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色扮演游戏》Prac

14、第十三章：往事

　　“为了完成家父的夙愿，我这一年一直在调查这件事，随后在孙皓晨自杀这件事中，发现了另一个名字——”

　　“盛姜。”

　　盛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够了，你到底是谁。”

　　“我叫陆凝晓。”她微笑着收回了信纸，“那么现在，盛姜，能请我进你家谈谈孙皓晨的事情了吗？”

　　盛姜从口袋中掏出钥匙，步伐沉重地踏上阶梯。

　　陆凝晓看着盛姜将钥匙插入钥匙孔中，一转，门开了。

　　“说起来，家父曾担任第三军校第一教官。”陆凝晓冷不丁开口，“你可能认识呢。”

　　盛姜身体一僵，随后震惊回头看向陆凝晓：“陆……司令？”

　　“正是。”

　　“等会，你刚刚说，你调查这件事，是为了完成你父亲的夙愿……？”

　　陆凝晓脸上礼节性的笑容消融了，一层不浓却挥之不去的落寞满满覆盖了她的眉眼。

　　“是的。”她只说了这么两个字，用一种缓慢的语调。

　　盛姜呆站在了那里，脑中一片空白。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言语行动去应对这突然而来的消息，大吼大叫？伤心流泪？

　　事实上，他觉得自己喉咙卡着什么东西，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陆凝晓请进屋子，怎样替她倒上一杯茶，怎样坐在她对面，听她讲她父亲的事情。

　　“家父曾经和我说过，孙皓晨是他见过最优秀的学生。所以孙皓晨自杀后，家父是最不能接受的一个，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相信孙皓晨会自杀。”

　　“他相信，就算是处在最糟糕的环境，孙皓晨也是能创造出奇迹的那个人。”

　　“但是，孙皓晨就是这样自杀了，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

　　“最后家父还是接受了这件事，并且去参加了孙皓晨的葬礼。然后他发现，葬礼上的遗照居然根本不是他认识的‘孙皓晨’。”

　　“而是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脸孔，家父从来没见过的脸孔。”

　　“然而奇怪的是，所有资料都显示，自杀的那位孙家五少爷，就是家父曾经的学生，哪怕家父和第三军校的其他人根本不认识他。而家父认识的那位‘孙皓晨’却像一个根本没存在过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能证明其存在东西。家父对此介怀许久，直到去世之前，才将这件事告诉了我，希望能找到答案。”

　　盛姜坐在沙发上久久没有说话。

　　很多过往的东西在这一刻拼命地涌现出来，最先出现在回忆中的是鲜艳的红。

　　鲜血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上蔓延而开，丑恶而狰狞。

　　那是一个废弃的工厂，躁动而不知所谓的一群少年聚集在那里，做着最快意而不计后果的事情。

　　等，等等——

　　有人轻颤着声音咬牙开口了，是谁？声音为什么这么熟悉？

　　你们不觉得太过了点吗？

　　午后的阳光很刺眼，周围静得可怕。

　　一群人用着同一种奇怪的目光在看着他，仿佛他是一个不容于世的异类。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让开，盛姜。

　　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开了口，随后周围那些人的脸孔开始扭曲。

　　有人嘶声力竭呐喊着什么。

　　“孙皓晨，曾经是我的同学。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去那个学校，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遭遇校园霸凌。”

　　“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情况很不好，我帮他叫了救护车，送他去了医院。”

　　手中的手机被人打落在地，它的主人被人狠狠打了一拳，血腥味充斥着口鼻。

　　盛姜，你他妈在做什么？！你发什么疯！

　　你们才疯了吧！再打下去他会死的！

　　得了吧你装什么好人，你想被谁感激？地上这个废物吗？！

　　地上的废物已经没有力气动弹，只有红色的液体从他身上不停流出。

　　他并不是指望地上的废物去感激他，他只是觉得这一切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停止，停止！

