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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 三)634成员 “上来时帮 ...

  •   “是个、小单位,小、单位,”韩芝笯重重地强调道,边说,边连忙拿起桌子上的文件递过去,生怕女生靠过来。
      这个人是韩芝笯宿舍的舍长,叫石小迪,她性格开朗,为人大气,虽然偶有专横,但却是个性情中人,对韩芝笯也很关照,知道她家境贫寒,生活拮据,只要学校有什么扶贫政策,她就竭尽全力替她争取,是韩芝笯在校内最感激的人物之一。
      石小迪接到文件,还没瞅下两行字,就被一旁的方云舒夺了过去:“让我看看!”
      方云舒长发纤身,雪肤凝脂,是班里众星捧月的一枝百合。刚进大学时,她绾着一个丸子头,穿着一身白裙子,在各个社团学生会里来往穿梭,娉娉袅袅,婷婷玉立,活像个跳芭蕾舞的洋娃娃,结果,上了四年大学,整个人都变得“张扬豪迈”起来,完全不见当年入校时的乖巧礼貌样,不得不说:大学是个大染缸,进去的是坯布,出来的是彩旗。
      在这形形色色的大学生里,几乎所有人都会被这个大染缸多多少少地改变掉内涵,但也有某些人不为所动,桓书缘就是其中之一。
      她五官居中,粗眉毛小眼睛,低鼻梁小嘴巴,黑黑肉肉,结结实实,是个非常执着好学、并且惊人地喜欢唠唠叨叨的人,自打进大学校门起,就给人一种多愁善感、诡谲小气的感觉,韩芝笯初次见她,就下意识地想要敬而远之,时隔四年,这种感觉依然根深蒂固,而她也依然保持着那份淳朴的纠结本性。
      这会儿,她也走近方云舒,伸长了脖子瞅着那份入职邀请函:“真是太好了,居然连你都找到工作了,看来今年就业形势也不是很严峻嘛。”
      “这么说来,我们这届的求职浪潮算是进入尾声了。”唐圆放下书包,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气喘吁吁的。
      唐圆是西安本地人,父母是公司白领,因为是独女,又是老来得子,所以格外宠溺,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都给她留着,一日三餐,荤素合宜,营养均衡,二十二年来,饭食如一日般精致可口,把这个女儿养得是白白胖胖,高高大大的,这六层高楼爬下来,便也跟韩芝笯一样,累成了狗。
      “不错不错,可喜可贺,可喜可贺!”桓书缘接过方云舒已经浏览完毕的入职邀请函,细细地看着,似乎在甄别真伪一般。
      她和方云舒是对床,两人一个是广西人,一个是新疆人,一个父母为商,一个父母从政,一个秉性优柔多疑,一个生性世故圆滑,人为条件与自然环境大相径庭,但却偏偏在某些细致入微的方面惊人的相似——见风使舵,捕风捉影,言不由衷。
      这会儿,两人正拿着韩芝笯的入职单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边看边相互求证句读词意,动作默契非常,唯恐漏看一个字,一个词,会错意了寄件单位的意思,真的让这个一无是处的人找到了工作。
      而唐圆就不关心那份入职邀请函的真伪。她倚着背椅,惬意地环视着这间几个月都不曾回来过的宿舍,黛眉微蹙,明眸斜睨:“咱们的房间还真是干净,没有垃圾,没有异味,连书都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韩芝笯,你收拾过了?”
      “嗯,”韩芝笯正视回答,手底下却暗暗将背包的拉链小心翼翼地合上了。
      舍友们没有发现,依然延续着自己的揣摩。
      这时,石小迪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子上,看着书架上纤尘不染的书,突然心里一沉,然后佯装着漫不经心,问道:“咦,我的《行测》《申论》!韩芝笯,你用完了?帮我们打扫卫生,看来心情不错嘛!省考考了多少分?报了哪个职务?面试通过没?”
      唐圆一听,瞬间不淡定了,欠起身就质问:“你考陕西省的公务员了?韩芝笯,你来那么早就是为了准备省考啊!我怎么不知道啊!”
      “哈?”韩芝笯飙泪:别说你不知道,连我这个当事人都不知道!
