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蔚寻古道

11、第 11 章

　　江璟参熟门熟路地扛着苏白墙在一大片胡同里窜来窜去，一看便知以前没少干过这种事。

　　“你好过分啊……”江璟参越扛越来气，顺手就扇了苏白墙一掌。

　　苏白墙躺在他身上特别舒服的样子，猝不及防被扇了一掌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把手轻悄悄贴到江璟参脸上，道了声：“妈，别闹。”

　　妈……江璟参吐血。两人又转了个弯，眼前蓦然变成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大道，远处小山峦隐隐约约，微弱的灯光嵌在上面。

　　这段是上坡路，江璟参冲下来时倒还觉得蛮爽，这会儿要扛着苏白墙爬上去便是苦不堪言了。

　　苏白墙突然在他怀里挣扎起来：“爸，我自己走。”

　　江璟参被吓了一跳，手一松苏白墙就自己蹦下来了，打了个晃便踉踉跄跄地往上面走。
　　苏白墙走的很快，江璟参连忙跟上。不过苏白墙跑的再快，也不过一个醉货在爬上坡路，江璟参很容易便追上他，屁颠屁颠地在他后边保驾护航。

　　走了不过三百米，苏白墙已经气喘吁吁，江璟参每次想上去扶他都被“妈！别闹！”扇回来。

　　不过那山峦上的亮光也十分明显了，苏白墙三步并作两步便靠在了路灯上，对不远处一团模糊的江璟参招招手道：“妈你过来。”

　　江璟参对苏白墙人物混乱见怪不怪了，乖乖地便走了过去，却有点来气，抬手就想扇他。

　　“妈……”苏白墙完全忽视了江璟参的动作，摇晃着往前一步，瞬时又瘫在了江璟参身上，“妈我好累……”

　　江璟参蓦地就心软了，不过那一巴掌已经下去，苏白墙又是一个踉跄，退着便重新撞上了路灯。

　　“喂，你烧糊涂了，快点儿起来，睡一觉就好了！”江璟参深吸一口气，对前面的苏白墙吼道。

　　“哦……”苏白墙道，低头捂着脸，灯光打在他身上，江璟参却看不清他的神色。

　　这是个岔路口，他们走过的大道一片漆黑，原来是因为那只是个盘山公路的支路，上面一点儿车辙也看不出，看来真是没什么人，路灯便也懒得开了。

　　江璟参默默叹了口气，一边低声骂了句麻烦，在空旷的路上竟听得格外清楚，他连忙就捂了嘴。

　　苏白墙看起来没什么反应，只是伸了只手给江璟参，道了句：“你带我吧，我不认路。”

　　“啊？”江璟参愣了愣，“你清醒着啊？”

　　苏白墙又把手缩回来了，慢慢贴到了自己的额头上，然后摇了摇头：“可能是梦游吧。”

　　江璟参嘴角抽了抽，竟主动拉住了苏白墙的手，要牵他去那山峦上的一片房子里边。

　　苏白墙被江璟参牵着，低着头跟在他后边。路灯渐行渐少，盘山公路慢慢被那片别墅的光影所覆盖。

　　又拐过一个弯，江璟参蓦然觉得背上一痛，身体不可抑止地就和另一个道黑影飞了出去，跌到了草丛里，甚至狼狈地翻滚了几圈。

　　前面呼啸而过了一辆玛莎拉蒂，有点诡异地打了个弯。江璟参爬起来拍了拍头上的土，一眼便看出这是转角处的视线死角所至，现在那司机才反应过来连忙闪避。

　　旁边传来一阵呛了土般的咳嗽声，江璟参一拍脑门想起来还带着苏白墙，往隔壁土堆一看，可不就是嘛。

　　苏白墙脸着地，江璟参费力地把他板正，就见好好的衣服裤子和他一样也全遭了殃。

　　他呸了一声，把嘴角的土屑吹飞，边抬苏白墙边帮他拍土：“谢谢你啊，舍身……啊，也包括我，以一道飞出去为代价，帮我免了血光之灾。

　　但是跟你一起走以后，真的好不幸运啊！”

　　苏白墙毫无反应，似乎是晕过去了。江璟参无辜地狂眨眼睛，上手一摸，竟是烫的吓人。

　　“糟了……”他幼稚地跺了跺脚，“光记得他醉，忘记这货还在发烧了。”

　　江璟参当机立断，从兜满了土的外衣口袋掏到内衣，掏出来一个很脏的一次性口罩，随手甩了甩便自己带上，然后一个公主抱，让苏白墙以一个很耻辱的姿势进了小区。

　　小区里全是独栋小别墅，一条点缀着有钱人家万家灯火的大道远远望去，一片片全是栅栏，高的铁的全封闭的，更有甚者在门口种了一排仙人掌。

　　“喂。”江璟参怀里突然响起声音，赫然是苏白墙，“这是山水庭院吗？”

　　江璟参愣了愣，答道：“不是，山水庭院在隔壁……”