　　他只是想停止眼前这一幕。

　　“那次他伤得挺重的，但是幸亏他是个大少爷，有钱付医疗费，不然我可能会因为倾家荡产而后悔送他去医院。”

　　少年的手机通讯录不知为何是一片空白。

　　喂，你父母的电话号码多少？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

　　……

　　说话！

　　……他们，不会过来的。

　　“也因为那次，我和他才认识了。之后，我也慢慢了解到他家里的一些情况。”

　　“他的家庭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我就不多说了。”

　　“和他熟识之后，有次我说他的情况并不算遭。”

　　你想想，你父母根本不管你，这不就意味着你可以随便做你想做的事吗？

　　雨后，乌云正一点点散去，有光从云之间透出来。

　　可是我能做什么？

　　不是你能做什么，是你“想”做什么。

　　你是自由的。

　　自由的吗？

　　自由就像那在雨后空气中肆意飞舞的蝴蝶，每一次用力挥动蝶翼都闪着光辉。

　　但是无拘无束飞舞的蝴蝶啊，很轻易地，被人用手一拍，便掉进了路边的水洼里。它抽搐了两下，缓缓沉入了水中。

　　“我当时是想他能按照自己的兴趣特长去考美院附中的，但就在我跟他说了那样的话后，也就过了两三个星期，他说他父亲要他去读第三军校。”

　　“整整七年。”

　　各种彩笔在白纸上绘出了艳丽温暖的画面，但最终却被它的主人狠狠摔在了地上。兹拉一声，纸张上裂开了一道大口子，斩断了最开始美好的图画。

　　少年脸色苍白地展开手中的机票。

　　我今天就要走了，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你不考试了？

　　平日软弱的少年第一次歇斯底里发狂起来。

　　考试？今天就必须走，我还考什么？

　　这些东西，都是没用，没用，没用的！

　　那是少年第一次说那么多话，像什么，平日从不在乎他的死活，却偏偏在这种关头干涉他，还要求他感激涕零。

　　总之，说了很多很多，多到已经让人记不清了。

　　那嘶吼到了最后，却变成了无力的悲泣。

　　少年最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反抗，但在那个人面前，所有的豪情壮志却还是化成了入骨的恐惧。

　　像被圈养待宰的牲畜，瑟瑟发抖想要讨好着屠夫，乞求网开一面，所以最后只能从口中吐出一句——好的，父亲。

　　少年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越是清楚，越是痛恨，越是绝望。

　　“他当时很受打击，我有点看不下去，于是提出了一个建议。”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孙皓晨了。

　　“简而言之，我抢了他的机票，代替他去第三军校就读了。”

　　“当初我做出这个决定只是脑袋一时发热，根本没考虑那么多。但是谁知道，后来的情况远比我想的要顺利。”

　　可能是因为，当时只是需要一个“孙家五少爷”去读第三军校而已。

　　当年大胆做出顶替决定的那个人并不清楚其中的利益纠葛，他只知道自己顺利地在第三军校待下去了，以孙家五少爷的身份。

　　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有人这样问着，让盛姜有些头疼皱起了眉。

　　吵死了，都说了，只是当初脑袋一时发热而已。

　　记忆中自己是怎么回答？记不清了，但肯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我知道我很自私，所以，我不会拒绝你的提议……

　　在这之后，我承诺，我将带着这份罪恶感活下去，在偷来的时间里，欢欣而又痛苦地感受生命里每一刻的幸福。

　　啧，果然是文艺青年会说的话。

　　但是，说出了这样的话却还是反悔了。

　　“我只在第三军校呆了六年，因为第六年，他自杀了。”