      韩芝笯不明白这些人是从哪一点儿上推测出她会走考公务员这条九死一生之路的,不过,看到石小迪和唐圆那两张越来越黑的脸,她还是蓦然激出一阵寒战,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早就、说过了,这、两本书、是、是帮、以前、社团共事、的朋友、借的,不是、我、用。她、已经通过了、城关镇、民政、办公室、主任助理、面试,不再、需要了,所以、就、把书、还回来了。”
      “奥,”两人恍然知晓地点点头,这下安心落意了。
      石小迪跟唐圆是对床,两人都曾经准备过公务员的国考和省考,但是中途放弃了,所以很忌讳别人提谁考上某个职位的事。不得不说,她们在某些方面也是如出一辙:哀你所无,恨你所有。
      韩芝笯长吁了一口气,一场无妄之灾算是被及时地扑灭了,但没等她这口气疏完,方云舒却又再起一波。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因为靠近窗户,所以很容便看到了外面晾晒的床单被罩。
      “哎!居然连我们的床单被罩都洗了,太勤快了!韩芝笯,你在房间里干什么了!”方云舒阴阳怪气地叫着,似乎唯恐天下不乱。
      “哎~真的耶,韩芝笯,我们不在的时候,你都干嘛了!搞得要连我们的床单都洗了。”桓书缘放下入职邀请函,快步走过去,扒着窗子,打量那些五颜六色的床单被罩。
      “我……”韩芝笯大梗,总不能真说是白素贞来大闹634了吧。这本来脑子就不好使,还少了十六年记忆,措手不及的,什么借口都没想出来,一时间,真的是无言以对了。
      不过,好在石小迪因为自己刚才的无端猜忌,对韩芝笯有些歉意,所以,下意识地便替她解围起来。
      “不管干什么,我都喜欢。”石小迪随手拿过一旁的陶瓷蓝精灵娃娃,瞅了瞅,发现有一处的染料被磕掉了,但是没追究,继续说道:“本来我还发愁回来之后要洗床单,这下好了,谢了啊。”
      方云舒和桓书缘一听,舍长解围,便不敢再多言一句。
      可韩芝笯还是有些做贼心虚:“呃,没、关系。只是,对、不起,小迪,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上面的、污渍、我、怎么、洗都洗、不下来,我、会赔你的,还有、云舒的、化妆盒,对不起,我、一定、会赔的。”
      方云舒惊诧,各种离奇荒诞的想法如百花齐放般兀自演绎起来,于是又刨根问底道:“我的化妆盒?韩芝笯,你到底干什么啦。说!我们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叫人想入非非的事。”
      “呃……”韩芝笯哑口无言,谎话还是没有,真相倒是有一个,只是,它听起来比谎话还要骗人。
      这时,石小迪又遁词话题道:“赔什么赔啊,那件衣服我早都不想要了,本来想给你的,又觉得不是你的风格,算了,这下脏了,我更不会要了,正好等到毕业办跳蚤市场时卖了,多好啊,真是的,你还洗它干嘛啊。”
      方云舒听着无语,舍长这恩威并重的心思敢不敢表现得再明显点儿,刚才还不苟言笑得差点把气氛带到零界点,这会儿又护短儿护得不露死角,真是把《甄嬛传》看出了魂,将雍正爷的治室之道学得炉火纯青啊。
      “咦咦咦,石小迪偏心,如果是我干的,你绝对不会这么宽宏大量的,”桓书缘啧有烦言。
      “切,本小姐心情好,你管得着吗?”石小迪放下瓷娃娃,满不在乎地白了一眼,然后站起身,自顾自地收拾起东西来。
      桓书缘看激将法不灵,又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腻向方云舒,幽幽咽咽道:“呜呜呜呜,亲爱的,她都不爱我……”
      方云舒也不帮腔了,搡过那个敦实的身体,没趣地说道:“我也不爱你,一边呆着去!”
