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卿安》熄白

5、风起 太初十年隆

　　太初十年初冬，整个大齐最大的‘喜事’莫过于摄政王冷屹寒因伤寒引发旧伤复发，回天无术了。
　　齐皇连遣了五位御医前往冷王府，带回了只带回了一句话‘华佗在世亦无用’。
　　皇室似乎是放下了压在心头上的一块顽石，稀世的补品和药材不间断地送进冷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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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岁月匆匆，时间荏苒。从初次进宫到现在已有三个春秋。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原本一向对太子一脉持忍让态度的三皇子一脉，突然开始转变了起来。不再一味退让，开始在朝廷中不温不火的发展自己的‘脉络’。
　　而对于这种态度冷玉清是喜闻乐见的，毕竟那个人过于善良。且太子生性多疑，不可能放任母系一脉在朝中颇有地位的他，在其眼皮底下安然无恙。
　　而冷王府的态度在这种皇室权利的天平中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看着下座正在激烈的争议的王府幕僚，她淡淡的想道。
　　看了看身旁正皱眉思考的父王，没来由的觉得他好像突然老了许多。
　　还不到不惑之年，双鬓却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也不似这个年纪，不时压抑的咳嗽声，更是像巨锤般，一下一下的敲在了冷玉清不安的心上。
　　这三年来，冷屹寒不动声色地将权利放到冷玉清的手上。
　　虽说现在的她还并不能完美的掌握这个已‘摄政王’为中心的巨大权利战车，但她也不似几年前的那样，可以勉强独当一面了。
　　这种类似于‘托孤’性质的权利替换，似乎隐藏着什么，冷玉清心中的的不安越发强烈。
　　虽说心里早已有了猜想，但当看到那个似乎永远不会倒下的身影倒下时，原本以为早已锻炼的犹如铁石的意志还是轰然倒塌了。
　　她不信，那个天下最大的妄臣会这样退出现实，进入历史。
　　不信，这个连几十年危险如泥沼的政场都没能吞噬的男人，会这样无波无澜的死于一场风寒。
　　在冷玉清恭送御医出府后，乳娘便红着眼迎了上来：“玉清，王爷要见你。”
　　她看了看这个默默爱了一生父王却毫无逾越的女人，心中的殇痛又加深了几分。
　　冷玉清走到她身旁，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只能紧握住了她的手。
　　乳娘哽咽了一声，已经哭的嘶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没事，你去见王爷吧，他，时日不多了。”说完便强忍着哽咽，转头跑开了。
　　随后她来到了父王的卧房外室，刚推开门，便闻到一股苦涩的草药味迎面而来。
　　随后暗一便从内室走了出来，对她点了点头便推门走了出去。
　　冷玉清进入内室时，便看到原本还躺在床上的身影，已经闭目靠坐在床头。似乎是听到脚步声，挣扎地睁开了双眼，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地咳声，咳得连身形都控制不住了。身子一歪就要摔下床来，她连忙冲了上去扶住摇摇欲坠的身影。
　　冷玉清将他再次扶坐在床头，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于朝堂的身影。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压制住连续的咳声，冷玉清看到他胸口雪白的中衣上都布满零星的血点，心瞬间就凉了。
　　他缓了缓神，才虚弱地开口道：“我知道，你还没没对龙曦死心，三年来我也一直放任你介入夺嫡之中，咳。”
　　他又咳了一声，脸色异样潮红了起来，但很快又强压了下去继续说道：“你不会看不出太子不简单吧，虽然龙曦舅父在朝中颇有些势力，但毕竟孤掌难鸣，你要记住，这世间除了你自己没人护得住你，我...哎。”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能化为一声微弱地叹息。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你以后还要自己好好斟酌。”
　　冷玉清看到这个从未在自己面前软弱过的人，如今却红了眼眶。心里总觉得堵了什么，难受的要命。
　　她张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又好像涩住了一般，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这时靠在床头的身影，虚弱地抬了抬手，示意她出去。
　　她脑子一片浆糊，麻木的如同僵尸一般的走了出去。连守在门口的乳娘和她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
　　冷玉清终究是没能熬过这个冬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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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初十年隆冬，摄政王冷屹寒受寒引发旧伤，薨，上甚为神伤，赐金千两，追封镇国公。
　　-------------------------《齐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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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下葬的第二天，宫里的公公便带着圣旨再次降临冷府。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镇国公世子冷玉清，淑慎性成，勤勉柔顺，雍和纯粹，性情温良，本应世袭王位，但孤念其年幼，难承重担，着即暂封户部员外郎，钦此！”太监特有的阴冷之声自府内响起。
　　于是当天夜里，冷玉清便召集冷府幕僚齐聚商议如何应对皇上明升暗降的‘恩典’。
　　当晚人并未来齐，只有往常的四成，有一部分推辞有要事在身，无法脱身。而另一部分，前去通知的暗子连府都未曾踏入便被赶出。
　　冷玉清坐在正厅的最高点，听着底下的人七嘴八舌的发言。
　　最终有一个人像是被推选了出来，起身说道：“户部尚书刘大人，一向是与太子殿下共进退的，皇上此举，怕是受到太子的影响啊。可见太子在皇上眼中的地位。而且冷王刚去，世子根基未稳，不如趁此良机接过太子的橄榄枝，岂不美哉。”
　　她抬头看了一眼说话之人，她记得，那人是光禄寺的寺卿。
　　四周一下就安静了起来，好像在等待她的回答。
　　冷玉清沉默了一会儿，缓声问道：“诸位大人，觉得王大人的提议如何。”四面的人相互看了一下，一同答道：“甚好。”
　　她再次沉默了下来，扫视着下面的所有人。
　　突然的安静使得四周的空气都凝重了起来，待冷玉清把目光从最后一个人的身上移开时，突然起身，对着刚刚发言的人说道：“王大人此言，甚合吾意，就劳烦王大人修书一封上至太子。说清深感太子提拔，请太子与此月十五移驾青云馆，清当跪谢太子殿下知遇之恩。”
　　待所有人都离开王府后，冷玉清连忙冲进书房，拿出笔墨，将今日来府之人，和推辞之人的名字分开全部记了下来。
　　待冷玉清放下毛笔时，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她放下笔将纸压在镇纸下，瘫软在了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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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冷王府的暗子的发来的密件时已经有亥时三刻了，龙乾看完后冷笑着将宣纸放在烛火上，看着橘黄色的火光一点一点的将宣纸浸透，思绪也随着火光的蔓延越发扩散开来。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烛火摇曳中传来低沉地轻笑。
　　挥手间，烛光以灭，而夜，尚还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