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路青山外》凌霄莫语

39、第 39 章

　　“十年不见。我多了个妹妹。我方才知道我本应该是玉家琴的传人，却更深知我学不了琴，正感叹无法完成母亲的心愿，又知道我多了个妹妹。”
　　顾行之道：“顾某一家几代单传，却希望多个兄弟姐妹。”
　　柳风看了一眼顾行之，张口想说什么，又憋回去了。转向玉梓瑶：“我知道你一时难以相信，我们回到家里你就能见到她了。”
　　玉梓瑶意识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我恐怕要等到她十六岁才见得到她。”
　　柳风没听清：“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玉梓瑶转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
　　柳风和顾行之异口同声：“现在。”
　　“趁着李雁不曾发觉时。”
　　玉梓瑶有些意外这二人如此急切要抛开李雁，但也点了点头：“也好。但柳姐姐不是说外面有李家的人暗中盯着吗？”
　　柳风看了看她又看看顾行之：“所以，我们三个分开走。”
　　顾行之问：“为何？”
　　“你先前说，三个人一起走，御敌能力也增强，但我若一个人，肯定能甩掉他们。梓瑶不必说，她有法子。你既然原本想好了能避开跟踪的法子，此刻用上就好了。”
　　“若我所知不错，柳姑娘你有伤在身。至于玉姑娘，她内息不稳，怕是近期功法出了问题。”
　　柳风忽然将手抵在顾行之命门，语气骤然变冷：“你在说什么？”
　　玉梓瑶知道，她本来想问的是“你怎么知道”，但如此便是承认了顾行之的话。问“你在说什么”，就只是威胁“你竟敢怀疑我们的能力”之类的了。
　　顾行之不慌不忙道：“北琴顾家，亦武亦琴。你们那天谈论我的情剑，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意思是，那日顾行之使出情剑，她们曾说他剑术了得，所以他不是省油的灯，他这么说，肯定是他有所把握。
　　柳风冷笑：“顾行之，你武艺可以啊。”
　　“不敢。论速度，我依然不是柳姑娘你的对手。”
　　玉梓瑶按住柳风的手，看着顾行之说：“你说这些，是为了让我们知道，你有自保的能力，以及为什么这么多年你能在林红蓼的监视下活下来。其实我刚才就在想，你真的和林红蓼有仇吗？这么多年，林红蓼不应该只安排了一个人，其他人应该都被你解决掉了吧？你家只有你和那位李三不寻常，侍女倒是普通人，你们是怎么能相处到今天的呢？林红蓼又为什么要监视着你却不杀你？我想，不只是因为我们两家的世交吧？”
　　顾行之答道：“因为李雁需要我母亲的解药。林红蓼找不到我父母和姨母，只控制了我。”
　　“顾行之，我记得，当年顾老家主来找芊姨时，顾老家主是携妻与子同来。我们小时候，见过面的。”
　　柳风接口：“我也记得，当时还有一个小子，名叫顾行之。”
　　“我记得你们到柳家后不久，某天柳姐姐拉了我出去，半路遇见林红蓼，柳姐姐让我先去报信。报信之后我就被柳师父和医仙带走了，再回到柳家，已经是半年之后。那半年发生了什么？若顾老家主夫妇甩掉了林红蓼，你又为什么被盯上了？”
　　顾行之拳头捏紧：“之后，我娘再没了踪迹。我爹留下琴谱剑谱便去找我娘，杨前辈说我在柳家不安全，送我回了顾家。”
　　“之后，林红蓼就到你家找你了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北方就你一个琴家，找你还不容易？”
　　“不。柳姑娘，你们那日去的‘顾家’，可不是顾家祖宅。”