　　“哦。”苏白墙哦了一声，又重新闭上了眼睛，对自己的体丨位完全不在意。

　　“我真是搞不懂你现在是清醒着还是更醉了，”江璟参看着苏白墙小声嘀咕，“反正都很恐怖，清醒着不如醉着。”

　　“不许说我坏话。”苏白墙又突然睁眼。

　　“好好好好好不说不说……”

　　江璟参家就在种了一圈仙人掌的别墅的后头，他有一种扔下苏白墙拍一张带时间照片的冲动，毕竟还差最后两次就可以投诉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这么做，苏白墙就已经自己跳下来了。

　　江璟参心里咯噔一下，猛然意识到刚刚一路似乎苏白墙一直被他公主抱着。为了掩饰尴尬，他打着哈哈道：“白墙？”

　　“嗯？”苏白墙回过头来，眼前仍然一片模糊，好像比起不久前更加严重了。

　　“怎，怎么了？”

　　“没怎么啊。”苏白墙说，“想走走。”

　　江璟参松了口气般走到苏白墙前面，对他招了招手：“那跟着我吧。”

　　和仙人掌别墅比起来，江璟参家黑灯瞎火的，正对着的大路上的分割白条都看不到。

　　江璟参视力不太好，先把手机摸出来打了手电，递给苏白墙让他帮忙照着，自己则拿着钥匙在铁栏杆上横戳竖戳。

　　总算开了大门，苏白墙打着江璟参的手电跟在他身后，嘭地一脚十分暴力地把铁门踢了回去。

　　江璟参吓了一跳，猛地就踩上了门口台阶上的一团垃圾。他神色一凛，动作优美地抬腿，顺势那团垃圾便飞了出去。

　　苏白墙晃晃悠悠地踩过一条卵石小道，举起手机给江璟参照明。他灯光打的非常不准，一会飘到右边一会飘到下边，气的江璟参回头怒瞪。

　　苏白墙正在摇头晃脑地参观着小别墅的外层，虽然他现在脑子烧糊涂了眼睛也不清楚，但那不高也不大的小独栋还是像个影子一样嵌在了他的某个记忆下边。

　　江璟参忽然就不气了，他又转回去拍自己脑袋，怒斥自己情绪不稳定。

　　“喂，你好了吗？我想睡觉。”苏白墙突然道。

　　“啊……没……你把手机给我。”江璟参试了好几次密码，可能是手生，一直没成功。
　　苏白墙很乖巧地跑上来，把手机递给江璟参，随即抱着双臂在旁边摇摇欲坠地看他开门。

　　有了稳定的光源，江璟参很容易便开了门，那密码是他的生日加零零，好记的很。

　　苏白墙跟着他进了门，里边乌漆麻黑的，什么都看不到，反而被门槛绊了一跤。

　　但这是江璟参住的地方啊！他自然先熟悉地把苏白墙领到沙发上，自己摸着黑去开大吊灯。

　　吊灯是暖光的，五个样式别致的罩子盖在上头，遮了些许灯光，但仍然将整个客厅、走廊和楼梯都照亮了。

　　苏白墙原本已经迅速打起了瞌睡，眼下直接被突如其来的灯光刺醒，眼睛睁不开，只能很不满地拍打着价格昂贵的沙发。

　　江璟参听到声响，加了速从楼上扯了几件衣服下来。苏白墙慢慢地缓过来，眯着眼正好看见他抱着衣服颤巍巍地爬楼梯。

　　他问道：“你能自己换下衣服吗？我去洗个澡。”

　　苏白墙应了一声，眯着眼接过衣服。他现在基本处于失明状态，满目都是暖黄色的灯光。

　　江璟参满意地点点头，抱着他自己的衣服又上了楼。

　　苏白墙非常顽强，非常干脆地闭上眼盲穿，套裤子的时候被地毯一绊直接摔上沙发，高热下的身体再次接触到冰凉的靠垫，止不住的便打了个哆嗦。

　　江璟参的衣服套在他身上略微有些宽大和奇怪，但他显然并不在意，甚至十分淡定地在小别墅里遛起了弯。

　　餐厅和厨房是半联通式的，就在客厅旁边。苏白墙看的不真切，不过一接触到软乎乎的餐补便了然于心了。

　　他又晃到厨房，很不熟练地打开了灯，撬了双开门的大冰箱在里边挑挑拣拣。

　　江璟参也收拾好下来了，短发服帖地搭在头上，滴滴答答的水珠打湿了身后的衣领，一条看起来乱七八糟的沙滩裤以别样的方式承托出了修长的腿。

　　客厅里没人，他拐了个弯便进了厨房，正看见苏白墙在一本正经地翻冰箱，瞬时便打了个趔趄。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江璟参揉着眼睛问。

　　“知道。”苏白墙掂了掂手里的西红柿，“在逛菜市场啊。”

　　江璟参凝重的蹩起了眉头，心道苏白墙喝醉加发烧后的脑回路着实清奇。