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策恶女白堇流鬃》边境之遥

12、第十二章 猎

　　狼群低声嘶吼，蓄势待发地围了过来，此刻白菫已记不起恐惧为何物，她的思绪就像一盆结冰的水，就算翻倒了也不会有所波澜，除非被摔碎，否则是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反而她笑了，因为诸神回应她了，祂们慈悲地派来使者，要救赎她。
　　“来啊，小家伙们……”白菫热切地环顾着狼群，“还等什么？”
　　领头狼怒吼了一声，狼群起攻来，四面八方的恐怖嘶吼声丝毫没使她动摇，她闭上眼睛，等待，准备服下这剂解药，就此解脱。
　　但是，狼群的吼声却被一阵哒哒马蹄声划破。接着，她听见马儿尖声嘶鸣“咿嘻嘻嘻──”霎时，一阵狂风掠过她身子，在那之后，是拔刀出鞘的声音，同时，她感觉到左脸被泼上一阵温热的液体。
　　茫然睁眼，狼血浸入左眼，染红视线，她看见，一位身形纤瘦的骑士在狼群中疾驰，在一片怒号声中杀出重围，将狼群引离开，朝夕阳狂奔而去。
　　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她既吃惊，又愤怒，更不知所措，然而这些情绪马上就因眼前的景象而忘诸脑后。
　　女骑士提疆一跃，自狼群围阻飞将出去，一道锐芒闪瞬即出，出鞘收鞘，狼头落地，热血四溅，却不曾沾染。那驭马驰骋的模样，风驰雷掣，白菫从未见过，或许她见识浅薄，但那从容的作战姿态，如乘风老鹰优雅，如猎豹迅捷。女骑士的影子在余晖下划开草原，一转眼间，已经奔驰至地平线的尽头，朝火红落日而去，愈来愈远，愈来愈小，她身后的狼群也愈离愈少。
　　“妳已经安全了，孩子。”忽然，她身旁出现了两位女骑士，她们跳下马来，其中一位按着她肩膀，担忧地看着她，“告诉我，妳为何独自在这种荒野？”
　　少女沉默不语，面容蒙着一层厚重的阴霾。见她没作声，女骑士说，“不要害怕，孩子，我们会保护妳。”她温柔地微笑，自我介绍，“我是罂籽，妳呢？叫什么名字？”
　　她仍闭口不答，这时，另一位女骑士凑近，像在观察奇异生物般地端详她的脸，苦思她的来历，但终究没有结论，“喂，我问妳叫什么名字啦！”她不耐烦地逼问少女。
　　“别吓她，瑰芽。”罂籽将同伴拉开，并数落她，“她很虚弱，妳看不出来？”
　　“她是流鬃家的长女，白菫。”
　　说话的是归来的女骑士，高高扎起的发束在风中摇摆，斗篷也随风翻飞，她利落地翻身下马，走近她们，以沉稳的语气告诉她的同伴，“去年，我和会长代表公会出席了她妹妹的婚礼，所以对她有些印象。”
　　白菫的心猛烈地跳动着，原因并非是女骑士准确无误地说出她的名字，也非刚才惊险地捡回一条命。眼前的女骑士，她的面貌虽不算美丽，取而代之的是不可名状的历练凿痕，她的眼神散发着一股英气，沉静却炯炯有神，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刚毅老练，却同时保有女人的优雅端庄。
　　白菫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子，她不禁想知道，究竟要经历过多少磨练，才能成为这个模样？然而，少女依然沉默不语，没有勇气承认自己就是她说的那个白菫流鬃。现在回想起自己的过去种种，都宛如是上辈子的事情，那全都不是她。
　　夜晚，女骑士们就地升起火堆，为了使少女开口说话，她们烤了狼肉当作晚餐，精心地撒上珍贵香料，油脂滴闪，香气四溢，丝毫不怕在荒野引来更多危险动物，因为没有害怕的必要。
　　她们轮流向女孩自我介绍，三人都是灰发银眼的寒琴人，约莫三十岁左右，骑马引开狼群的那位叫“松柳”是三人的领导者，左眼有道疤；瑰芽的眉心有颗痣；罂籽的两颊有麻叶刺青。
　　然而，香喷喷的食物丝毫没有开启少女的话匣子，甚至一点胃口也没有。
　　三人一时半刻拿她没办法，便自顾自地聊起天来。瑰芽埋怨她的马越老越任性，累了就不想跑，还只想吃上好的草料。罂籽抱怨狼肉实在又硬又难吃。松柳责骂瑰芽砍狼砍得太粗暴，害她不能拿那些狼皮卖好价钱。
　　“妳干嘛要卖狼皮？随便抓个悬赏犯都比这好赚吧？”瑰芽回嘴。
　　原本望着火堆发呆的白菫，听到这个话题，不自觉竖起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