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路青山外》凌霄莫语

30、第 30 章

　　等。
　　不知何年何月。
　　也许地老天荒，沧海桑田。
　　但我一直等，直到你来。
　　……
　　墨重阳清晨时分出了青山镇，一路奔向江南，正午时在一家茶摊要了一碗茶，慢慢喝着，再细细想了一番，将隐门事务托给泠轩，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
　　墨重阳所在的扶桑宫，长辈避世不出，崇尚无为，扶桑更是冷眼旁观世事发展，闭关多年。宫中众人也都还安分，专注自己的事情，本来没什么事务，只是扶桑宫为六宫之首，总得有人主持，墨重阳此行不知何年才归，便请泠轩暂管扶桑宫，若有大事，墨家长辈应该也不会袖手旁观吧。
　　那日雪静听了果然争执起来，问他为何不托给如风。
　　隐门中，冰雪泠如四姓本来不分上下，只是冰姓旁系虽多，主脉仅留冰忆一人，统管冰荶宫，难免有些势单力弱。雪灵一族上一辈兄弟甚多，雪枫火对白湘情深，在白湘逝后不再娶，只专心教导雪静，可是雪静生性顽皮好动，仍是个小孩子。旁系的虽稳重，但不能服众。
　　泠轩父亲泠茏与泠荶是同胞兄妹，俩人都是冰雪一系的功法，只是泠茏更善铸造，泠荶早逝，所长无人知道。泠茏仍在盛年，管着泠蝉宫，上下服帖。泠轩本人也是资质过人，抓周时抓过泠茏铸成多年但一直无人使用的一把寒剑，引发寒气一直弥漫到了窗边，就此得名泠轩。
　　因泠轩墨重阳二人都是抓周时得到了自己的兵器与名字，又都是宫主之子，一冰一火，总有人将他们俩人相比。泠轩本人也在墨氏门下学剑，俩人都是熟识好友，重阳素知泠轩心性，虽然与雪静有些纠葛，但总体仍是好的。年纪上，墨重阳生于历二十二年重阳，泠轩生于二十三年立秋，同辈中佼佼者，如风生于二十三年寒露，冰忆次年同日，梓瑶二十四年大寒，雪静二十五年惊蛰。自年纪功力资质来看，泠轩都是最能服众的人。
　　再说如风，使一把寒玉箫，与冰忆联手琴箫和鸣无人能敌。心性资质都是上佳，奈何其父母表里不一，表面上将宫主之位传给如风，实际夫妇二人仍把持宫中主权，如风当了十一年宫主，其实并没有管理的经验，若将扶桑宫托给他，也就相当于拱手让给如容客恬夫妇。墨重阳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
　　对雪静倒没解释那么多，只推说如风宫中事务本就繁忙，且不想扰他修炼。雪静听了也就罢了，还说泠轩整日无所事事，交给他也正好。
　　泠轩怒目瞪了她一会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墨重阳自小受家中教导，顺应天时，默默无为，在许多事情上他也是那么做的。修炼功法与剑术，原本是修身养性增强体质，与人切磋也是点到为止，他的重阳木剑至今未开锋，只为退敌，从不伤人。
　　他原本应同墨家长辈一样，清心寡欲，每日在扶桑树下练剑、小憩、再练剑，再休息，然后前往藏经阁，在经典史籍中茫然求索，等一盏灯燃尽，意犹未尽地回去休息。日复一日，平淡一生。
　　可他遇见了玉梓瑶。
　　玉梓瑶告诉他，书中虽有万物，又没有万物。我们明世间缘法，又不懂缘法。
　　“此为何解？”
　　“就好像，你知道世上有善恶之分，却不知善恶的界限，哪里算善，哪里算恶，我救你为善，救你是为了利用你，为恶。人无法想象人能善恶到什么程度，人善变，人心难度。”
　　墨重阳说我不明白，玉梓瑶笑笑说，我也不明白。
　　他好奇她见过怎么样的人，她说隐门外有很多人，有很多事，不像圣贤书中美好单纯。她以前也总觉得世间不该如此混沌污浊，只是一路上遇到了些，变得有些怀疑。到了隐门，人人有着简单的是非，善恶变得分明，她觉得是个好地方。
　　墨重阳觉得外面的人也不会有多坏，梓瑶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直到他同梓瑶去了一趟北境，一路受了许多暗算，才发现隐门中人真的单纯得可爱。
　　墨重阳才明白为何墨家长辈入隐门避世不出，教导子孙无为。
　　入了俗世的人，本以为明理，会渐渐怀疑自己是否明理，是否明真理。
　　人会渐渐变坏，变得复杂难猜。
　　墨重阳此时在茶摊，端起茶碗，手中暗暗用重阳火燎了一遍才喝，面上平常镇静，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茶摊，来往人停留歇脚之场所，有人聚集，就会有人交流。因在青山不远，青山的话题还挺多。其中两人嗓门较大，坐在墨重阳的邻桌，他听得最清楚。
　　“北方近年可真多事情，前段时间青山出了窃贼，虽然被青掌门按下，消息还是流了出来。要我说青山门也混不了多久了，百年灵气么也不过是流言，你看那些青山弟子人人冻得面唇青紫，我侄子在青山镇也商量着要迁回故乡，可见青山真不是能呆的地方。”
　　墨重阳在隐门内对青山的事知之甚少，似乎是长辈有意避开青山不提。此时听说青山的消息，因是隐门出入的门户，他也就听得多些。
　　“可别这么说，青山几十年前还是能看的，老一辈长老松竹梅三人谁打得过？青偲也是一代天才，后来青山大会出了一个什么玉梓瑶，各路英雄各派掌门回去谁不惊异青山有后？”
　　梓瑶？墨重阳握着茶杯的手一紧。
　　“你说的那个小女娃，后来被青籧藏去小山峰啦，十年没在人前露过脸，谁知是不是还有这一号人呐。”
　　“小山峰是什么地方？”
　　“大概就是其他门派的内门吧。青偲也在里头。”
　　“怎么青偲不是失踪了吗？”
　　“有人说他失踪啦，但也有人说青偲奉前代掌门之令坐镇内门，将外门留给现在的青掌门。”
　　“如此看来小山峰才是青山的根本。”
　　“小山峰神秘莫测，我等是不知道了，青山主峰式微可是人人有目共睹，青山大会都不知多少年没举办啦。”
　　“说到大会，今年中原盟中会，章兄收到李盟主的帖子了吗？”
　　“那自然是收到了，承蒙红蓼夫人看得起我的本事，还交了差事给我。我铁手章威可不能辜负她老人家的期望。”
　　“什么老人家，红蓼夫人风华正茂……”
　　“噤声！红蓼夫人的容貌也是你能品评的？当心李家灰衣卫寻你晦气！”
　　另一个人一默，不再回应。俩人又喝了会儿茶，将茶钱掷在碗里，背上包袱走了。墨重阳趁他们走出棚外背对自己之时站起身来付了茶钱，抬眼打量了他们一瞬便挪开视线，去牵自己的马。那两人虽觉得后背有异，回头看时又没有什么，带着警惕骑着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