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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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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寒风刮过体肤,白菫睁开眼廉,灼目夕晖却迫使她目不能视。
“骓……”她开口,干涩的喉咙一阵裂痛,尝试再呼唤他一次,却只形成一声窒咳。
女孩蜷缩着身子,脑袋昏胀,浑身无半点气力,随着神智缓缓清醒,她逐渐感到多处刺痒,伸手一握,那是草,她躺在草地上,而且浑身赤裸,为什么?
白菫浑身颤抖,越想越寒,所以她停止去想,并且自欺欺人地作下一个结论──这是梦,一个噩梦。于是她又将眼睛闭上,让忐忑不安的心回到一相情愿的黑暗之中,然而这并不奏效,因为她的心跳越来越激烈,耳鼓间亦回荡着怦怦声。
死命阖着眼的白菫,不但没能逼自己脱离这梦境,反而令情况雪上加霜,逐渐回复正常的五感,在在使恐惧蔓延开来──除了草叶带来的刺痒,她感觉到两腿间传来阵阵酸楚,犹比利箭穿肠破肚。
什么原因造就这撕裂般的痛楚?她知道,也不知道,因为这绝对不是真的,所以就算知道,也不具意义。
好冷,好痛,好可怕,好想哭,好想醒来……
她醒了,却不想醒;想哭,却哭不出泪;想说些什么,脑袋却一片空白。
终究,愈发寒冷的身子迫她面对现实,白菫挣扎着起身,渴望任何能赐与她温度的事物,当她睁开眼睛,泪水同时淌流下来。身子是冷的,泪水却是还温的,惊觉这件事时,不知是否鉴于本能,某种力量打开了眼泪的锁,迫那失温躯体淋上滴滴暖雨。
起初,泪水并无伴随喑泣,但就在她望见两腿间的干涸血渍后,强烈的骇布在她心中彻底迸发,胸口随之剧烈起伏,她急促地呼吸、泫泣、抽噎、无法克制地颤抖。
最后,她终于承认这不是梦,因为没有一个梦能使人如此疼痛,从里到外都是无止尽的折磨。如果焚烧她的是火,那么她为什么还有知觉?如果使她寒冷的是风,为何还没将她吹磨成沙?
少女仰头尖声吶喊,几乎要使喉头裂开,那声音干哑骇人,如蝙蝠高亢却无声的嘶鸣,然而,那哀痛余波却仍震撼鸟群,牠们对此避之唯恐不及,群起飞离。
她悲望天空,夕晖照染云霞,紫、橙、红、灰的云流翻腾交错,形同一幅末世水墨,燃尽一切,终结所有苦难,她以为是如此,可大地依然是大地,树与草仍随风摇摆,万事万物仍如往昔,没有一丝变化,这使她痛苦加剧,为何时间要继续流动,无视她的悲怆?为何诸神要她遭受如此折磨?为何祂们要她在看似无波无痕,却已逢剧变的世界中残存苟活?
她哑然呆立,失神、无助、颓丧,空洞的双眼像干涸的水洼,再流不出一滴泪,凄楚的悲伤使她失能,唯一能做的,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火红而刺眼的夕阳,妄图使自己被灼瞎,让双眼陷入一片盲白,彷佛这一切都没发生过,都不存在。
然而,即便被光夺去视力,耳朵却没有聋,她听见草丛间传来阵阵骚动。
有某样事物,不,是一群,正朝她逼近。
她转过身,环视周遭,狼只分散着渐渐包围过来,牠们低吼,匍匐在草丛之中,已然锁定目标,伺机而动。
恐惧于她已成麻木眼色,少女只漠然拾起衣物,一件件穿回身上。
起码,她还能为自己披上丧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