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恶女白堇流鬃》边境之遥

60、第六十章 他是他

　　“咳咳……”
　　白菫被一阵浓烟呛醒，她痛苦地撑起身子，四周陷入一片火海，眼睛几乎睁不开，好不容易才在烟雾弥漫灼热中看清楚，骓倒在她身旁，而恒恩不见了，黑影也不见了。
　　她蹲下身查看骓，他尚有一丝气息在，面容却显得苍老而疲惫不堪，双眼微睁着，却像失去灵魂一般，枯槁地望着她。
　　“发生什么事了？”她沙哑地喊着，“骓！”她使劲摇着他，“小鬼呢？！”
　　轰隆！一块燃烧的巨梁在他们身后塌下，迸出漫天的火屑，炙人的热气令她煎熬，她死命摇醒他，“骓！！”
　　“他们……带走他了……”骓以虚弱而干哑的声音说道，“菫儿……趁现在离开这里。”
　　“带走他？”她惊愕，“怎么会？带去哪里？”
　　“恒恩醒来……”骓告诉她，“哀求他们……放过我俩，咳咳……”
　　白菫气得浑身颤抖，她握拳，狠狠捶击地面，却无助地说，“那孩子做了什么？他怎么可能救得了我们？”
　　“妳知道的，不是么？”骓露出一道疲惫的笑容，“因为他是火凤之心，是诸神的爱，任何人……即便是他们，都不能无视他眼中的力量。”
　　“那你呢？”她不解，“你怎么还在这里？！为什么不杀了我！跟他们离开？”
　　轰！木造梁柱在火势的猛烈燃烧下倾倒，冲天烈焰席卷廊道上的每一具尸体，再不离开，他们也会落得相同下场。
　　“我背叛了他们……”骓虚弱地说，“他们夺走了我的力量……咳咳！”他呕出鲜血，“快走吧……菫儿，时间不多了。”
　　“背叛？！”白菫咬牙，“你到底在说什么？他们究竟是谁？还有，为什么你……”浓烟熏得她落泪，“你做了什么？”
　　他微微一笑，望着她，似乎又像是望着比她更远的地方。
　　“因为我不愿杀妳。”
　　白菫的心猛烈地跳动，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甚至不知道该以怎样的表情面对她。
　　“我不信。”她颓然说道，“我不信……”
　　男子仰望着她，点点头，虚弱地吸了口气，扬起手臂，握住她血流不止的手。白菫没有甩开，她累了，抗拒是多么耗费心力的事情。
　　“菫儿，妳看到的我……是谁？”
　　他没来由地问，使她感到一阵纠结。
　　我看到的他，是谁？她自问，却不晓得这个问题还有什么别的答案。
　　白菫不愿回答他，但她的眼神已经给了他答案。
　　“妳看见的我，就是我。”他问，“对吧？”
　　“是你与不是你，有何差别……”她含糊其辞，避而不答，却没发现自己为了隐瞒此情，失去了拘束泪水的自制力，“事到如今，问这个做什么？”
　　“谢谢妳，菫儿。”他疲惫地垂下眼帘，淌血的嘴角，流露释然的喜悦，“我对妳……很抱歉。”
　　“说这些做什么？”她看向别处，神态疲惫而纠结。
　　“无论妳是否相信，我盼望……妳能了解，我……后悔当初那样对待妳。”
　　白菫喉头一紧，在炙热的火场中，却寒毛直竖。
　　他方才所言，竟是她数十年来害怕听见之事实。
　　她颤栗，无语，面容憔悴。
　　“我后悔与妳相识。”他干咳，而后艰辛地继续说，“因为这世上只有妳，能在看见我的同时，看见我……”他皱眉，神情痛苦不堪，“妳……是我唯一的弱点，是那项能力所无法生效的唯一对象……”
　　正因她恨他，同时也爱他，所以才能看见他。
　　这一瞬间，火光几乎要酌瞎她的双眼，她震惊，却无从表述。骓从未向她解释过去发生的事情，她这一辈子都恨着他，而那正是骓刻意所为，因为他不希望自己有弱点。
　　太恶心了……这家伙。白菫恨恨地想，却无法用同样的情绪面对他。“你当时怎么不杀了我？”她说的是十数年前，令她痛彻心扉的那一夜。
　　他点点头，然后摇摇头，最后只告诉她：
　　“谢谢妳看见的我……是我……”
　　说完，他静止，保持着蕴含悲伤的喜悦，松开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