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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军械官 他申请了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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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自称军械官的家伙说他叫艾撒亚,前途远大的军部新人,联邦的未来,八九点钟的太阳,性格开朗长相出众,能上战场会做饭,并且和所有联邦直属军校毕业生一样,特别擅长空手擦地板。
以及最重要的,他是有军部编号的正经士官。
任何一个还不想上军事法庭的哨所都不能让他死在大门外。
“他说的对,”一号客观评论,“你没法解释一个军械官为什么在和平年代死在哨所大门外。”
“黑域防线永远是战时状态,” 阿克义正辞严,他这一刻简直先贤附体,堪称足智多谋了,“还能有什么比一个主动来瓦卡纳的军械官更可疑?我严重怀疑他要么是南域的间谍、意图颠覆联邦,要么就是黑域的密探,百分之百的致命敌人。”
总而言之一句话。
让他死在外面是理所当然的正确判断,保险起见还该来几轮齐射让这个伪装成军械官的危险生物死得连渣都不剩。
“他通过了基地验证,确实有现役编号,资质认证完美无缺,” 一号不得不提醒,“你要怎么说服军部认同你的判断?”
“一个正常的现役军械官会来瓦卡纳?还是在舰队离开了之后独自留下?”
阿克果断反问,一号崭新发亮的外壳闪烁了两下,不得不承认这还真有点不好反驳。
但是它还是得说,毕竟世界这么大,无奇不有,这个自称军械官的家伙可能是间谍,可能是异族,也很可能只是单纯得罪了人。
这个人确实很可疑,物资交接确认中连提都没提过会有这么个人随船到来。但抛却一切逻辑和现实的思考,这在操作上并无问题,军械官本身就该是任何一个基地应有的基本配置之一。
何况,无论如何,他通过了身份校验。
从任何该死的流程上来讲,现在他们都没理由拒绝这个人入内。
“哪怕是军部也总有些人需要死的不明不白,”一号说的同样有理有据,“区别是死在谁家大门外,你大概只是不走运。”
“但我不能让他死在我家门里,” 阿克抗议,“他甚至都不需要做任何事,只要他长着眼睛都能看出这里不对劲,要是他通报军部怎么办?”
“至少比逼他现在就向军部发送申诉来的慢。”
“……”
一号一如既往地站在真理一边。
为了防止在这位麻烦的客人走进大门的第一分钟就向军部发起红色检举,一人一机器人还是尽可能进行了基本的准备,力求降低一点让他装瞎的难度。
虽然他们已经用了最快的速度和最高效的方案,等这位可敬的、自杀式拜访的军械官被搬运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几乎去掉了半条命。
物资飞船上的廉价漫步车显然不足以抵抗瓦卡纳的风沙,阿克希望这位军械官足够的涵养来欣赏呼啸的飓风转眼刮平一座山峰又在原地重新建起一座的壮丽景象,但他也不得不说,包裹在求生舱里昏迷不醒的军械官阁下乖巧得如同天使般讨人喜欢。
阿克喜欢这款求生舱的设计,比传统规格轻了至少一倍,涂层颜色也换成了更讨人喜欢的米白,让这场景看起来更像是一个疲倦的年轻人沉浸在柔和的甜梦里。
“我觉得我在浪费时间。”
阿克抱怨,早知道这个军械官这么恰到好处地昏迷了,他完全不需要费那么大劲清理出安全屋,天知道他上次收拾房间已经是多少年前了,这简直是对人性的摧残。
“我以为你会心存愧疚。”
“愧疚?”