      桓书缘虽然黑黑壮壮,但内心却是非同一般女子得矫情,方云舒越是这样爱答不理,她越是想跟她黏吝缴绕地纠缠一翻。于是,两个喜欢捕风捉影的人再也不寻思韩芝笯举动间的点点异常,转而开始相互数落起来了。
      看着这样的情景,韩芝笯不由地心安,三个月不曾入过第二个人身的宿舍终于生动了,连那声声的吵嚷,也叫她感觉是打情骂俏的温暖,只是,之后的几个月,就苦了她的那些妖魔鬼怪朋友了,要劳烦它们不要再来宿舍。
      不知不觉中,殷秀秀已经站在了韩芝笯的身边,从进门到现在,她一直默不作声,并不是因为返校后心情不好,而是因为她一直注视着她这个对床的举动,无暇理会其它。
      “你包里的那个、是什么?”
      韩芝笯傒地吓了一跳,反射性将背包拉得更远离殷秀秀一些,闪烁其词道:“什……什么、是什么。包里、什么都、没有啊,没、没有啊,怎、怎么了。”
      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凌波微步的,走路一点儿声都没有,神出鬼没的,韩芝笯悻悻地腹诽。
      殷秀秀是韩芝笯的对床,两人居在中间,因为同是农村贫寒家子女,又脾气相投,所以刚来时是一对无话不谈、推心置腹的好朋友。
      殷秀秀长得眉清目秀、小家碧玉的。去年五一,她剪了齐刘海,烫了大波浪长发,还染成了紫色,看起来更加玲珑可人,像洋娃娃一样精致漂亮。
      而韩芝笯最开心的,便也是伸出手,像大人宠溺小孩一样,摸一摸那颗好看的脑袋,然后心满意足地戏谑:“不错不错,真可爱,就像摸我们家的小狗一样。”每每这样,殷秀秀就会杀气腾腾地瞪着她,但也只是瞪着而已。
      可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们的关系就不知不觉的疏远了,而且比大二冷战时更加遥远,远得连她们自己也无法企及。
      曾经,看到其她两对对床互黑共鸣、长袖善舞时,两人总是心照不宣地说着一句话:学校安排宿舍,编排对床,本来是随机的,但却冥冥中依循了某种规律,让宿舍等级分明,对床臭味相投。
      现在想想,这句话也同样适用于她们:多情重义,寡言武断,固执决绝。
      “我看到里面有什么鸟一样的东西,”殷秀秀恹恹地说着,声音不大不小,就像两人随意交谈的分贝,举止也不突兀,似乎在刻意避免被别人发现一般。
      “怎、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没有、没有,”韩芝笯坚定地否决,声音也如是的低沉。
      殷秀秀没再多言,却也不相信她给的回答。她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沉默着收拾起行李来。
      韩芝笯暗松了口气,这时,喉咙便后知后觉出了干涩,于是吞吐过几口津液润润嗓子,如履薄冰地按捺下了不安。只是她的神经依然没有放松,马上离开、便于安抚鹓雏仍然是当务之急。
      韩芝笯拿起包,随意地说道:“打扫、了、一天、房间,到现在、还没、吃饭呢,真的、好饿啊,那个,我、先下去、吃饭了。”
      说着便往外走。
      “等等!”
      一个剽悍的声音快准狠地戳中了韩芝笯的命脉,韩芝笯大梗,胃登时就抽搐了起来。
      石小迪起身说道:“上来时帮我带个饭,我要炒河粉。”
      韩芝笯无语:大姐,你这说话能不能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吓死宝宝了。
      经此一提,所有人都反应过来,纷纷要求带饭。
      “我要炒细面。”
      “炒年糕。”
      “河粉加细面。”
      “一样。”
      “呃……”韩芝笯飙泪:这刚来学校就带上了,以后两个月该不会不下楼吧。她眯着双眸,斜睨身后的阵仗,一副耻为同窗的表情,就如同自己让她们带饭时她们的表情一样,但也仅此而已,之后也是欣然从之。
      “嗯,好……”韩芝笯干脆地应承道。
      “小吊的饭就行,别去太远的地方。早点回来,天黑前一定要到宿舍啊!”石小迪又嚷道。
      “好!”韩芝笯回答。
      每次出门,只要石小迪看到,她总会对自己说这句话:早点回来,天黑前一定要到宿舍啊!
      韩芝笯不知道为什么,但也从来没问过。
      韩芝笯的哥哥曾不厌其烦地对她叮嘱过一句话:大学有仁智,有诡谋,有责任,有机遇,但是,对于你来说,只有平安。
      所以,韩芝笯什么也不在意,只是活在当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十 三)634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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