　　“什么？”
　　“杨前辈猜到林红蓼会对我不利，没让我回祖宅，那处宅子是杨前辈在北方打听玉前辈下落时的落脚点。后来柳前辈，就是柳姑娘的师父，出面买了下来。”
　　“可是，论理，我师父买宅子，林红蓼更会留心，毕竟我师父和医仙同进同出的。”柳风插嘴，“他这么做不是将你往火坑里推？”
　　顾行之解释道：“是我拜托他这么做的。与其藏起来让林红蓼一直惦记着，不如就让自己处在她的监控之下，她自己以为掌控了我，却不知我也在提防着她。当时柳师父和姨母出现在西南我外祖家，林红蓼无心应付这处宅子，只找了个人看着，那个人就是李三。”
　　“啊？他活了那么久？”
　　“我知道他是李家人，却仍然雇他为管家，就是在假装我不知道。李三当然告诉了林红蓼，林红蓼在我买进的仆人里安排了几个人，都被我找理由打发出去了，我打发的方法都告诉了李三，并且让他去做。他就更觉得我相信他，林红蓼也就让他负责我这边的事情，没再送新的人过来。”
　　玉梓瑶道：“你说林红蓼盯着各大世家宗门，李家人手再多也不够用的。更何况她的目的是找血斑白的解药，你只是个能联系上毒手的饵，她只需要派一个人盯着你，而且她需要你活着。”
　　顾行之微微勾起嘴角，眼神冰冷带着嘲讽：“所以我活了下来。”
　　玉梓瑶想了想，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你的武功怎么练的？林红蓼她允许你练武？”
　　“我年少时，就以天真的模样告诉李三，说我要习武，因为是我爹留下的东西，更因为我十六岁要外出游学，找到母亲，如果我没有武功，也没学好琴，我爹娘一定会怪我的。这样，他们就不会把我当他们的儿子。”
　　柳风嗤笑：“哼。林红蓼肯定担心你武功高强之后逃了。你在李三面前，展现的武功肯定只是一般。”
　　顾行之笑得更加自嘲：“那还得谢谢我爹。说不定还得谢谢林红蓼。”
　　“为什么？”
　　玉梓瑶接口：“因为顾家剑是情剑。”
　　顾行之点头，闭上眼睛，像是在回忆和感慨：“情剑，重在情。先有情，而后有剑。我爹留给我的剑谱我只看了一遍，其实那是另一份琴谱。”
　　“琴谱？”
　　顾行之睁开眼睛，微仰着头向上看，好像在注视着什么：“我母家的琴。音如飞鸟，婉而柔萦，刚则扑鹰。是什么模样，全凭一念间，全看对什么人弹琴。”
　　玉梓瑶看向顾行之的眼睛：“你的情，是来源于……”
　　“玉姑娘。”顾行之对上她的目光，“看透，可以不说透。”
　　柳风本还想问玉梓瑶看透了什么，只见玉梓瑶点点头：“好。你的剑的威力来源于情，而你恰恰对李三隐瞒的就是情，他只知你终日练琴与剑法，殊不知，带着感情的剑，才是你最强的剑。”
　　那样的剑没有剑法，皆是随心而动。
　　柳风放开了顾行之：“你那日离开顾家前，曾收剑入鞘，不怕他发现？”
　　顾行之伸手摸了摸后脖颈，轻轻转了转头：“剑吟声瞒不了人。我也不瞒，只说是琴声。”
　　柳风鄙夷：“他能信？”
　　顾行之斜眼看去：“不信我弹给你听？”
　　柳风缩了缩身子：“算了算了。你们弹琴的都是魔鬼，什么声音都弹得出来。”
　　顾行之站起身来：“既然都说开了，二位姑娘都有伤在身，还坚持单独行动吗？顾某怎么觉得，是不想拖累顾某呢？”
　　“是本姑娘不想被你拖着好吗？论轻功你可敌不过我。”
　　“玉姑娘呢？”
　　“都说了她有法子。你要见的不是我表妹么？怎么对梓瑶也如此关注？”
　　“说到这，我还不知这位表妹的名字。”
　　“姓杨。叫杨写意。”
　　顾行之暗念：“杨——写——意。能尽含写意，转令山水鲜？”
　　“呵呵……如能固旷怀，谷口期穷年。”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