阿克一脸茫然,一号不得不给予一些善意的提醒:
“他离送命只有一步之遥,通讯器就在他的上衣口袋里,而他始终没有举报你、和你这个冷酷无情见死不救的混球同归于尽,在人类来说,这应该是个崇高的善行。”
“他如果有一丝一毫的仁慈他根本就不该来。”
阿克对这结论不屑一顾,丝毫不准备为愚蠢的硅基生物人类社会学分心,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思考,比如该把这个碍事的大茧塞进地下室角落还是放在门边上,方便过几天处理军备物资时一起“处理”掉,他大概能找到地方给军部寄个快件之类的。
一号外壳上一阵波动,慢吞吞说道:“我觉得你该唤醒他。”
“别说傻话了,这东西……”
阿克几乎要对一号的打岔不耐烦了,这些愚蠢的机器人为什么不能把能量用在关键问题上,然而他义正词严的叱责才开了个头就在一阵轻微的咔咔声中自动消失,看着求生舱中不知何时醒来的年轻人那幽幽的眼神,哪怕是阿克也有一瞬间不去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来。
太尴尬了。
阿克选择了面无表情,一脸麻木地和救生舱中的年轻人默默对视,时隔多年再一次认识到他为什么如此讨厌和人类为邻。
他很想让这讨厌的年轻人再昏过去
他开始考虑该用哪种方法。
一号默默递给他一瓶过期喷漆,光滑的金属瓶里装满了不知名化学物质,不管砸人还是毒害都很顺手。
年轻的军械官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虽然依旧苍白着脸色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解开求生舱安全密码的手速已完全超越了他人生巅峰。
阿克对此深表遗憾。
求生舱是一次性便宜货,这下要想邮寄他,还得再给他找个新箱子。
这个自称艾撒亚的年轻人很哀怨,他二话不说扯了阿克放在椅子上的毯子把自己裹成一团蜷缩在阿克专用座椅上,看着阿克本人一脸被辜负。
“我以为哨兵都很欢迎有人作伴!”他如此控诉道,“他们都说哨兵是最孤独的职业,每一个都空虚寂寞冷到站在心理变态的边缘,急需来自人类社会的温暖和陪伴!”
这是哪来的谣言?
好吧,也不算谣言,只不过这个年轻人的陪伴服务真的送错了地方。
阿克准备了一下,努力催眠自己面前站着的不是个穿着军装的傻X,而是只可爱的圈圈羊,拿出他力所能及最温柔的声音:
“有很多哨兵会欢迎你,只不过不是这里,我发誓我一点都不空虚寂寞冷,倒是隔壁的西格6号,我听说那里来了个神经质的年轻人,相信他一定会哭着喊着欢迎你!”
艾撒亚眨了眨他湿润如小鹿、蔚蓝如天空的双眼,用一副充满同情的纯然无辜语调真诚说道:
“可是我觉得你挺变态的。”
“……”
一号端来了茶和点心,如果来源不明的浑浊黄色液体算茶、一包兵粮A的四分之一块切成梅花型就算是点心的话。
艾撒亚很愉快地接受了它的款待,他看起来吃的很开心。
被毯子温暖了外部,被食物温暖了胃,他显然再次振作了起来,苍白的脸上再次挂上了通讯器中显示过的灿烂笑容,不用任何人询问就喋喋不休描述起了自己的经历。
他的故事从一个新丁进入军部开始,按他的说法他热爱这些代表了联邦最高成就的先进武器,造型优美,威力巨大,就像神话中的死神女士,扛着满是鲜血的镰刀,依旧能披散着长发轻盈漫步在湖面上。
这很诡异,也很奇妙。
这些智慧的结晶仅仅为死亡而诞生。
年轻的军部新人在第一次目睹了星际演习后就为了这些暴力美人而着迷,甚至不惜放弃了秘书处前途无量的工作调入军械部,只为了离它们更近一点,然而问题来了。
哪怕是军械部,和他朝思暮想的宝贝们也隔着一层箱子的距离。
有资格亲手使用它们的,只有前线士兵。
在目前官僚主义盛行、流程日趋严密的军事制度下,哪怕他真的应聘成为了前线军械官,也没什么可能亲手打开这些武器的开关。
而他申请了三十次战斗人员考核,结果一次比一次更惨烈。
于是他就来了这里,整个北星域最荒僻的角落,也是军法官们唯一不想管也管不到的地方,所谓的制度荒漠。
艾撒亚怀着美好愿望偷偷躲在运输飞船中降落于此,期待着一个温暖怀抱,和枪与炮火的边境生涯。毕竟黑域防线每年要接收那么多无处使用的物资,肯定不介意一个充满热情的年轻人稍加利用的。
阿克很介意。
他连“处理”完军资后该购买多少最新型号的蜂巢摄影器都计划好了,更别说他设想了很久的滑翔翼改造计划,他刚准备把六个方案一一试过,反正他即将不差钱。
然而那个脑子里全是黑洞的年轻人还在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白皙的脸上带着未经时光洗刷的向往,像是从早已被遗忘的童话中望过来。
“而且我一直很想来黑域防线,来见见你们。”
他的微笑清甜如蜜,带着令人深感荒谬的轻松雀跃:
“活生生的英雄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