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路青山外》凌霄莫语

25、第 25 章

　　“姐姐，你不是……”
　　柳风摆手示意她不要再说。
　　“你想说我并非薄凉，只是他负了我，我无需再多情，是不是？”
　　玉梓瑶点点头。
　　“我也知道这个理，可若就这样放手，不试试能不能将他拉回来，我又觉得不甘心。若要试试，我又拿什么去赌？这次是佩佩，下次是谁？”柳风摇摇头，“我无论如何要强，身为女子，也会想着什么白首不相离，可是我选错了人，一错错了这么多年。突然要我割舍，我也割舍不下。我这半个月，一直在与自己吵架。我知道要放下，可我放不下。”
　　后来的对话不了了之。柳风说既然梓瑶有阵法，又结伴回江南，那么一路上有的是机会慢慢说明。至于李雁，他来顾家一是为了探查柳风有什么其他的事务，二是擅自服用了双倍的血斑白，此时来拜访顾行之，也有询问解药的意思。
　　“且不说顾行之有没有学解毒的法子，他也不想想，血斑白这样特殊的毒药，林红蓼会下给几个人？顾行之知道他是林红蓼的儿子，不折磨他就不错了。”柳风说到这件事时颇为嘲讽。
　　玉梓瑶见柳风对林红蓼颇为不齿，也没有细细询问。林红蓼十数年前坐上武林盟主的宝座，又拱手让给李鹰，自己甘居其夫人之位，这件事当时似乎让挺多人意外。而林红蓼虽只为盟主夫人，却也有不少人只认她而不认李鹰，又被人尊称红蓼夫人。
　　据柳风所说，林红蓼先让李鹰为他毁约习武，又盗取李家毒药，还追杀医仙李渠阳为李雁解毒，怎么看都不是正人君子所为，反倒是蛇蝎妇人之作。倒也符合她，只是玉梓瑶自己自小所见，母亲、芊姨、柳风、青谦，到后来的师父、身边的玩伴，都是为人心地善良的，自然难以想象有人如此恶毒。玉梓瑶暗暗给自己提了个醒，小心林红蓼。
　　接着她突然一怔，觉得这句话，像从哪个地方隐隐传来。
　　她闭上眼睛，手握长剑，仔细分辨了一下，只知道是能力突然又发动了，那句话大概在不久的将来，在一处悬崖峭壁，也许未来真与那个林红蓼有点关系。
　　玉梓瑶已经习惯这种突然到来又突然消失的征兆，既然是小心林红蓼，又不能感觉得清楚那是什么事，那对她有个防备就好。当下不继续困扰，睁开眼睛，收起长剑，灭了灯，挨着柳风合眼睡下。
　　原本以为，再途中遇见柳风，真是巧合又幸运。这一遇既与幼年好友重逢，又让自己与当年的真相进了一步，至少自己不再怀疑自己的身世。就算没有，见到柳风，她也是高兴的。
　　不曾想，柳风与李雁，还有佩佩之间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去岁年末，隐门内外同时散发流言，针对自己与母亲，说明自己想的不差，有人在外面，帮助隐门内的那个人。
　　隐门内，谣言的源头是沐师姐，她是隐门六宫中雪灵宫的一位师姐，陪在小宫主雪静身侧，不见她使过法力。雪静曾说，她是母亲家人，曾拜她母亲白湘为师，留在雪灵宫，是照顾的意思。雪静本人倒是活泼好动，从来不喜人跟着，沐师姐是少有的跟得上她速度、管的住她的人。
　　可是沐师姐，为什么会传她玉梓瑶的谣言？
　　玉梓瑶自问与雪静交好，是雪静挚友，没得让沐师姐记恨的地方。
　　难道只是因为隐门中人，太过注重礼法，导致沐师姐在隐门外得到了这个消息，回去就对她不友好了吗？
　　总觉得，不止如此。
　　隐门外的那个人，又是谁呢？
　　祝温久吗？
　　十八年前，她也消失不见了，这么多年她又在哪？为什么过了这么久，才针对自己和母亲？
　　玉梓瑶想到此处，辗转不得答案，想不出个所以然，觉得头疼不已，伸手捂住额角。一伸手，袖口落下，手腕系着的红绳露了出来。
　　玉梓瑶盯着手腕好一会。
　　你，又是为什么，当时那么久没有回来？
　　……
　　翌日一早，玉梓瑶、柳风、李雁三人准备向顾行之辞行，不料顾行之也收拾好了行囊，对柳风说既然婚约一事多有误会，自己自然也是要向柳家说清楚的，所以打算同柳风一行一起回江南。
　　玉梓瑶看向柳风：不是说你们要分别给琴家送信吗？
　　柳风没理会玉梓瑶的眼神，笑着说那可好，路上热闹。我家小妹自青山学成，近日也要归家，我陪她一同回去，你既同行，我也可以撮合你和我表妹。
　　……玉梓瑶当下咳了起来。
　　顾行之不知如何接话，柳风倒是自顾自说下去：“我知道你喜欢温婉的女子，我自己不是，我家表妹可是。你找媳妇这事就算我身上了，说美人……在座谁还有我柳风见得多？”柳风说道最后一句时，眼睛微眯，嘴角含笑，露出一种你觉得她是在极力表现自己的风流倜傥、实际上看起来又有些天真可爱的表情。
　　玉梓瑶这时明白，柳风是在半真半假地演戏。
　　柳风小时候便拉着玉梓瑶扮男装，跟着李雁去书塾听书，彼时许多人觉得她们身形瘦小，看起来就是女子，没少捉弄。玉梓瑶天生寒气，旁人难以接近，只去了一次便不再去。柳风倒是每日必到，跟着李雁闯出了名声——当然名声和作为都是柳风的。
　　柳风五岁时上树掏鸟下水摸鱼干的比男生都溜。六岁已跟随柳师父学了两年功夫，同龄人之间没有对手。七岁身形渐长，扮了男装在街上找了烟柳巷对面的铺子，带着书塾一票男生嗑了一下午瓜子，喝了几壶茶，把对面那几家店铺分析得头头是道，包括每家的行事作风、美人妆面、客人派头、会不会闹事等等说个明明白白。晚间众人一看，八九不离十。问柳风如何得知，柳风翘着二郎腿喝着茶特别大爷地说，都说要闯荡江湖，没点本事，你们怎么认我作哥哥？
　　江南的风土人情本为温和讲理，那些公子哥也只是暂时仗势欺人，那时见识到了柳风没依靠半点家里的势力，光凭自己就闹出了种种名堂，反思自己若离了家随便进间店铺都可能惹麻烦，当下佩服柳风，纷纷喊她一句大哥。
　　后来玉梓瑶前往青山，再后来入了隐门，书信不便，失了联系，看柳风如今模样，也猜得到她后来在江南混得风生水起。
　　只是那时候柳风在外都只以男装示人，在家中换上轻柔长裙，略施粉黛，又是一个娇花照水弱柳扶风的美人。谁也想不到，书塾魔王和柳家小姐是一个人。
　　此时柳风虽身着女装，却是江湖儿女赶路的轻便衣裳，不是江南女子的裙裳。此时摆出一副浪荡子的样子，一半像她男装轻佻模样，一半是姑娘家初初世故，仍有天真的青涩，用来骗李雁这样知道她两面、又不知她真心的人，真是再好不过。
　　可是柳风自己是如何想的呢？
　　玉梓瑶暗叹一口气，和柳风一行人踏上回江南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