他还很机智地挑选了个正对着半壁投影屏的方向，也就是阿克的正前方，他把装得满满的盘子放在个不知名箱子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我知道战斗人员应该除了兵粮什么都不吃，但我在舰上已经吃了快十天了，终于到了有厨房可用的地方实在忍不住……你不介意我拿这些和你一起吃早饭吧？”
　　“……”
　　阿克还能怎么说呢？
　　当然是只能默默啃着兵粮C，眼睁睁看着他吃掉整整一盘子煎到恰到好处的熏肉和刚出炉的烤面包，最后还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桔子汁，都不知道他是从哪里翻出来的。
　　吃完早饭，艾撒亚拿着阿克干脆给出的哨兵车密钥高高兴兴地走了，按阿克的说法，作为说服他接受一名军械官的试用，艾撒亚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去把那船军备从头到尾清点一遍再按量级分门别类重新归总。
　　不用，不需要搬进基地。
　　没有，当然没什么特别理由，只是方便一号再做二次检查，否则怎么知道你工作完成的怎么样？
　　艾撒亚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说法，他要的也就是个说法而已，自从阿克把密钥抛给他，他就紧紧攥在手里好像随时会有彪形大汉扑上来把它抢走一样，阿克深刻怀疑他只要有哨兵车可开就能乐上一天了。
　　现在的军部怕不是变成了幼儿园。
　　看着艾撒亚欢天喜跑向哨兵车的样子，阿克不禁有种自己在给大狗放风的错觉，随即深刻怀疑起了他到底是从军校什么系毕业，战斗类是决不可能了，但如果支援专业轻松到连激光炮都不用扛，那他当年也真应该去混几年。
　　艾撒亚开着哨兵车转眼就冲出了基地，瓦卡纳的狂风夹杂着白色黏土行成一种奇妙的乳白色，让他看起来像是冲进了稀薄的奶油旋涡里，转眼就被吞噬殆尽。
　　“车速太快，这种能见度下你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可以把他连挽联一起交还给军部。”
　　一号如此评论，而阿克面无表情，从艾撒亚低头吃熏肉开始他一直是这幅表情，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他当时看着艾撒亚，而现在看着一号。
　　“……”
　　“别这么看着我，”一号一脸防备，“我是个正经的支援机器人，厨房工作不在我业务范围内，那是家用机器人做的事！”
　　阿克真想提醒它，它的型号都落后至少八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