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
-
“你好,我是苏白墙。”
“墙儿!!”
苏白墙倏地提起电话扔到了床上,诺基亚极富弹性的跌了几个连环跟头,里面的声音却不依不饶地传出来:“我们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一开始不接,后来关机,最后欠费了。终于啊!”
苏白墙把手机拎起来,有点懵:“你是……”
“……”电话沉默了几秒,“江璟参,记得吧?”
“记得。”苏白墙吊儿郎当地把诺基亚用肩膀和耳朵一夹,空出来两只手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找我什么事?”
江璟参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嘈杂的声音淹没过来,盖住了他和人简短商谈的内容。
“是这样的——我们想再请你来一趟,展示更多的才华——”
“抱歉。”苏白墙打断了大明星的中篇大论,“我还有六个多月就要高考了,没什么时间想这些。”
江璟参没说几句就突兀的吃了闭门羹,微张着嘴,略带迷茫地看了看旁边的刘上霜和邱凉。
刘上霜:“他怎么说?”
那宝贝儿拒绝了呗。江璟参做口型。
邱凉打了两个响指,伸手去拿他的电话。
“你好,我是乐计划这里边的老师,邱凉,不知道还记不记得呀?”邱凉说,“我们听了山塘和璟参的话,讨论后一致认为损失你也算是损失了人才,想着能不能再看你表演一次,至少留个底,以后应聘相关职业也算有点儿好处。”
官方,公式化,推好处,苏白墙停了收拾,长久地沉默起来。
江璟参悄悄溜到邱凉身后,贼兮兮地偷听电话。
“我知道了。”苏白墙说,“这周六早八点半。谢谢。再见。”
邱凉又打了个响指:“搞定!”
“但是我说啊。”刘上霜用高跟鞋跟碾了碾光滑的地瓷,“你们用得着这样?还特地跑出来。”
江璟参在女宿里打了个圈,新奇地从窗户往外望:“不挺好的?这事儿得秘密一点,生米煮成熟饭就基本成了。”
“璟参啊,你如此积极,是不是有私心?”邱凉翻着手机,凉凉地说。
江璟参:“怎么可能!!”
其实是有的吧。他羡慕,羡慕苏白墙年少便能站在至高舞台上表演、领奖,那可能是他穷尽一辈子也办不到的事。出于“私心”,他积极地推了苏白墙一把,想把他推回舞台上去。
江璟参说完,自觉反应有些激烈,不自然地干咳两声,丧心病狂地扒住窗户沿:“你们聊,我先走一步。”
邱凉反手拉住他卫衣的帽子,快速施展了勒脖大法:“臭小子,别以为三年不在我就治不了你。告诉你好消息哦,宁山水那个‘畏罪潜逃’的‘垃圾货’已经暴露行踪了!哈哈!”
刘上霜觉得这里的对话实在不堪入耳,提着闪瞎人的lv扭了出去。
“世界对我真是太不友好了。”江璟参为防被邱凉直接拖出去,十分配合地僵尸倒蹦。
邱凉反问:“对你为什么要友好?”
苏白墙捏了捏冰凉的手机,突然有些奇怪心理,如果前几分钟自己拒绝了邱凉,那么以后的路会不会和接受有“点儿”神不知鬼不觉的区别呢?
美好周日的清晨被一通破电话搅的稀巴烂。苏白墙将手机一扔,把正往书包里塞的铅笔袋扒出来,贼兮兮地掏了一通,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疙瘩挖出了一张卡,拿纸草草包了一下便扔到了兜里。
苏白墙冲话费的时候吃过早饭了,想回来收拾收拾书包去咖啡馆——快被他遗忘的钱的源头。
张姐趴在吧台上昏昏欲睡,仅剩的一个店员就着抹布在打瞌睡。苏白墙推门进来,带起一阵诡风,吹的张姐直哆嗦。
“张姐早。”苏白墙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地走到衣钩前,随手取下一条围裙,攥了攥掌心的银行卡,“今天怎么好像又少人了,小南呢?”
