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玖 嘘—— ...
-
是火，无尽的火。
张牙舞爪的火焰肆意地吞没了一切。
噼里啪啦着燃烧的色彩，连天空的云彩都被染上了橘红，飘荡的灰烬随着风一点一点地扑到了他的身前。
不正常的温度里，他的身上却没有流下一滴汗水，心脏却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仿佛濒死之人对生命渴望的回光返照。
他站在外面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倒塌的柴木里，燃烧的硝烟，刺鼻的烟火味。
那个他恨了一辈子也念了一辈子的男人就站在那里。
身后传来了声响。
“杀了他，压切。”
人生五十年，如梦亦如幻...
遥遥的歌声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
那边的乱藤四郎由于体力耗尽又再度恢复了本体陷入了昏迷之中，这种自我保护的昏迷很好的遏制住乱藤四郎的暗堕也让他在昏迷中修复身体机能。
药研藤四郎之后便走了，走之前他再次郑重地和樱姬道谢，样子也是打定了注意要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死死抓住试一试让乱藤四郎活下来的方法。
不过哪怕是已经决定了，这件事也是不能着急的。毕竟这事不是说一下子就能做的，失败的几率也是有很大的。樱姬也需要准备很多东西来提高成功率——比如说让她前几日因为手入濒临碎刀的乱藤四郎而消损的灵力恢复。
她的确不爱出去，但为今之计也得找只鸟给乱藤四郎做容器，容器的适应性也是占成功率的很大几率的，就算不提这些随便找一只鸟到时候就算成功了连哪只是乱藤四郎也分辨不出来。
她走出去的时候正巧碰到压切长谷部，他捧着一沓厚厚的公文看样子是要向鸩送过去，修长的腿让他大跨步得异常平稳，而走到她身前的时候压切长谷部点头喊她：“樱姬大人。”
她突然想起上次离开前压切长谷部紧握的双拳，她下意识看向他，却是发现了他虽然看着他她又没看着她，脸色异常的暗沉。
刀剑付丧神毕竟都是神祗，除却小孩子模样的短刀和身为大太刀却是个短刀模样的萤丸，其他刀剑个个都是天人之姿，俊美得令人窒息。压切长谷部也不意外，甚至可能是因为分别侍奉过第六天大魔王织田信长和黑田长政，他身上有种前者的狂气傲慢和后者信仰宗教带来的禁.欲。然而这样的人却在望着樱姬的时候漂亮的眼内一片坚封的空洞黯淡。
“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去给主人送公文了。”他冷淡地说着，就直接走过去了，樱姬望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压切长谷部是织田信长原本的爱刀，后来赏赐给了并非直系下属的黑田长政。据时之政府给出的资料是出了名的主厨和主人至上，而且是处理公文的好手，因而很多审神者会将自己的压切长谷部设为近侍。不过或许是因为被织田信长直接赐给黑田长政因此对织田信长有种难言的怨念，十句有八句都是损织田信长。
然而...如果不是曾对织田信长爱到了极致，也不会念着这个男人一辈子乃至碎刀宣言中都在说着织田信长相关的话吧？
不过不管怎样，为了主人无论什么事就算是肮脏的事也愿意做的压切长谷部为什么会有那样的背影...？
鸩他对长谷部做了什么吗？
···
本丸是独立于时间的空间，因而基本是随着审神者的灵力扩建的。这个本丸大得不可思议，而在其中有一快大草地，那地方相对偏僻，很少会有来此地的付丧神，平时也停泊着许多的鸟，然而樱姬到那里的时候却看到了一只蹲在草地上的大型的鸟。
“唉唉唉，你别啄我啊。”巨型大鸟·鹤丸国永此时正抓住一只看不出品种的鸟，那鸟忒凶，死命挣扎的时候疯狂啄他。
樱姬：“...”
鹤丸国永注意到一旁无语的樱姬倒也没站起来只是继续蹲着却笑嘻嘻地想要凑到她面前，带着一股孩童般的傻气，结果那只鸟立刻就扑扇着羽翼飞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鹤丸国永的错觉，他看见那鸟走之前还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眼神。
鹤丸国永：“...”