　　一直以来辛苦你了，在这份合同上签个名，我们会安排好一切的。

　　用黑白色调布置的那个房子里，连阳光都是没有温度的。

　　参加葬礼？不允许。

　　去他的房间看看？不允许。

　　拿走他一些遗物？不允许。

　　留下他写来的书信？不允许

　　探查他身上发生的事情？一切都不允许。

　　一把大火烧掉了孙皓晨和盛姜这两个名字之间所有的关联。

　　盛姜先生，希望你认清处境，你现在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把名字签下，然后把这过去六年彻底忘记。

　　你是聪明人，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不，他不是聪明人，从来不是。

　　……但是，他确实无能为力。

　　“你还想来问我皓晨当时自杀的具体情况？”盛姜自嘲地笑了起来，“哈哈，他自杀前发生了什么，又为什么自杀……我他妈也想知道啊。”

　　“当时我和他所有的书信都被拿走烧掉了，没想到你还能硬是找出一封来，真是不容易啊。”

　　“但让你失望了。”盛姜的笑容消失了，疲惫地靠在沙发上，“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了。”

　　“已经足够了。”陆凝晓缓缓叹了口气，“作为回报，我也告诉你一些我知道的事情吧。孙皓晨在自杀前，已经被带回孙家软禁了一年。”

　　“他原本就要这样一直被软禁到你毕业后，接过你为他赢来的荣誉。但可能是这样的生活太痛苦了，他坚持了一年，最终还是选择了自杀。”

　　“真的是自杀吗？”盛姜苦涩问道，“会不会另有隐情？”

　　陆凝晓从随身带着的纸袋中抽出一张纸。

　　“你看一下这个。”

　　抑郁症诊断书，病患姓名，孙皓晨。

　　确诊时间是孙皓晨被带回孙家后半年。

　　多么熟悉的无力感，就像当初他得知孙皓晨自杀时，那样不甘心想要抓住点什么，但什么能力都没有。

　　盛姜紧咬着牙关，身体轻颤着。

　　“斯人已逝。”陆凝晓站了起来，“很抱歉，打扰了你，勾起你不好的回忆，我想，我应该走了。”

　　盛姜深吸了口气，平稳自己的心情，抽出一丝精力来回复陆凝晓：“走好，不送。”

　　……

　　送走陆凝晓后，盛姜身心疲惫地躺在沙发上。

　　这些事情，每次回忆都很沉重。

　　他就那样瘫在沙发上，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激昂欢乐的钢琴曲和他现在的心情完全不符，他越听越觉得烦躁，好一会才不情不愿伸出手去拿过来。

　　一看屏幕，来电显示“老板”二字。

　　“喂？”一开口，盛姜就被自己声音的沙哑吓倒了，更别提另一头的楚非白。

　　楚非白在那头寂静了一会后，才开口：“怎么……因为太过想念那个会过肩摔的妹子，所以饮酒消愁，不能自己……”

　　“你是傻吧？”

　　“……拜拜了你嘞你个智障。”咔嚓一声电话就□□脆利落挂断了。

　　盛姜呆呆看着手机一会，然后忍不住自嘲笑了起来。

　　自己真的是越长大越没出息啊，连情绪控制都做不到。

　　他突然想起了第一次进入游戏时，不小心杀了那个npc。他当时也是想到了孙皓晨的事情，情绪有些不好，和楚非白说话时态度也不是很好啊……

　　这么一想，盛姜就有点不太舒服了。他叹了口气，认命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通了，传来的是楚非白冷淡的声音：“喂？”

　　“抱歉，刚刚心情有点不好。”盛姜现在的心情已经平和了许多，语调自然也变得沉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楚非白一时间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的。盛姜能听到他那边敲打着键盘的声音，也不着急，耐心等着楚非白的回答。

　　“也没什么。”好一会后，楚非白终于开口了，好像已经消气了，语气如常，“就是跟你说一下，今晚记得戴着我给你的接入设备，今晚有新的游戏了。”

　　“这么快吗？”盛姜略有些意外。

　　楚非白笑了一下：“对啊，我也觉得很快。之前一直觉得技术部很废，我错了，是我错怪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