张姐仰了仰脖子,弯久了的骨头发出咔哒一声:“是啊,她也走了。你是没意识到似的,刘蓝析走了,最近魂都丢了。现在快二月初了,今年春节早,我这儿也不需要什么人,他们也都回家去了呗。
那些可是比我们这还穷乡僻壤的地方,你绝不能沦落过去。”
苏白墙笑了下:“我知道。您今天真是柔,还和我说这些。”
张姐说:“现在真是无聊的季节,火都发不起来,冻住了——对了,我记得你画画不错是吧,闲的无聊,帮我改改那儿的菜单板子,半年没变,快灰死人了。”
苏白墙又紧了紧兜里的卡,却是只蹦了一个字:“好。”
板子是张姐自己做的,零零散散地写了一堆店里能做的东西,很没品位地粘在墙上。挂的有点高,苏白墙够不着,他踮着脚拿着板子两边晃了晃,那东西就天降麻将仙一样地砸下来,带掉了一墙粉。
苏白墙抱着板,胆战心惊地看了眼老板娘:“呃……”
“没事儿。”张姐说,“粘的时间久了,自然碰一碰就掉。”
“好吧,我待会再粘一下。”苏白墙说。
张姐对他笑了笑,从桌低下掏出账本开始翻,时不时抿口茶,惬意地享受老板娘待遇。
苏白墙拿着粉笔在板子上磨来磨去,劣质的白粉扑扑地掉,像小学里想带着防毒面具在黑板写字的老师。
张姐盯了他画的东西一阵:“你有啥事儿啊,有事儿直说呗,别浪费我粉笔。小孩儿我跟你说啊,你张姐我可是会看相的!”
苏白墙放下粉笔拍了拍手,十分霸气地把兜里的银行卡拍在张姐面前,谁知天不遂人愿,一阵诡风吹来,硬是把他满是冷汗的手吹的一抖,无辜的卡瞬间命丧吧台。
苏白墙顿时无颜面对列祖列宗,蹲下面对着卡思考人生。
张姐从上面探出头:“白墙什么东西掉下去了?你没事儿吧怎么感觉哭了?”
“没事。”苏白墙捧着卡抬头,“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借我点钱?”
“哈?”张姐惊讶,“你要钱干啥?”
苏白墙咬牙了一阵,心想钱不是啥都能干,但要是说出来免不了一顿扣工资,还是摇晃着爬起来和张姐对视:“我……我想买辆自行车……就小商场里二手的那种,一百来块。买的话这几个星期的伙食就有点悬,所以……”
张姐面无表情地扯了张纸扔他脸上:“你自己看看账单吧,我哪还有钱。”
寒风裹着被揉把揉把成碎子的落叶渣吹了进来,把那张账单呼啦啦折成了花样纸。张姐伸手去扯,一巴掌拍在了苏白墙脸上,把他拍开来,才发现后边还站着一个人,就是他开的门。
趴着打瞌睡的店员终于被惊醒,条件反射一般喊了句:“欢迎光临!”
很没素质的开门的人应了句:“我来找你们老板,不用理我。”
苏白墙刚自觉的退让开,张姐就连滚带爬,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姿态扑向了那人,大喊:“老公!”
就是再想发抖再想睡觉的人也被吓直了,苏白墙和店员排排站,无辜的大眼瞪小眼。
张姐毫无形象地扒住她老公,奋力在他脸上吧了一口。苏白墙连忙和店员互相捂住双眼,摸黑修补崩塌的三观。
张姐和她老公叙旧去了,苏白墙和店员就像两个被罚站的小屁孩儿,贴着墙根看他们秀久违的恩爱。
“真是没想到啊,张姐的老公居然……”苏白墙率先开口了。
店员看了他一眼:“不是我说,咱现在该干什么?”
苏白墙说:“该干嘛干嘛呗,蹭到下班。我们打个赌吧,下班前有多少人来。堵不堵?”
店员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他们用跟墙皮洗刷刷的姿势挪了个地,对外边秀恩爱的男女暂时眼不见心为净。
店员又开口了:“你……要借钱?买车?”
“是啊,我以后要跑地方搞大学,老是坐公交倒地铁麻烦还不便宜,倒不如买辆自行车一了百了……虽然自行车也不怎么好,不过更高级的还是以后再说吧。”苏白墙详详细细地回答。
“哦……”店员看着他哦了一声,像是在纠结什么。可是直到窗外呼呼的风声小下来,苏白墙把本就一尘不染的桌子擦到发光,他也没纠结出所以个然来。
“我跟张姐打过招呼了,先走了。”苏白墙和店员挥挥,将头尽力往衣领里缩,“目不转睛”地经过外面腻歪在一起睡觉的男女。
其实,好人还是难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