发现那只鸟好像是放入泉守兼定灵魂的那只的樱姬：“...”
幸好他很快就缓过来，俯视的角度能使樱姬清楚地看到鹤丸国永雪白的睫毛，那下面掩盖着一双蒙着金色琉璃的璀璨双眼，而那眼正紧盯着她：“樱姬大人，你怎么来了？”
“我就想过来看看鸟。”樱姬还没忘记上次鹤丸国永有意无意的抓着和泉守兼定寄宿的那只鸟的事。不明白鹤丸国永的立场的她不知道说什么，但她至少知道哪怕鹤丸国永真的知晓了她的事情也不会告诉给鸩的，他似乎很厌恶鸩。她垂下眼眸，哪怕在非人美貌的付丧神旁也丝毫不逊色，比起鹤丸国永那样漂亮的第一眼就让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的美，樱姬的美貌更是一种含蓄温婉的令人心悦。
“你是来看我的吗？我好歹也是鹤啊。”鹤丸国永像是没发现樱姬若有若无的防备，打趣她。
樱姬有些气不过他明明让她提心吊胆了好一会儿却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开口刺他：“没有您这么大只的鹤的。”
“哼哼。”鹤丸国永不明意义地哼唧几声。“说起来樱姬大人可真是一位美丽的姬君啊。”他的眼神缱绻，目光放在樱姬身上仿佛被她的美貌吸引，倒像个吊儿郎当的贵族公子一般。
刀剑付丧神们都是不在意外貌的，特别是类似鹤丸国永这般经历了千年沧桑万变的付丧神基本将容貌这些皮囊外物视之无物的，然而美丑还是分得清，樱姬那种不逊色于神祗的美貌也是能察觉出的。
想不出鹤丸国永那跟被漂白似的外皮下那颗乌漆墨黑时不时给人惊吓的心底下到底在想什么，樱姬也干脆弯了弯嘴角柔柔地笑了笑。
随后鹤丸国永又沉默下来，他安静下真的是漂亮极了，而且还是让人无法心生欲念的反而令人忍不住远观赞叹的美。浑身像是被雪给淹没了一般，偏偏那双宛若银河中的璀璨金色又在这一堆雪似的颜色中闪闪发光，整个人有种莫名的圣洁与悲悯，想必就算放到圣母或天使像旁都不会有任何违和感吧。即将堕落于地的夕阳在远处张牙舞爪的向他身后扑来，将他圣洁的脸一分为二，一半埋藏在夕阳的昏暗里。他的声音低沉极了，像是压抑着什么：“乱...还好吗？”
这大概是樱姬第一次感觉到这些刀剑真的是神祗啊。她点点头，继续说：“现在还好...过段时间就说不定了。”
鹤丸国永沉默了，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动着敲打着草地，樱姬却觉得这像是打在她心间一样让她晃。她骨子底还是不大爱和不熟的人接触，哪怕这个人是付丧神，但她终究不知为何心慌，不想多和他多说，已经想转身走人了。
也许是鹤丸国永察觉到了樱姬那份退意，他站了起来拍拍自己后背沾上的青草屑儿，金色的链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声音。然后他说：“总而言之，现在没事就好。过段时间过段时间再说吧。”
然后他挥挥手，不等樱姬反应就想走了。
樱姬不知为何突然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在她慌忙地想要放开的时候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腰间，与此同时身前的鹤丸国永却转过身来。
——手下传来骨刺般的触感。
阳光照在身上让人感觉温暖得懒洋洋的，但樱姬却在霎时间如坠冰窟。
远处的太阳终于即将堕入，背对着太阳的鹤丸国永的身影彻底被埋藏于黑暗中。他金色的双眼像是一瞬间被抹上了层层血色，若有若无的黑雾缠绕在其间。
“......”鹤丸国永将一根手指放在嘴前。
嘘——
他对着樱姬露出了笑容。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